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z*one专属保姆车內。
    车厢里的气压低得仿佛能拧出水来。窗外依旧下著连绵不绝的梅雨，车窗玻璃上蒙著一层厚厚的水汽，將车內与外界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彻底隔绝。
    “员瑛啊……”
    坐在后排的队长权恩妃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无奈，“我们今天已经连续录製了十四个小时的节目，大家连饭都没吃上一口热的。你现在非要让司机绕路去麻浦区那个破便利店，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啊！”坐在旁边的崔叡娜像一只被抽乾了力气的鸭子一样瘫在座椅上，发出了绝望的哀嚎，“我真的要死了！我的腿现在就像灌了铅一样！那个便利店到底有什么魔力啊？那里的香蕉牛奶是喝了能长生不老吗？为什么你这几天只要一有空就拉著我们去？没空你也要创造空隙去！”
    车厢里顿时响起了一片附和的抱怨声。
    “就是啊，那么远，一来一回要耽误一个多小时的休息时间。”
    “而且那家店看起来脏兮兮的，店员的態度也差得要命，上次我买关东煮，他连汤都不给我多打一勺！”
    “员瑛，你是不是中了什么邪了？”
    面对姐姐们怨声载道的声討，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张员瑛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她缓缓地转过头，摘下脸上的黑色口罩，露出了那张即使在疲惫状態下依然精致得毫无瑕疵、仿佛能够发光的脸庞。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一双小鹿般清澈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汽，看起来楚楚可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欧尼们……”张员瑛的声音软糯得像是快要融化的棉花糖，带著一丝惹人怜爱的鼻音，“对不起，我知道大家都很累。可是……可是我真的只有这一个减压的方式了。”
    她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著衣角，声音越来越小：
    “最近网上的恶评好多，说我胖了，说我跳舞划水……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觉。只有去那家便利店，看著那个什么都不在乎、对谁都爱答不理的店员，我才会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不需要在意別人眼光的地方的。那里能让我短暂地呼吸一下……”
    说到这里，一滴晶莹的泪珠恰到好处地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了她白皙的手背上。
    车厢里的抱怨声瞬间戛然而止。
    几个原本还在发牢骚的成员面面相覷，脸上都露出了愧疚的神色。
    在韩国娱乐圈这个绞肉机里偶像的心理压力有多大，她们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张员瑛作为c位，承受的非议和目光更是她们的十倍百倍。如果去一家破便利店买瓶水就能让她缓解压力，她们作为姐姐又怎么忍心剥夺她这可怜的“避风港”？
    “哎一古，wuli员瑛受委屈了。”权恩妃嘆了口气，心疼地探出身子摸了摸张员瑛的头，“好了好了，姐姐们不说了。不就是去麻浦区吗？去！司机大叔，麻烦开快点。”
    “对对对，去买香蕉牛奶！今天欧尼请客，你想买多少买多少！”崔叡娜也赶紧坐直了身子，大声附和道。
    张员瑛抬起头，破涕为笑，甜甜地喊了一声：“谢谢欧尼们！我最爱你们了！”
    转过头的瞬间，张员瑛脸上的脆弱和感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看著车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冰冷、充满嘲弄的弧度。
    什么恶评，什么减压，全都是她信手拈来的谎言。她根本不在乎那些网上的螻蚁怎么评价她，她有极其强大的心理壁垒，那些东西连她的皮毛都伤不到。
    她之所以每天不厌其烦地拉著这些成员去那家便利店，目的只有一个：製造一场完美的“日常脱敏”。
    她要让那个叫魏武的男人习惯她的存在，习惯这群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孩每天准时出现。当一件异常的事情发生了一百次，它就会变成日常。
    当魏武对她们彻底放下戒心，把她们当成最普通的“提款机顾客”时，就是她收网的时候。
    至於成员们的疲惫和抱怨？
    那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內。她们只是她用来完善偽装的道具罢了。
    ……
    同一时间，星船娱乐总部，顶层会议室。
    “砰！”
    星船娱乐製作部总监李浩锡狠狠地將一份文件拍在会议桌上，脸色铁青。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李浩锡指著桌子上的那份《关於“lazydog”製作人外包合作企划案》，气得浑身发抖。
    “两千万韩元！就为了买一首歌的编曲和混音？！而且还不签全约，不露脸，不参加任何宣发，甚至连署名权都可以不要！我们星船是搞慈善的吗？我们是开印钞厂的吗？！”
    会议室里的几位高管也纷纷点头附和，脸色都不太好看。
    “是啊，这条件好得过头了。说白了，这个叫魏武的中国人依然是个自由身，他只是兼职给我们打个零工，却拿走了业內顶级的报酬。这要是传出去，星船的脸往哪搁？”
    “而且，我们就凭soundcloud上的一首《believer》，就给他开这么高的价码？万一他江郎才尽了呢？万一那首歌只是他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我坚决反对这份合同！”
