上午八点整。
    犯人们看到平日总坐在办公室的哈蒙副狱长今天出现在了牢房区的走廊里，手里拿著一张列印好的纸。
    六个狱警站在他身后，一字排开，腰间掛著警棍和胡椒喷雾，表情都很凝重。
    他们站立的姿势和平时点名时不太一样，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前倾，手臂不交叉，不背手。
    这是一个隨时可以移动的姿势。
    犯人们被从牢房里带出来，沿著走廊排成两列。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还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但能从狱警的站姿里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监狱里的犯人有一种近乎动物般的直觉。
    他们从空气中判断出今天是不是一个普通的日子。
    今天的气氛显然不寻常。
    哈蒙咳嗽了两声。
    他的声音通过走廊的回音效果被放大，传到每一个角落：
    “从今天开始，宣布监狱的规矩，所有身体健康的犯人都必须参加工场劳动，每天至少八小时！”
    “拒绝劳动者，积分清零，取消放风资格，单独监禁！”
    “这条规矩適用於所有人，没有例外！”
    走廊里眾犯人交头接耳，有的满脸不屑，有的略带惊疑。
    很快，从队列的后方，传来一个声音：
    “包括我？”
    声音的主人是鬼牙，他的脸上带著玩味的表情，语气也很是不屑。
    一个能用这种语气在公共场合质疑权威的人，要么是疯了，要么是確信自己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哈蒙的目光移向队列后方：
    “包括你，里维拉！”
    鬼牙从队列中走出来，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宣言。
    在监狱里，没有犯人在点名或训话时可以隨意离开队列。
    队列是秩序的物理形態，离开队列就是离开秩序！
    他蛮不在意的走到队列前面，面对著哈蒙，距离大约三步。
    这个距离近到足以显示他不害怕，远到让狱警们没有理由使用警棍。
    鬼牙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戏謔：
    “那如果我拒绝呢？”
    哈蒙的手指在纸张的边缘微微收紧。
    他的脸上保持著理智的表情，但韦德却看到老朋友的右手放在了腰间。
    这是一个他在做出困难决定前的无意识动作。
    “按规定，关禁闭。”
    鬼牙听后哈哈大笑了两声，然后他转过身，面对著排成两列的犯人们：
    “你们听到了吗？”
    “新老板要我们干活，不干活的人，关小黑屋。”
    “我听说那个禁闭室只有两平方米，没有窗户，灯从外面控制。”
    “你们知道人在完全黑暗的地方能待多久才会开始尖叫吗？”
    走廊里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
    有几个犯人开始交换眼神，有些人的脚在地上不安地蹭动。
    “我知道老大，上周乔治被关进里头，才两个小时就哭了出来，哈哈哈！”
    鬼牙的一个手下接了老大的茬，捧腹大笑起来。
    哈蒙脸色铁青，往前走了一步：
    “里维拉，够了！”
    鬼牙没有理他，而是继续说：
    “我也听说，新老板给那个偷电视机的小鬼和那个画图纸的特殊待遇。”
    “带他们出去，给他们好吃好喝，让他们觉得自己不是犯人，是员工。”
    他故意把员工这个词咬得很重：
    “但咱们呢，咱们还是犯人。”
    “你们要干八个小时的活，领比外面少一百倍的工钱，然后回到你们的笼子里。”
    “这就是新老板给你们的待遇，好不好笑啊！”
    队列里开始有人高声附和，场面有变混乱的跡象。
    韦德的手指已经移到了警棍的把手上，顺便还给一旁的科菲和霍布斯使了个眼色。
    鬼牙转过身，重新面对哈蒙。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老子才不干活，有本事开枪毙了我呀！”
    哈蒙目光狠狠的瞪著鬼牙，扬声道：
    “韦德，科菲，把犯人里维拉带到禁闭室去！”
    韦德和科菲从队列中走出来。
    他们的步伐同步，仿佛是在执行一场排练过的仪式。
    韦德在左，科菲在右，两个人从两侧接近鬼牙。
    “你们要干什么？！”
    “放开老大！”
    “三只狗”急了，从人群之中窜出来。
    “站住！”
    一旁早就防备著的鲍尔斯立刻衝上前去，一脚把牵头的那人踹翻，又两拳就给另外两人全放倒了。
    “打人了！”
    犯人之间响起一阵骚乱，马库斯正想看清楚情况，这时却听到一声大吼。
    “安静！所有人靠后！”
    霍布斯端出一把警卫霰弹枪，站在距离犯人五步远的地方，枪口对准。
    谁能想到一向好说话的霍布斯居然会有如此强硬的姿態，就连和他有些交好的“市长”都感到了意外。
    看到这架势，谁还敢轻举妄动？
    犯人立刻就蔫了，一个个贴近墙根，主动把双手放到身后。
    其他狱警也都抽出了警棍，对不老实的人毫不客气。
    狱警之所以变得这么勇武，除了接受过的狱警特训，还因为在来之前，林戈给他们每个人都增加了【果断】和【严苛】等关键词。
    鬼牙见到这情景，没有反抗。
    他把双手背到身后，主动做出了一个被押送的姿势。
    狱警平时不会带枪进入监区附近，一旦他们这么做了，就意味著事情不是开玩笑的。
    在韦德的手碰到鬼牙手腕的那一刻，鬼牙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只有韦德能听见：
    “禁闭室的锁，是老型號的folger adam 78系列，对吗？”
    韦德面无表情，这种挑衅的话对他没用。
    他把鬼牙的手腕扣在一起，用手銬固定住，然后和科菲一起押著他朝禁闭室的方向走去。
    在他们身后，队列里的犯人们开始被分流回各自的区域。
    空气变得有些凝固，仿佛一场暴风雨来临前气压的骤降。
    看不见，摸不著，但每一个有知觉的人都能感觉到。
    这座监狱要变天了！
    汤米押著最后一批犯人回牢房，杰罗姆在队列里回头看了一眼鬼牙被带走的方向。
    他有种莫名的担忧，因为刚才鬼牙那个眼神，他曾经见过。
    那是一个准备在杀人前隱忍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