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0年12月,教皇国边境弗罗西诺內郊外晨雾未散,弗罗西诺內城堡城墙之上,仍可见昨夜火炬燃过的焦痕。驻城的教皇军守將——阿尔比公爵费拉雷斯穿著镶银鎧甲,立於城垛间,手拄长剑,神色阴沉。他望著南方旌旗如林、横贯山道而来的西西里王军,胸中愤怒翻涌。
他不是没有听过鲁杰罗那夸张的绰號:“火之王”“新所罗门”“天启之冠”,但当他真正看见对方军旗上绣著燃烧火炬与加冕王冠交叠的徽纹时,他第一次感受到,那些“异端的焰火”可能真的会攀上罗马的圣坛。
王军阵前,鲁杰罗二世未著盔甲,而是穿一身深红嵌金的长袍,袍背刺绣火蛇缠绕权杖。他策马缓缓行至阵前,身后隨一位身披黑袍、双手捧书的犹太炼金士,一位戴红纱面纱、身段纤瘦的阿拉伯投石工匠,以及两位年轻骑士。
鲁杰罗並未命令吹號列阵,而是命工匠取来一具装饰浮夸的轻型投石车,立於百步之外,车身绘有经文与金叶火纹,彷佛某种祭器。炼金士打开怀中之书,朗声诵读:“昔摩西在山上获神启,焚而不毁;今我王亦蒙烈焰之印,当驱邪火,镇圣地。”
鲁杰罗笑道:“弗罗西诺內守军啊,你们將成为歷史记录第一批死於神启之火的人,也可算一种不朽。”
他向前策马一步,高声对著城墙上的费拉雷斯喊道:“我闻你是教皇英诺森最忠诚的犬,那么告诉我,当你主人躲在拉特朗深宫里挥舞十字架时,可曾亲眼见过那『魔女之火』是如何燃烧的?”
费拉雷斯怒吼:“那是撒旦的烟!你胆敢褻瀆神国,便是与天敌对!”
鲁杰罗一笑,抬手向身后工匠示意,一名投石匠將预先调製的火球拋入投石机弹槽中。
鲁杰罗继续喊话,语气如同王者训斥猎犬:“你们自称保卫真理,却拿火刑烧死无辜修士,叫那爆燃之夜的血肉,如何在天上证明你们的清洁?你们怕火,因为它暴露你们內心的黑暗。如今,我为王,奉神命掌火——”
他突然拔剑一指:“燃!”
投石车臂重击,轰然震响,一枚包裹沥青与硝粉的震天雷在空中划过拋物线,落在弗罗西诺內外墙的一角,爆出一团赤焰与黑烟,瓦砾飞溅,数名守军惨叫倒地。
城墙上哀號声与咒骂声此起彼伏。
费拉雷斯强作镇定,吼道:“异端之火无法动摇真理之石!”
鲁杰罗冷冷应声:“那就让孤来试试,这城是石筑的,还是谎言筑的。”
隨后,鲁杰罗以“七日为限”,命使者持詔上城,要求弗罗西诺內城降或焚。此詔文开头一句便是:“如约书亚吹號於耶利哥,今吾以火震天,七日后地动墙崩。”
守军无一人敢接詔,唯有费拉雷斯怒而拔剑斩落詔帜,自此,开战在即。
王军营中,火器匠人加紧配製震天雷与新型火油弹,一支用火石点燃的投掷兵单位诞生,士兵穿黑红相间的短袍,背负火油罐与点火鉤,自称“圣焰近卫”。
这支火军,將是未来攻城战的主角。而弗罗西诺內,也即將成为第一座以“审判之火”开启的欧洲古堡。
第一日晨钟尚未响完,第二轮震天雷已自西西里王军营中拋出。相比首日试射,今日火球更大,內裹碎铁与盐硝混烧,坠地炸开如神怒之击,碎片直透三层木筑哨楼,守军哀嚎声不绝於耳。鲁杰罗二世立於高台,观其焚裂之势,转头向身边炼金士低语:“火之气候,今始得其形。”
阿拉伯火匠点头:“此乃火之第七配方,从东方船上来,今合地中海气候,正可实战。”
西西里军未急攻,只日夜三次火掷,一来挫敌气,二来震其心。王军於夜间高声诵诗,鼓舞军心,誓以“火主降临”之姿立国。
费拉雷斯公爵拼死坚守,命人用湿布覆墙、牛皮覆门,冀能抗火;並派人夜出求援,向罗马急报。
但西西里王军未急於登城,而是不断移动投石车阵地,令城內捉摸不定,草木皆兵。火弹落处,不仅烧毁建筑,更带恶臭与毒烟,士兵中已有因吸入毒气呕血而亡者。
第三日黄昏,王军射出一封箭书,附烧焦圣像残骸,其上以炭笔书道:“汝等將见圣火焚像,何以自称主僕?”