    就在会议室里群情激愤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张员瑛的经纪人金室长擦著冷汗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著一个穿著高定套装、气场强大到让人无法忽视的身影。
    正是几天前在这个会议室里舌战群儒的张员瑛。
    不过，那天的张员瑛是以“提议者”的身份出现，而今天，她是来“下达最后通牒”的。
    张员瑛走到会议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修长的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她没有戴口罩，那张充满攻击性的绝美脸庞上，没有任何偶像的甜美，只有一种属於资本上位者的冰冷和傲慢。
    “李总监，各位理事。”张员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我听说，你们对这份合同有微词？”
    李浩锡看著眼前这个只有十五岁、却已经是公司最大摇钱树的女孩，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儘量让语气显得平和：
    “员瑛啊，你还小，不懂这里面的商业逻辑。我们不能为了一个还没被市场完全验证的製作人，破坏了公司的规矩。两千万一首外包，这在韩国娱乐圈是绝无仅有的……”
    “规矩是人定的。”张员瑛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李浩锡的话，“《believer》在没有任何宣发的情况下，在地下圈子引起了多大的轰动，李总监不会不知道吧？多少家公司现在正提著现金满首尔找这个『lazydog』，你们难道不清楚吗？”
    “可是他连署名权都不要！我们怎么利用他的名气来炒作？”一位高管忍不住反驳道。
    张员瑛冷笑了一声，那眼神仿佛在看一群白痴。
    “你们还需要他署名？只要这首歌的编曲和混音质量达到《believer》的水平，就足够横扫各大榜单了。你们要的是他的名字，还是他能带来的实打实的利润？”
    张员瑛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前倾，那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浩锡。
    “我直说了吧。这份合同，必须签。”
    “如果星船觉得两千万太贵，没关係，这笔钱从我个人的分成里扣。如果星船觉得让他来公司的顶级录音棚工作是浪费资源，也没关係，我可以在外面给他租一个最好的棚。”
    张员瑛的语气突然变得极度危险，仿佛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
    “但是如果你们不同意，那我的下一份合同，一定不在这里。”
    死寂。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高管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一个十五岁的偶像，居然敢用自己的续约问题来威胁整个公司的管理层！
    但悲哀的是，他们根本无法反驳。因为张员瑛现在的商业价值太恐怖了，如果她真的跳槽，对星船来说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李浩锡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他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公鸡一样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
    “……好。按照你说的办。合同马上准备。”
    张员瑛直起身子，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完美的、甜美无害的笑容。
    “谢谢李总监。合作愉快。”
    她转身走出会议室，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经纪人金室长跟在后面，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他感觉自己跟著的不是一个女团成员，而是一个披著人皮的怪物。
    张员瑛走进电梯，看著电梯门缓缓关上，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星船的高层以为她是为了团队的音乐质量才如此不择手段地要签下魏武。
    大错特错。
    她根本不在乎什么音乐，甚至不在乎iz*one的新专辑能不能横扫榜单。
    她甚至对魏武这个人都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感情”或者“爱意”。
    她之所以费尽心机地布下这个局，甚至不惜动用自己的续约来强压高层，原因只有一个，极其简单，也极其扭曲的原因：
    她要抢走姐姐的玩具。
    从小到大，张珍瑛拥有的一切，她都要抢过来。无论是父亲的关注，还是那些名贵的首饰，只要是张珍瑛看上的，张员瑛就一定要得到手，然后再当著张珍瑛的面，將其狠狠地毁掉。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病態的胜负欲。
    那天晚上，当她看到张珍瑛用那种近乎疯狂迷恋的眼神看著魏武，听到张珍瑛说“我不能失去他”的时候，张员瑛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把这个男人抢到手。
    抢到手，然后当著张珍瑛的面毁掉他。
    张员瑛在心里冷笑著。
    “欧尼，你越是想要得到他，我就越要让他成为我的专属物。我要让你眼睁睁地看著，你费尽心机想要用五十亿违约金锁住的男人，是如何像一条狗一样乖乖地爬进我给他准备的笼子里的。”
