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迎来了漫长的梅雨季节,连绵不断的阴雨將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黏糊糊的湿气之中。
魏武依旧穿著那件洗得有些褪色的蓝绿相间制服,手里拿著一块抹布,正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收银台的台面。
“呼……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魏武看著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死鱼眼里流露出一丝久违的愜意和安详。
这两天他的生活终於恢復了那种令人心旷神怡的枯燥和平静。
那个脑子有坑的有钱人家的傻女儿张珍瑛仿佛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在便利店的营业时间里出现过,也没有再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盯著他看。
晚上的家教课程依然在继续,但张珍瑛的態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她不再试图打探他的私生活,不再用那种黏腻的语气跟他说话,而是变成了一个极其规矩、甚至有些木訥的学生。除了跟著他朗读课文和做题,她一句话都不多说。
甚至连那个长得挺漂亮但脾气很臭的“远房亲戚”也没有再出现过。
至於那个因为《believer》而疯狂寻找“lazydog”的韩国音乐圈,在魏武果断拔掉旧电话卡、註销了soundcloud帐號的关联邮箱后,也彻底失去了他的踪跡。
世界清静了。
魏武在心里默默地盘算著这个月的收入。
“便利店时薪八千,每天八小时,一个月大概是一百九十万韩元。家教每天两小时,时薪五万,一个月就是三百万韩元。加起来將近五百万韩元……”
魏武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五百万韩元。对於一个只想混吃等死的留学生来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等下个月发了工资,就去龙山电子市场把那套二手的山叶监听音箱拿下。剩下的钱,足够我每天吃两顿带肉的豪华便当了。”
魏武在脑海中勾勒著自己美好的咸鱼未来,完全没有意识到,在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一场针对他的、更加可怕、更加隱秘的阴谋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
……
激烈的音乐声终於停止,十二个女孩气喘吁吁地瘫倒在木地板上,汗水浸透了她们的训练服。
“休息十分钟!”舞蹈老师拍了拍手,走出了练习室。
女孩们立刻东倒西歪地凑在一起,喝水的喝水,擦汗的擦汗。
张员瑛坐在角落里,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却没有喝。
她微微低著头,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透过垂落的刘海,盯著手机屏幕上的一份电子文档,眼神中闪烁著一种令人胆寒的、冰冷而狂热的光芒。
文档的標题是:《关於“lazydog”製作人外包合作企划案(草案)》。
自从那天晚上在姐姐的书房里决定要抢走这个猎物后,张员瑛就彻底改变了策略。
她弄清楚了魏武的性格。
极度理智,极度现实,极度怕麻烦,对全世界都筑起了高高的防御墙。
姐姐张珍瑛那种试图用五十亿违约金的“卖身契”来强行捆绑的手段,在张员瑛看来简直蠢得不可救药。那种充满压迫感和威胁的合同只会激发魏武的逆反心理,让他像一只受惊的刺蝟一样竖起全身的尖刺,然后逃得远远的。
“对付一只缩在壳里的乌龟,用锤子砸是没用的。”张员瑛在心里冷笑著,修长的手指轻轻滑动著屏幕,“你要在壳的外面,放上他最无法拒绝的诱饵。让他自己,心甘情愿地把头伸出来。”
魏武的弱点是什么?
