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下者必媚上...”
沈维安口中念念有词,不是最听话的狗,是不会被安排来租界的。
“他们喜欢指使你,但不尊重你,因为你笑得太容易,同意得太快,没有错就道歉。”
“你在寻求认可,他们可以闻到,你这一生都在討好著、扮演著一个听话的、有用的人。”
“你从未体验过权力是什么感觉,尊重是无法在跪著的时候获得的,而是当你在压力下不屈服时贏得的!”
啪!
啪——!
冬日的寒风似乎也在此刻停下了吹拂,可围观的人却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这身体的本能可以驱散內心的寒意。
那名在人群后方的年轻人不知何时来到了衝突的中心,人们也没注意发生了什么。
黑色大衣的下摆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那根无情挥下的警棍,竟被年轻人轻描淡写地截停在半空。
红头阿三辛格那张布满络腮鬍、原本写满骄横与愚昧的脸上,瞬间凝固成一种极度的错愕。
手中的警棍迟迟无法落下,仿佛被高压电流击中,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辛格只感觉眼前一花,右手传来一股巨力,整个人的动作也变得凝滯。
目光所及,除了那倒在地上的黄皮依旧蜷缩著身子抱头求饶,还有一副极为年轻的脸庞。
然后,那名年轻人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开口了。
声音不高,语调平缓,甚至有些低沉,但每一个音节都像经过精心打磨的权威韵律。
那不是洋涇浜英语,也不是老美那种隨意拉长的调子,那是一种標准、厚重的牛津腔。
【语言天赋】在这里充分发挥了作用,沈维安没有刻意模仿,可每一个词都像是从伦敦的某间公学里生长出来的。
“constable.(警员)”
下一秒,辛格整个人仿佛被石化。
辛格身体一颤,手指在警棍上痉挛般地收紧,试图对抗那个声音带来的本能恐惧,但最终还是颓然鬆开。
“yes sir!”
母亲说过,听到那个声音,就必须要立马站定回答“yes sir”。
30多年了,他每一次听到这个腔调的声音都会立马站定回答,从无例外。
这也是他能从家乡那贫瘠的村落走到这远东第一大城市,还能在这些黄皮面前耀武扬威的关键。
而在其他人眼中,这就是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因为不光是辛格,其余几名红头阿三几乎在同时站定,口中的回答比学生在课堂上的声音还要整齐。
震惊!
不解!
一股寒风恰好吹过,可不知道为什么,眾人的心中竟然生出一股暖意。
整个人都变得舒坦了一些,好像有些...快意?
阿进夹烟的手凑到嘴边猛地一吸,凉意裹挟著暮色衝上大脑,整个人瞬间清醒。
“妈的!”
沈维安惹上了大麻烦,阿进默默后退半步,准备去搬救兵。
只是在他后退半步的时候,情况出现了变化。
几名红头阿三放下警棍,眼神复杂地看向沈维安。
普通的白人老爷可说不出这样的腔调,只有那些帝国高级將领、来视察的议员...才会用这种口吻说话。
那不是对平等者的交流,那是一种习惯性的、自上而下的指令口吻的前奏。
在其他人眼中,沈维安鬆开抓住警棍的手,隨意地將它拨开,动作自然得像是撩开挡住阳光的树枝。
“果然!”
沈维安看到了对方眼中复杂的惊惧,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奴性在阻止他进一步行动。
沈维安自然也明白,他现在是在冒险,冒险去救那个几分钟前还趾高气昂的体面男,冒险去得罪租界巡捕房,冒险去耽搁自己即將开始的任务行程。
值得吗?他不知道。
他只是还做不到冷血的袖手旁观!
但...这是有准备的冒险。
黝黑的皮肤,低种姓。
执勤,低官衔。
易怒,无脑。
这些標籤在他迈步上前时便已贴好,此刻,不过是完美验证了结论。
这时反应过来的辛格还没升起反抗意识,他喉结滚动,只冒出来一句:“who are you?”
身边的几人还想说些什么,但严格的等级制度,让他们在辛格说话前,只能忍著。
听到这话,沈维安逐渐放鬆,他看向对方的眼睛,平静的眼眸深处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仿佛他看的不是一名巡捕,而是一件不太合格的工具:
“你的名字(英)?”
辛格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嚕,他想重新举起警棍,想维持自己的威严,但身体却有些不听使唤。
此时的他好似30年前清廷大员听到英语时的模样,差点就要跪下籤新的条约了。
毕竟,辛格昨天还听到鲍尔先生用同样的口音怒喝办事不力的督查,而他只是站在门口便已经瑟瑟发抖。
小时候,他可是亲眼见过那些操著伦敦口音的军人,当著全村人的面,活活打死了那个母亲口中读过书的、要帮助他们的“疯子”。
冬日里,辛格呼吸愈发急促,一阵阵热气在他的面前升腾,好半晌,他才开口:
“辛格,哦不,约德·辛格·拉姆加西亚,sir。”
沈维安先是点了点头,旋即又抿著嘴摇了摇头:“好的,约德警员,时间就是生命,不必要的拖延真的令人厌烦,我想你应该明白。”
不必要的拖延?
令人厌烦?
这根本不是解释或恳求,这是不满,是问责。
是主子对办事不力的僕役才会用的语气。
最关键的是“约德警官”,为了不想暴露自己属於锡克族底层种姓的出身,他对外一直都说自己是辛格。
他与那些锡克族的剎帝利们唯一相同的只有辛格这个名字,而眼前的男人竟然直呼自己约德?
这个黄皮...好吧,对方看起来有些白的过分,难道是某位白人老爷的私生子?
不过沈维安並没有给对方思考的时间,他摸了摸风衣口袋,里面有前辈留下的几枚银元。
沈维安道:“约德警官,请不要耽误时间,这些权当是弥补手续上的不便。”
说著拿出三枚银元,隨意地拍进了辛格的手里。
“弥补手续上的不便?”
辛格觉得有些荒谬,贿赂他常收,但用这种態度、这种口音来行贿,他从未经歷过。
这感觉不像是在收买他,更像是在...打发他?
而面对更高阶的“主人”姿態,顺从几乎成了本能。
就好比,若是你精通洋文,面对清廷的时候,对面可能会当场跪下掏出新的条约盖章签署。
辛格脸上的横肉彻底松垮下来,骄横被一种复杂的窘迫和茫然取代,他眼神躲闪地避开了沈维安平静的注视,手中的警棍彻底垂下,然后侧过身,用警棍朝著租界的方向,胡乱挥动了一下,动作甚至带著点仓促:
“go...go.”
沈维安站在那名体面男人与辛格之间,他没有开口只是朝著身后招了招手,便直接走向租界。
周文彬惶恐地看了看辛格,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维安的背影,眼神中除了惊恐,多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敬畏,旋即连滚带爬冲向租界。
阿进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丟下早已熄灭的烟,快步跟上。
第9章 口音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
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
上门姐夫、
畸骨 完结+番外、
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
希腊带恶人、
魔王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