    至於魏武的才华？
    那只是增加这个玩具“稀有度”的標籤罢了。玩具越珍贵，抢夺过来的快感就越强烈。
    仅此而已。
    ……
    晚上八点十分。
    麻浦区，gs25便利店。
    魏武刚刚结束了长达两个小时的“张珍瑛语言矫正课”，拖著疲惫的步伐回到了便利店的收银台后。
    今天的张珍瑛依然很老实，老实得像个木头人，除了念课文什么都不干。这让魏武非常满意。
    “这钱赚得真他妈轻鬆。”魏武把十万韩元塞进口袋，心情愉悦地伸了个懒腰。
    就在这时，“叮咚”一声，便利店的门被推开了。
    魏武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隨后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操，又是这几个蒙面怪人。”
    只见四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孩走了进来，轻车熟路地走向了冷藏柜和零食区。
    正是张员瑛和被她强行拉来的权恩妃、崔叡娜、安宥真。
    魏武懒得理她们，直接趴在柜檯上，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只要她们不惹麻烦，爱买什么买什么。
    货架后面，崔叡娜一边往篮子里扔著薯片，一边压低声音抱怨：“真是疯了，我居然真的为了买包薯片坐了半个小时的车。这店里的空气都透著一股穷酸味。”
    “嘘，小声点。”权恩妃瞪了她一眼，然后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站在冷藏柜前的张员瑛。
    张员瑛手里拿著一瓶香蕉牛奶，目光却越过货架冷冷地注视著趴在收银台上的魏武。
    她看著魏武那乱糟糟的头髮，看著他那件洗得发白、甚至领口有些泛黄的廉价制服，看著他那副对全世界都漠不关心的死鱼眼。
    张员瑛的內心深处涌起了一股强烈的鄙夷。
    “真是一个邋遢、无趣、毫无魅力的男人。”张员瑛在心里冰冷地评价道，“浑身上下都散发著底层社会的腐臭味。如果不是因为那首《believer》，如果不是因为姐姐像个白痴一样迷恋你，你这种人，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她根本不爱他。
    她甚至觉得靠近他都有些倒胃口。
    但是，一想到张珍瑛那副求而不得的疯狂模样，张员瑛的心里就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病態快感。
    “忍耐一下，张员瑛。就当是在玩一场有趣的游戏。”
    张员瑛深吸了一口气，將眼底的鄙夷和冰冷彻底隱藏起来。
    她拿著香蕉牛奶，迈著轻盈的步伐走到了收银台前。
    “结帐。”她压低声音，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魏武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凭藉著肌肉记忆伸出手，摸到了那瓶牛奶，扫了一下条形码。
    “一千五。”魏武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浓浓的敷衍。
    张员瑛递过去两千韩元。
    魏武找了五百硬幣，隨手扔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整个过程，两人没有任何眼神交流，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像是两条平行线，在短暂的交匯后，立刻驶向了不同的方向。
    魏武在心里冷笑：“这帮女的买东西真他妈磨嘰，赶紧滚蛋，別影响老子下班。”
    张员瑛拿起硬幣，转身走向门口，心里同样在冷笑：“继续保持你这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吧，魏武。你那可怜的自尊心和对金钱的渴望，很快就会把你送进我的地狱。”
    四人走出了便利店。
    上车后，张员瑛拿出手机，给张珍瑛发了一条信息。
    “欧尼，事情已经办妥了。星船的高层同意了那份外包合同，条件极其优厚，两千万一首，不签全约，绝对匿名。那个贪財的傢伙绝对无法拒绝。他很快就会踏入星船的录音棚了。”
    信息发送成功。
    不到十秒钟，张珍瑛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张员瑛看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的“姐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按下了接听键。
    “员瑛！是真的吗？！”电话那头，张珍瑛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甚至带著一丝病態的喘息，“太好了！太好了！只要他进了星船，只要他习惯了那里的设备，我就有办法慢慢收网！员瑛，你真是姐姐的好妹妹！姐姐爱死你了！”
    张员瑛將手机拿远了一些，听著姐姐那近乎癲狂的笑声，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嘲弄。
    “是啊，欧尼。他很快就会入套了。”
    张员瑛用最甜美、最乖巧的声音回答道。
    “你就在家里，安心地等著『好消息』吧。”
    掛断电话，张员瑛將手机扔在一旁，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一想到张珍瑛如果知道，她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动用妹妹的资源去算计的猎物最终却只会成为妹妹脚下的一条狗时，那种崩溃、绝望、甚至发疯的表情……
    张员瑛就感觉自己的身体里仿佛有一股电流窜过，带来了一阵令人战慄的、极致的爽快感。
    “欧尼，你的玩具，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