城中教士大惊失色,认为乃神之警示,私下开始祷告是否该弃城。费拉雷斯见军心动摇,只能强硬下令“胆言者斩”,城中暗潮汹涌。
第五日夜,西门一处城垣在连日轰击后终於出现裂痕。鲁杰罗命人趁夜集中火弹,焚其木柵与穹楼,硝烟四起。弗罗西诺內守军连夜抢修,至天明筋疲力尽。
第六日,西西里王军突以一车推近城根,投石车拋掷火弹直打城中水井与穀仓,企图断粮断水。果然数处粮仓起火,仓卒中无法扑灭,损失严重。
至此,城內已有数十名守军与平民因烟火与饥渴而死,尸体堆积於地下水道,疫癘初现,將领已现动摇之色。
第七日黎明,鲁杰罗命祭司持十字火炬於军前颂词:“此火不为毁灭,乃为洁净——”
数十弹同时齐发,声若雷震。西门城垣在火爆与震击下土石崩裂,火焰灼入城中教堂之塔,钟声自燃烧中鸣响,悽厉犹如末日。
至午时,守军副將率兵打开东门投降。费拉雷斯见大势已去,自刎於教堂祭坛前。城中民眾四散,僧侣或哭或逃,火光与灰烬笼罩整座古堡。
黄昏时分,鲁杰罗二世身披金丝袍,脚踏黑马,缓步入城。其后隨火器兵与炼金士队伍,宛如焰中之主。
他命人不杀百姓,不毁教堂,只取圣坛前一尊破损圣母像,留其半焦半融之姿,立於废墟之上,並刻一铭牌:“此火非毁圣母,乃毁偽圣者。焰者,证吾王权。”
他站於废塔之巔,眺望北方,低声道:“英诺森……你让火成为审判之具,今日我让火成为加冕之印。让罗马见证,真正的王,不住於教堂,而来自火焰。”
罗马,永恆之城,歷千年而不坠,然在震天雷与火焰洗礼下,权威竟如曇花一现。
作为罗马南大门的弗罗西诺內城堡陷落的消息在第三日便传入罗马城內。与震天雷同样传来的,还有圣火军团所掳破圣物、刻於破铜像上的警语——“火者,天启;王者,执掌之人”。
安那克勒图二世与其支持派的神父与枢机主教们趁机鼓动市民:“神之旨意已明,天选之王已现,英诺森背神而行,其败亡,天命所归!”一时间城中巷尾不断有人张贴火之圣诗,传唱鲁杰罗二世之名,彷若新君入主在即。
而英诺森二世身处拉特朗宫深处,枢机会中气氛日趋冰冷。昔日誓死拥护之人开始三缄其口,或请辞,或私下逃离。有人甚至於半夜潜逃至圣天使堡,再换平民衣装离城。宫中无人再敢提“猎巫”二字,惟恐火將自己先焚。
“你还要等到圣彼得殿顶燃起火来才走吗?”——这是教皇秘书最后一次对英诺森说话。数日后,这位教皇於黎明前悄然离城,由一队忠诚教士与医院骑士团卫队护送,走提伯河支道,直奔北方。
他本欲前往奥维多,然闻该地主教已向安那克勒图宣誓,遂改道比萨。比萨主教仍存忠心,敞开城门迎接流亡教宗,暂居其主教宫。然比萨地处边境,动盪不安,义大利诸侯多观望不表態,英诺森不得不再次西行,辗转经热那亚、马赛,最终投奔昔日盟友——法国教会之柱,圣伯尔纳鐸。
勃艮第的冬天寒冷而漫长,但伯尔纳鐸的修道院中仍燃著低矮壁炉的火,迎来一位心碎而憔悴的教皇。英诺森於1130年圣诞夜正式於方丹莱第戎修道院召开小型宗教大会,重申自己为唯一合法教宗,並宣告安那克勒图与鲁杰罗“滥用异端之力,自立为主”。
英王亨利一世、法王路易六世、神圣罗马皇帝洛泰尔三世皆致书声援,虽暂未出兵,但已承认英诺森为正统。然教廷原本集权於罗马城的权威已遭受重创,枢机会分裂,圣彼得宝座一分为二,遂如周平王东迁雒邑后,虽號“天子”,但四海诸侯谁復臣服?
在法王庇护下,英诺森暂得喘息空间,並组建“流亡教廷”,由伯尔纳鐸神父担任政教幕僚,对抗罗马的“异端火教廷”。但自此,“教宗”一词已再无唯一共识,“圣座”亦不再唯一。
有人私语:若神的荣光在罗马,缘何不显其力守之?
更有人低声传颂:“火杖之声,圣母之烬,天启或非来自天,乃出自人。”
而这些声音,在伯尔纳鐸修道院深墙之外,正在匍匐蔓延。
第八百九十九章 教皇北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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