钱。
还有,怕麻烦。
张员瑛抓住了这两个核心要素。
她知道魏武绝对不会签任何长期的、带有约束性质的艺人合同或专属製作人合同。所以,她给魏武量身定製了一个“完美计划”。
一个纯粹的、一次性的、高报酬的“外包交易”。
星船已经给魏武准备了一份外包编曲和混音的合同。
这份合同將完美契合魏武的所有要求:
报酬极高,一首歌的编曲和混音费用高达两千万韩元(约合十二万人民幣),这足以瞬间击溃魏武那用时薪八千韩元筑起的心理防线。
绝对匿名,不需要他露脸,不需要他参加任何商业活动,甚至不需要署名。他可以继续当他的透明人。
没有任何后续的违约责任和附加条款,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乾净利落。
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完美兼职。
但是,张员瑛在这个计划里埋下了一根极其隱秘、却足以致命的毒针。
合同的最后一条附加条款规定:为了保证最终音轨的质量和母带的安全性,乙方(魏武)必须使用甲方指定的高级录音棚进行工作。
而那个指定的录音棚,正是星船娱乐內部最高级別的专属录音棚。
只要魏武为了那两千万韩元踏入那个录音棚。
只要他坐在了那个封闭的、隔音效果极佳的空间里。
张员瑛就会像一只潜伏已久的毒蜘蛛,慢慢地收紧她的网。
她会在那里,剥掉他所有的偽装,让他彻底沦陷在她的掌控之中。
“员瑛啊,你在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奇怪?”
一个带著疑惑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张员瑛的手指猛地一顿,屏幕瞬间熄灭。
她抬起头,脸上的冰冷和狂热在零点零一秒內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那副招牌式的甜美无辜的元气笑容。
“不是的欧尼~”张员瑛看著凑过来的安宥真,甜甜地撒娇道,“我在看最近新出的一款唇釉,顏色超级好看的。”
安宥真,iz*one的另一位核心成员,也是和张员瑛同属星船娱乐的成员。她有著一双极具穿透力的大眼睛,性格直爽。
安宥真狐疑地看了张员瑛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两天的张员瑛有些不对劲。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张员瑛依然是那个在镜头前光芒四射、在私底下喜欢撒娇的忙內。但安宥真就是能感觉到,在张员瑛那层完美的笑容之下似乎隱藏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极度压抑的亢奋。
就像是一头正在耐心地盯著猎物、隨时准备咬断对方脖子的野兽。
刚才张员瑛盯著手机屏幕时的那个笑容,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却让安宥真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那绝对不是在看什么唇釉的表情。
“是吗?哪款唇釉,给我看看。”安宥真试图伸手去拿张员瑛的手机。
张员瑛却自然地將手机塞进了口袋里然后顺势挽住了安宥真的胳膊,將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
“哎呀,欧尼,那个已经卖断货啦。等我买到了再借给你涂嘛。”张员瑛的声音软糯得让人骨头髮酥。
安宥真无奈地嘆了口气,放弃了追问。她揉了揉张员瑛的头髮:“你这丫头,最近怎么神神秘秘的。对了,等会儿练习结束,我们要不要去楼下的咖啡厅吃点东西?”
“不去楼下啦。”张员瑛抬起头,眼睛里闪烁著无辜的光芒,“欧尼,我们去麻浦区那边的一家便利店吧?听说那里有一款新出的限量版便当,超级好吃的。”
“麻浦区?!”安宥真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张员瑛,你疯了吗?就为了吃一个便利店的便当?你知不知道那要坐多久的车?而且我们宿舍楼下就有三家便利店!”
安宥真还是很了解张员瑛的。
这位大小姐平时娇气得很,对生活品质的要求相当高,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破便利店的便当,大老远地跑去麻浦区那种相对老旧的街区?
