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黄沙,风卷如刀。
耶律大石披一袭黑貂裘,立於孤丘之上,俯瞰广袤无垠的草原。
远处,点点狼烟散灭,正是金国边军的烽火。
这一场东征,已持续数月。
汪古部、乌古迪烈部的牧民尽归旗下,蒙古合不勒汗、韃靼蔑兀真汗亦列帜称臣。
耶律大石本以为,凭此连横之势,便可直指上京临潢府,光復祖宗之地。
然,现实如寒铁般冰冷。
金国虽新立未久,却以铁骑为骨,火器为翼。
“牛皮炮”、“三眼銃”、“重装马军”——这些凶猛而新式的军备,早已非故辽时的契丹骑士所能匹敌。
三月间,於潢水之滨一战,辽军破金斥候,初胜。
耶律大石躬自率契丹铁鹰军欲袭临潢。
未料金军重骑阵列如山,炮声震天,烟硝蔽日。
合不勒汗麾下蒙古骑兵见势不妙,率先抽身;蔑兀真汗麾下韃靼轻骑亦不肯力战。
一场鏖战,契丹军折损千余人,伤亡者多为豪右子弟。
耶律大石知晓——契丹贵胄所余无多,每损一人,皆割心肉。
当夜,营帐內。
耶律大石静坐於榻上,听风声鸣鸣,心如荒原,渺无边际。
他的眼前,似又浮现出十余年前的梦境——
彼时,女真铁骑席捲辽东和上京,耶律延禧仓皇西逃,百官溃散。
他自燕京仓促西迁,誓言重建大辽,中兴契丹。
可如今,他真正看清了:金国新兴,气势如虹。自己这支流亡的辽国遗族,不过是风中残烛。蒙古、韃靼等部族,表面恭顺,心中各自为战,皆是见风使舵之辈。“成吉思皇帝”之號,只是一张薄纸,撑不起翻天巨浪。
帐外,护卫耶律撒八低声稟道:“合不勒汗、蔑兀真汗请见。”
耶律大石轻轻一笑,声音低沉:“他们来了……不过是要討论回师之事罢了。”
他撩袍而起,步出帐门。
夜空沉沉,孤星几点。
远处,蒙古和韃靼的军帐间,已点起了商议撤军的烽火。
耶律大石负手而立,披风猎猎作响。
他终於明白——故土,已不可復得。
中兴大辽,仅是亡国之人的幻梦。
自此,他要为契丹人寻一处真正能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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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寄梦燕云,不再倚赖临潢府的残壁。
西行!
向著高昌、回鶻、碎叶河,向著更远的大漠与西域。
那里,有千里草原,有可汗帐,有自由之地。
也许,不再是“辽”,但至少,是契丹最后的血脉。
翌日,大军起营,转向西南。
旗帜捲起黄尘,耶律大石回望东方,临潢府隱隱在天边烟云之中。
他长揖一礼,低声道:“祖宗,孩儿无能。此去西域,再筑家国!”
风沙掩去跡痕,草原重新归於沉寂。
而耶律大石,將以“西辽”之名,开创属於契丹人的新时代。
重云密布,夜色沉沉,大帐之內,灯火微摇。
蒙古合不勒汗、韃靼蔑兀真汗、乞顏帖木儿汗、萨满阔阔出、女萨满阿勒坛·忽兰,以及勇士合儿察、贸易使札合台等人,早已在圆顶帐內围坐,低声商议。
耶律大石负手而立,听著眾人各抒己见。
“还都无望。”合不勒汗粗声道,“草原已至生死之限,若不西行,恐遭金狗反噬。”
“临潢府之战,不宜强攻。”蔑兀真汗亦沈声道,“韃靼勇士,愿隨成吉思皇帝西迁重建家国。”
议论声中,札合台忽然问道:“成吉思皇帝,西行之路,当以何为先?”
耶律大石沉默。
那一瞬,他忽然想起了那个被自己拋诸脑后已久的物事——去年,光明右使邓荣来高昌,曾奉明国方梦华之命送来一只锦囊。
邓荣笑言:“此囊,须至心死时开启。”
彼时的耶律大石,志气方锐,目光唯有故都,怎肯屑顾。
而今,败於金兵铁炮之下,群臣求去,家国梦碎,他终於在帐中,取出那枚陈旧的锦囊。
缓缓拆开。
锦囊中,只见一张洁白绢帛,绢上只书一字:“人”。
耶律大石怔怔而视。
“人”?
起初,他只觉得这是虚无之语,恍若讥笑。
但转念思之,心头却驀然如雷霆炸裂——是了!
自己过往所思,尽在失地,失国,却忘了国之所系,不在地,不在城,不在旗帜,而在於——人!
若无族人,空有草原千里,又何以为国?
若无忠臣义士,纵得高昌百城,又能守几何年?
回想西迁之初,所携契丹宗族,不过数万;而蒙古、韃靼、突厥、回鶻诸部,数量早已十倍於己。
將来国基不固,契丹人终將流没於诸族之中,成为歷史的尘埃!
这一回,若东征空手而返,等於拱手让契丹灭族!
想到此,耶律大石猛然抬首,眼中光芒炯炯。
正在可乐小说阅读第876章 失地存人,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传令!”他沉声道。
帐中诸人齐然起立,目光注视。
耶律大石缓缓道:“临潢府不可取,但北京路、西京路之间,尚有金人旗庄奴籍,契丹子弟,累万计!彼皆昔日我辽忠良之后,被金人打为奴隶,牛马不如。”
“今吾师虽不攻府城,然可扫荡旗庄,解放同胞!”
