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潮的人流和震耳的喧囂中,凌驍像一块逆流的石头,缓慢地移动著。他没有目的地,只是顺著最宽阔的主街朝城內深处走去,目光却仔细观察著两旁店铺的招牌、行人的交谈、以及空气中每一丝可能有用的信息。
很快,他发现了规律。街道两侧的店铺,看似杂乱,实则隱隱有类別的聚集。走过一段以酒楼、客栈为主的嘈杂路段后,前方的气息和景象为之一变。
空气里的饭食香气,矿石的土腥、药材的辛香、以及更昂贵的灵物气息所取代。吆喝声变得短促专业,行人的步伐也快了些,眼神里带著明確的目的性。街道依然宽阔,但两旁建筑的格局更加开敞,很多店铺门前直接摆著摊子,展示著货物。这里,是落星城外围的一片坊市区,是修士和普通商人进行大宗或特殊交易的地方。
停下脚步,站在一家悬掛著“百炼阁”巨大铁牌、门面开阔、里面传来隱约锻打声的兵器铺对面。他没有进去,目光被铺子旁边一个相对冷清的角落吸引。那里有个简陋的摊位,支著个破旧的棚子,棚下坐著一个乾瘦的老修士,面前铺著一块发黑的油布,上面散乱地放著些顏色暗淡、大小不一的晶体,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看不出用途的金属疙瘩和枯萎的植物根茎。旁边立著块木牌,用炭笔潦草地写著:“收售杂项,兑换灵晶。”
走了过去。老修士正眯著眼,用一把小銼刀小心地打磨著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淡蓝色晶体碎屑,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买还是卖?”
“看看行情。”蹲下身,目光扫过油布上的货物,最后落在那堆晶体上。它们大多呈不规则的碎块或薄片,顏色以白色、淡绿色、淡红色为主,散发著微弱但纯净的灵气波动。这就是灵晶,青玄大陆的硬通货,也是修炼和驱动阵法、法器的基础能量来源。
“下品灵晶,標准切割的,就这种。”老修士用銼刀尖点了点几块相对规整、约拇指大小的白色晶体,“成色一般,灵力含量还行。碎晶和薄片,按重量和成色折价。中品的,”他慢吞吞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倒出一枚——鸽子蛋大小,通体呈现均匀的淡青色,灵气明显浓郁精纯了一截,在阳光下內部仿佛有细微的光晕流转,“这玩意儿,老夫这儿也就几枚压箱底的。上品和极品?嘿,小子,你看我像有那玩意儿的摊吗?”
下品灵晶,是他目前接触和使用的。中品灵晶,一枚蕴含的灵力总量和精纯度,恐怕抵得上数十甚至上百枚下品灵晶,而且更加稳定,是筑基以上修士常用的修炼和交易货幣。至於上品、极品,乃至老修士没提、但凌驍隱约从玉佩传承信息中得知的、更高级的“灵石”,距离现在的他,太过遥远。
“怎么换?”
“看你要换什么。用丹药、符籙、材料、功法换灵晶,价格我说了算,得看东西。用灵晶买我的东西,明码標价。”老修士指了指旁边一块歪斜的小木牌,上面用模糊的字跡写著些物品和价格。凌驍看向木牌,目光迅速扫过:
“下品『回气散』,一瓶(十粒)——十五枚下品灵晶。”
“一阶妖兽『火狸』完整毛皮——八枚下品灵晶。”
“十年份『青须草』一株——三枚下品灵晶。”
“『精铁锭』一斤——两枚下品灵晶。”
“空白低阶符纸一沓(百张)——五枚下品灵晶。”
“《引气诀》手抄本(通用基础)——三十枚下品灵晶。”
……
物价不低。一瓶最基础的回气散,就要十五枚下品灵晶。他全身上下,算上怀里那株凝露草,总值可能也换不了几十枚。而之前入城,三天暂住费就花掉了三枚。两匹风行兽在兽栏寄存,一天也要一枚灵晶碎角。至於修復星舟所需的材料,像“星纹铜”导管,价格恐怕更是天文数字。
在旧土,在边荒渡,资源匱乏,但至少没有如此清晰、如此昂贵的標价。在这里,一切都明码標价,而他,几乎一无所有。
“你这凝露草,怎么收?”凌驍从怀里取出刘安给的那个小玉盒,打开。碧绿的三叶草躺在其中,叶片上灵露宛然,生机勃勃。
老修士眼睛一亮,放下銼刀,接过玉盒,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唔……成色不错,灵气保存完好,叶片饱满,起码是五十年以上的火候。是炼製『清心丹』、『养脉丹』的好材料。可惜只有一株,量少了点。”他沉吟了一下,“按市价,这种成色的凝露草,在『百草阁』那样的正经铺子,能卖到二十五到三十枚下品灵晶。在我这儿……”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二十枚。我收来也是转手,赚个辛苦钱。”
二十枚。比他预想的略低,但考虑到这老修士的摊位性质和急需用钱的现状,也算合理。他没有立刻答应,又拿出了那几块在边荒渡没卖掉的低阶矿石,以及从刺鬣狗身上取下的几颗犬齿和那一小块皮。“这些呢?”