“哎呀,欧尼,去嘛去嘛~~”张员瑛开始施展她的终极撒娇大法,抱著安宥真的胳膊不停地摇晃,“我真的超级想吃那个便当的。而且那边人少,我们戴著口罩去,不会被认出来的。就当是兜风散心了嘛,好不好嘛,宥真欧尼~~”
面对张员瑛的软磨硬泡,安宥真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行行行,怕了你了。真是搞不懂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安宥真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张员瑛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搞不懂就对了,欧尼。”
“我只是需要一个合理的藉口,一个能够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面前,並且让他逐渐习惯我存在的……烟雾弹啊。”
……
晚上七点。
麻浦区,gs25便利店。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橱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魏武百无聊赖地坐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拿著一本破旧的韩语词典,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著。
“叮咚——欢迎光临。”
便利店的感应门被推开,伴隨著一阵潮湿的冷风,两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孩走了进来。
两人都穿著宽大的防水风衣,戴著鸭舌帽和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魏武只是抬起眼皮扫了她们一眼,就重新把目光投向了词典。
“阿尼哈塞哟。”魏武机械地吐出一句毫无感情的问候语。
只要不是来抢劫的,爱勾八谁。
安宥真一进门,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家便利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灯光昏暗,空气中还瀰漫著一股关东煮和廉价泡麵的混合味道。
她实在不明白张员瑛为什么要大老远跑来这种地方。
“员瑛啊,你说的那个限量版便当在哪……”安宥真转过头,刚想问张员瑛,却发现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
她顺著视线找过去,只见张员瑛正站在冷藏柜前,手里拿著一瓶最普通的香蕉牛奶,而她的目光,却透过货架的缝隙,死死地、贪婪地盯著收银台后面的那个男店员。
安宥真顺著张员瑛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个看起来极其普通的男人。头髮有些凌乱,眼神死气沉沉,一副隨时都会睡著的颓废模样。
安宥真愣住了。
她转过头再次看向张员瑛。
那一瞬间,安宥真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无法抑制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张员瑛,那个在舞台上永远骄傲、在私底下永远挑剔的顶级偶像,正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看著那个颓废的男店员。
那种眼神里,没有偶像的矜持,没有少女的羞涩。
只有一种极其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占有欲,以及一种猎手在欣赏自己即將落网的猎物时的……病態的狂热。
张员瑛的手指紧紧地捏著那瓶香蕉牛奶,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她的胸口在微微起伏,似乎在极力压抑著某种想要衝破牢笼的疯狂衝动。
“员……员瑛?”安宥真咽了一口唾沫,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张员瑛浑身一震,猛地回过神来。
她转过头看向安宥真,那双眼睛里的狂热瞬间褪去,重新换上了那副清纯无辜的笑容。
“欧尼,我没找到那个便当,可能卖完了吧。我买瓶牛奶就好了。”张员瑛的声音甜美如初,仿佛刚才那个散发著恐怖气息的怪物根本不存在。
安宥真看著张员瑛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太可怕了。
这种瞬间切换的表情管理,这种將极度的疯狂隱藏在极致的甜美之下的偽装简直比恐怖片还要让人不寒而慄。
张员瑛拿著香蕉牛奶,迈著轻快的步伐走到了收银台前。
“结帐。”张员瑛刻意压低了声音,依然是那种带著一丝沙哑的偽装音色。
魏武放下词典,拿过香蕉牛奶,扫了一下条形码。
“一千五百韩元。”魏武头也不抬,声音冷漠得像是一块生铁。
张员瑛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一千韩元的纸幣,递了过去。
在魏武伸手接钱的时候,张员瑛没有刻意去触碰他的手,而是极其规矩地將钱放在了桌面上。
她知道魏武是个极其警惕的人。如果她表现出任何一丝一毫的“特殊”或者“越界”,魏武立刻就会竖起防备的刺。
她要做的,是彻底融入这个便利店的环境,成为他眼里一个最普通、最没有威胁的“提款机顾客”。
“找您五百。慢走。”魏武把硬幣拍在桌子上,然后立刻把目光移回了词典上,仿佛多看张员瑛一眼都会弄脏他的眼睛。
安宥真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男店员,居然用这种敷衍、甚至带著嫌弃的態度对待张员瑛?!
更让她感到惊悚的是,张员瑛居然一点都没有生气!而且,她看著桌子上的那枚五百韩元硬幣,墨镜下的眼睛里居然闪过一丝……享受?