“救出一人,胜收一城;携来一族,便多一国之柱!”
乞顏部女萨满阿勒坛·忽兰赤足而立,身披白狐皮袍,举起手中铁杖,沙哑吟诵:“祖神在上,护我族人,兴我新国!”
蒙古勇士合儿察眼中燃起战意,高声呼应:“草原儿郎,誓不为奴!”
耶律撒八、耶律迪里、耶律突迭三人,皆为契丹宗室之后,当即叩首请命。
耶律大石点名道:“撒八、迪里、突迭,听令!各统一千精骑,分道出击,自中京大定府以、西京云中府以北,扫荡旗庄!凡见契丹族人,皆即收编;抵抗之金狗,格杀无赦!”
“阔阔出、阿勒坛,汝等萨满,为诸军祈福,安魂镇魄。”
“合儿察,札合台,分別联络蒙古、韃靼诸部,徵发战马輜重,护我西还大军!”
一声声令下,帐中眾人齐齐俯首,大帐外夜风呼啸,火光如昼。
那一夜,耶律大石立於帐外,眺望远方。
他彷佛看见无数契丹儿郎在铁链下呻吟,骨骼在铁蹄下破碎。
也彷佛看见辽国旧臣、辽主宗族的子嗣,默默在黑暗中祈祷。
是啊,地可以失,国可以亡,但只要人还在,心还在,契丹之狼魂,便不灭!
“明国方梦华……”
耶律大石低声喃喃,“朕,记住了。”
他紧紧握拳,像是握住了未来。
西辽的星火,將在风沙之地,悄然燃起。
燕云以北,松林千里,寒风卷雪,天地苍茫。
自耶律大石定策之后,四十万草原骑兵,化整为零,如潮水溃散,四面八方,一波波扑向金国旗庄。
这些旗庄,本是金国移居北地的女真旗丁屯田之所。自耶律余睹之乱后,金朝为防再乱,大肆打压契丹人,將无数契丹良民充作牛马,圈禁於此,编成奴籍,生死皆系旗主之手。
如今,这些本以为稳固无虞的旗庄,如同暮冬之林,迎来雷霆焚风!
骑兵如鬼魅,风驰电掣。
蒙古合不勒汗、韃靼蔑兀真汗、乞顏帖木儿汗,各率本部,疾驰如飞;耶律撒八、耶律迪里、耶律突迭,携带新整编的契丹轻骑,直插旗庄腹地。
所过之处,焚旗毁庄,击杀女真守卒,解救契丹老幼。
许多被铁链锁著、衣不蔽体的契丹人,在血光与烈火中,见到了久违的族旗——那面在黄沙中高高扬起的白底狼头旗!
老者失声痛哭,妇人哽咽呼號,少壮男子,便地拾械,跟隨草原军转战突围!
金国虽有火器化重骑,牛皮炮、三眼銃具备,单兵战力强横,但重甲厚重、行军迟缓,面对这群熟悉草原地形、善於游击的轻骑兵,竟如巨鯨逐虾,徒嘆奈何。
往往金国援军才列阵完毕,敌人早已拔营而去,捲起沙尘万里,只留一地焦土与无数焚毁的旗帜。
短短一月之內,金国北境乱成一锅粥。
燕京以北,松林以西,千里之地,烟尘不绝。
共有大小旗庄二百七十余座被袭,其中超过一半被夷为平地;契丹奴隶二十余万被救出,其中不乏昔日辽国將门、书吏、工匠之家后裔;连同部分被压迫的汉人工匠,也弃庄而逃,加入草原军。
更有数万女真屯丁,来不及逃亡,或死於火中,或丧於乱军之刃下。
传闻耶律突迭亲率五千骑,夜袭正红旗都头旗庄,一战斩杀女真旗丁千余,焚毁五百辆牛车粮秣。
猛安详稳妻妾悉数自焚,场面惨烈异常!
燕京西城。
完顏希尹披衣未整,被侍从惊慌推醒。
一卷卷火急军报如雪片般砸到床榻上——
“告,松漠路旗庄失陷!”
“告,西京北界契丹奴叛走!”
“告,正红旗左翼猛安全军覆灭!”
完顏希尹慌然披衣,颤手展阅战报。
但还未看完第三封,脸色骤变,喉头一甜,“噗”地一口老血狂喷而出,仰面栽倒!
“兀室林牙相公!!!”
侍从们大惊失色,急忙扑上。
但完顏希尹双目圆睁,失声喃喃:“完了……燕北尽失,辽狗復起……天命……天命已去矣!”
完顏吴乞买和完顏宗翰闻讯,亦大怒,下令徵召全国兵马,欲以十万重兵北上,誓剿草原军。
但朝臣中,也有冷静者苦諫:“草原无疆,轻骑如鬼,如今出兵北討,不啻踏入泥淖,欲速则不达。且恐中原动盪,南北两失!”
金国朝堂一时间,群情汹汹,危机四伏。
而此时,千里之外,耶律大石於漠北草原高丘上举目远眺。
他望著被火光映红的夜空,紧紧攥拳,心中念道:“从今而后,契丹儿郎,必不再为奴矣!”
而在他身旁,合儿察立马高呼:“成吉思皇帝万岁!契丹復兴!”
二十余万新归契丹族人,亦隨之振臂呼啸,声震草原,响彻云汉!
第八百七十四章 失地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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