老修士扒拉了一下,撇撇嘴:“赤铜矿杂质太多,黑曜石边角料,青铁岩块头小……加起来,算你两枚下品灵晶。狗牙和皮子,一阶妖兽的材料,不值钱,处理起来还麻烦,算一枚。总共三枚。”
凌驍默默计算。凝露草二十枚,其他杂物三枚,总共二十三枚下品灵晶。这就是他目前能变现的、几乎全部的家当了。他需要留下至少几枚作为应急和生活费,还要考虑接下来的住处和信息打探费用。
“凝露草,二十枚。这些杂物,三枚。再加这个。”凌驍从怀里摸出最后那枚下品灵晶的碎角,“换二十二枚整的下品灵晶,碎角你留下。”
老修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放在旁边、用布缠著的长条状物(断刀)和脚边那只眼神警惕的银狼,似乎明白了什么,没再多说,点了点头:“行。”
交易很快完成。凌驍拿到了二十二枚微微冰凉、散发著稳定灵气波动的白色下品灵晶,小心地收进內袋。手里重新有了点“钱”,心头的紧迫感却没有减轻多少。二十三枚(算上碎角)变二十二枚,只是数字变化,杯水车薪。
他没有离开坊市,而是拿著这点刚刚捂热的灵晶,开始採购最急需的物资。
首先,是衣服。他身上这套从旧土穿来、又经歷了边荒渡和长途跋涉的粗布工服,已经破烂不堪,沾满污渍,在落星城显得格格不入,容易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和轻视。他找到一家专卖普通布衣和皮具的铺子,花了两枚下品灵晶,买了两套最普通的、落星城底层居民和低阶散修常穿的灰褐色粗布短打和绑腿,外加一双结实的牛皮靴。又花了一枚灵晶,给发財买了个最简单的皮质项圈和牵引绳——不是为了拴它,而是在城里,带著大型犬类灵兽,有个项圈和绳子,能减少很多麻烦。发財对这玩意儿很不感冒,在凌驍的安抚下才勉强接受。
接著,是食物。他在路边一个冒著热气的大蒸笼摊前停下,摊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花了一枚灵晶碎角,买了五个脸盆大小的、掺了粗粮和野菜的蒸饼,又用另一个碎角买了一瓦罐散发著肉香的、浓稠的菜汤。就蹲在摊位旁的角落里,和发財分食了。饼很硬,汤很咸,但热量充足。这是他进入落星城后的第一顿“饭”。周围人来人往,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补充了最基本的体力,凌驍继续在坊市外围转悠。他看到有卖简陋地图的摊位,花一枚灵晶,买了一份比边荒渡给的略详细、標註了落星城主要区域和街道的兽皮地图。又在一个卖杂货的摊子上,用半枚灵晶,买了个不大的皮质水囊和一小包本地產的、味道刺鼻但据说能驱除普通蚊虫的草药粉。
做完这些,二十二枚灵晶,已经花掉了將近五枚。剩下的十七枚,他必须精打细算。
他最后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街角,找到一家门面窄小、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低矮客栈。招牌上的漆都剥落了,勉强能认出“归家客栈”四个字。门口没有迎客的小二,里面光线昏暗。
凌驍走进去,柜檯后是个打著瞌睡、头髮花白的老掌柜。“住店。最便宜的,安静点,能带……兽。”凌驍敲了敲柜檯。
老掌柜迷迷糊糊睁开眼,瞥了凌驍和他脚边的发財一眼,有气无力地道:“通铺,一晚一枚灵晶,自己找铺位。单间,靠院子的,一晚三枚,屋子小,只有床和桌子。兽不能进屋,后院有棚子,拴著,一晚加半枚灵晶的看管费。先付钱,最少三天。”
单间,加兽的看管费,三天就是十枚半灵晶。凌驍皱了皱眉,但通铺人多眼杂,发財也不方便。
单间,三天。兽,我自己看著,不用棚子,就在屋外檐下。发財的警觉性,比任何看管都强。
老掌柜又打量了一下发財,似乎觉得这狼挺安静,点了点头:“行。那就九枚。喏,钥匙,甲字七號房,后院最里头那间。热水自己去厨房打,一天供应一桶。要吃饭,出门左转有食摊。”交钱,拿钥匙。又花掉九枚。手头只剩下八枚下品灵晶了。
跟著老掌柜的指引,穿过一条狭窄、散发著霉味的走廊,来到后院。院子很小,堆著些杂物,晾著几件破旧衣服。甲字七號房在角落,门板单薄,推开时吱呀作响。里面果然极小,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掉漆的木桌,一把歪腿的凳子。窗户很小,对著后院。但至少,有个暂时能关上门、属於自己(虽然只有三天)的方寸之地。
发財走进来,四处嗅了嗅,对这个狭窄的空间不太满意,但还是走到床脚,趴了下来。“小……憋屈……但安静。”
关上门,插上门栓,將行囊和断刀放在桌上。他走到那小窗前,看著外面落星城黄昏时分依旧喧囂的天空,和远处那些高大楼宇的模糊轮廓。
二十二枚灵晶,从有到几乎耗尽,只换来了两身粗布衣、一顿饱饭、一张地图、一点零碎、和三天的容身之所。
这就是落星城。繁华,庞大,机遇无数。但也冰冷,现实,每一口空气都標著价码。他摸了摸怀里仅剩的八枚灵晶,又看了看趴在脚边、因疲惫而有些蔫蔫的发財。肩头的旧伤隱隱作痛。“得快,”他低声说,不知是对发財,还是对自己,“想办法,弄到更多的灵晶。还有……『升仙大会』的消息。”
第85章 落星城的物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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