“谢谢。”张员瑛拿起硬幣,声音里甚至带著一丝愉悦的颤音。
她转过身,挽住已经彻底石化的安宥真,走出了便利店。
直到走出便利店几十米远,安宥真才从那种令人窒息的诡异氛围中缓过神来。
“张员瑛,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安宥真一把甩开张员瑛的手,压低声音怒吼道,“你大老远跑来这里,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便当,你是为了看那个男店员对不对?!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
张员瑛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愤怒的安宥真。
雨水打在她的透明雨伞上,顺著伞骨滑落。
张员瑛缓缓地摘下了口罩,露出那张精致到毫无瑕疵的脸庞。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欧尼,你反应太大了。”张员瑛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讲一个童话故事,“我只是,找到了一个很有趣的玩具而已。”
“玩具?!”安宥真觉得自己的三观都在崩塌,“你管那个对你爱答不理、满眼都是嫌弃的男人叫玩具?张员瑛,你是不是被下降头了?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你不懂,宥真欧尼。”
张员瑛转过头,目光越过雨幕,遥遥地望著那家亮著昏暗灯光的gs25便利店。
“他不是嫌弃我,他是嫌弃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他就像是一座封闭的冰山,没有任何人能够靠近他。”
张员瑛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嘴唇,眼神中闪烁著一种极度扭曲的征服欲。
“但是,我会成为那个例外。”
“我会一点一点地融化他,我会让他习惯我的存在。我会让他觉得,只有我,是安全的,是不会给他带来麻烦的。”
“我会在这座冰山的周围,建起一座属於我的牢笼。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无路可逃了。”
张员瑛重新戴上口罩,挽住安宥真的胳膊。
“走吧,欧尼。明天,我还要带叡娜欧尼一起来呢。我要让他习惯,我们就是他店里最普通的常客。”
安宥真看著身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妹妹,浑身上下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
接下来的几天,魏武的生活发生了一些微小的变化。
那两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孩,成了便利店的常客。
有时候是两个人,有时候是三个人。她们每天都会在晚上七八点钟的时候准时出现,买一些饮料、零食,或者只是买一把雨伞。
一开始,魏武还有些警惕。
“这几个女的脑子有病吧?天天跑这破地方来买东西?”魏武在心里暗自腹誹。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魏武的警惕心逐渐放下了。
因为这几个女孩实在是太“规矩”了。
她们从来不废话,拿了东西就结帐,付钱极其痛快,从来不要求加热,也从来不问路。她们完美地遵守著“顾客与收银员”的交易边界,绝对不给魏武製造任何一丁点的“麻烦”。
甚至有一次,其中一个女孩(张员瑛)不小心把硬幣掉在了地上,魏武只是冷眼旁观,连动都没动一下。那个女孩也没有任何抱怨,只是自己蹲下去把硬幣捡起来,然后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
“只要给钱,只要不烦我,哪怕是几头猪天天来买东西,我也照样欢迎。”
魏武的实用主义哲学再次占据了上风。
他把这几个女孩归类为了“虽然脑子不太正常,但是优质的提款机顾客”。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在这日復一日的、看似毫无波澜的“普通交易”中,张员瑛的存在,已经像一滴无色无味的毒药,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他那极其封闭的生活圈里。
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习惯了每天晚上那个固定的时间,那个戴著鸭舌帽的女孩,递过来的那张沾著微凉雨水的纸幣。
而这,正是张员瑛计划的第一步:脱敏。
让魏武对她的存在脱敏,让他放下所有的防备。
又是一个雨夜。
张员瑛独自一人走出了gs25便利店。
她撑开雨伞,回头看了一眼收银台后那个正打著哈欠的男人。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危险、极度病態的笑容。
“第一步,完成了。”
张员瑛拿出手机,拨通了星船娱乐製作部总监的电话。
“总监nim,关於寻找『lazydog』的事情,我有一条线索。”
……
掛断电话,张员瑛深深地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
“魏武。”
“游戏开始了。”
第五章 我会成为那个例外。
同类推荐:
姜可(H)、
悖论H( 续更)、
晨昏不寐(古言骨科1v2)、
下厨房、
借种( 1V1 高H)、
博弈【古代 百合】、
身体里的那个他、
乖乖女与老变态【年上,软调教,1v1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