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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耶跋摩二世披著战袍跪坐哀牢山行营,玉冠歪斜,鎧甲破碎,满脸疲惫。案上是三道军报,分別自北路谅州、中路驩州与南方金边近郊而来,每一封皆如利刃,一刀刀割裂高棉的国本。
北线大军溃於明军杨勍与丁朝佐之手,迦因达罗等高棉重將战死。自己亲征竟成笑柄,至今仍不知是谁泄露行军机密。
中线驩州,达摩跋提兵败於女兵之手,火銃锋芒、战象溃逃,传至暹粒时已被朝臣讥为“天火断象,女鬼破军”。
而最令他震骇的,是金边外城也已岌岌可危。那支从南海登陆、由呼延庆统率的明军水师,兵锋奇锐、纪律严整,与从水真腊入寇的安南义军遥相呼应,已然兵临国门。金边留守大臣斯里毗湿奴罗迦亲眼所见,一夜之间城郊十堡失守,因陀罗跋摩的两万象军溃散於雨林。
“怎么可能……”他低声呢喃,“区区宋人草寇,如何能在几千里之外,三路並进,皆为摧枯拉朽?”
他转头,看向立於一旁的万俟卨。这个来自蜀宋的使者,此刻面色难堪,低头不语。
“你骗朕,”苏耶跋摩二世的声音沙哑,“你一直说明寇不堪一击,只是魔贼乱民——如今他们几乎灭我高棉国,这也叫魔贼?”
万俟卨沉默片刻,终於低声回道:“我……我非存心欺瞒。只是当初我朝自以为正统,常言明贼不过窜据江南,岂知数年之间,他们已据有淮南、江右、岭南之地,天下三分,已有其一矣……”
“三分之一?”苏耶跋摩二世喃喃,“朕看,是三分天下,有其主也……”
他倏然起身,盯住万俟卨,眼中怒火与痛苦交织:“你我皆知,所谓三分,只是场面话——若非明国主力北攻金人,恐怕已不止於此。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万俟卨咬牙,低头道:“……当知一二。”
“那你为何不早言?!”苏耶跋摩二世终於爆喝。
万俟卨却不辩,只是缓缓道:“我只是大宋之臣,立场如此。大王心中已有所向,焉能责我一人之言?”
苏耶跋摩闻言,心中骤然冰凉。他猛然意识到,一切错误,或许並非因万俟卨隱瞒,而是他自己被过往数十年“大宋天朝”的影响所迷惑——忘了世界早已变了。
他曾幻想联大宋天朝,制明寇,坐观渔利,乘交趾之危;却没想到所谓大宋天朝,只是苟延残喘於西南一隅的“蜀宋”;而那曾被他们称为“魔贼”的明国,已於山河间横扫四方,铁火所至,百族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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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错看了天下。”他低声呢喃,跪坐回案前,双手颤抖地將军报覆於烛火之上,看那书卷一点点化灰。
“传令下去,”他忽然低语,“暂停对交趾一切军事支援,撤回驻军,安抚百姓,整顿边防。”
“那金边——”左右將领欲言又止。
苏耶跋摩二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缓缓道:“备马,朕亲往见那位明国女主——这一次,不为战,只为……请降书。”
宫中死寂。
他望向窗外,烈阳之下,旌旗飘动,天朝之名,已然易主。
谅州城下,晨雾如纱,浓重得几乎遮蔽了即將集结出击的大军。营中旗帜猎猎,兵马整肃,火銃已装填,甲冑生寒。交趾的命运,就悬於这晨雾散去之前。
苏耶跋摩二世穿著素白布袍,卸下金边王冠,只带数十侍从与翻译,驻足在方梦华的主帐外。他早已不是那个在战场上怒吼驱象、妄图问鼎交趾的君主,如今的他,更像一位疲惫的朝贡者。
大帐之內,灯火轻摇,铺著江南织锦的矮几前,方梦华身著军服,神情沉静,身后立著吕师囊与百花五营將领晏贞姑、种鱼儿等人。帐外旌旗密布,步卒如林,城下诸將皆闻讯而动,只待一声號令,便可席捲升龙。
“朕前来,为的是讲和。”苏耶跋摩二世开门见山。
方梦华抬眸看了他一眼:“你来得及时。再晚一步,怕是谈判地点就要在暹粒吴哥城下了。”
苏耶跋摩二世苦笑:“孤国实力未及明国,然尚有数万军在交趾境內,只要明命,朕可命其袭城,助大明克升龙,鸡犬不留,扫荡一空。”
他语气中带著最后一丝豪气与筹码,但换来的却是方梦华一声冷斥。
“交州人,皆是我大明百姓。你若敢动一城一民,本座便令南线十万大军直入金边和暹粒,不留寸草。”
帐內静了一瞬,连吕师囊亦神情一凛。苏耶跋摩二世面色变了数次,终於低下头。
“本座不要你助我军杀人,”方梦华语声清冷,“本座要你把你的人带走,乾乾净净地,回到你该在的地方。”
“从今往后,交州將是大明直属之地,不是你用来攀附大宋、压制我军的筹码。”
“不想归化大明的芒族人,他们会建立自己的国家,叫粤南国,先立於水真腊,这是你们高棉的新邻居。你若想安稳,便要与之共处。”
苏耶跋摩二世沉默不语,这几句话如锤落心头。他曾视交趾为庭中之犬,隨意驱策,如今却要与之为邻、为国,甚至低头结交。他感到羞辱,却又无法反驳。
“大明不灭你,是因为本座不愿让粤南国壮大的太快,也不愿让你族自毁根基。毗耶陀补罗城可归还给你,但富国岛归我大明,作为南洋要津。”
“岛对面设高棉西港海关,我们会派官监督,高棉香料与货物可经此通行,税则协议定製。”
“此外,这场战爭的赔偿,折银价值十万贯,由高棉香料、象牙、珠贝及绢麻织品折抵。另遣使赴金陵,向大明认宗主谢罪。”
苏耶跋摩二世听完,一时说不出话。这份条件不算苛刻,但足以明確昭示谁是主谁是臣。
“你不用现在答应,”方梦华看穿他的迟疑,淡淡道,“你回去吧,回金边,想清楚这天下谁才是天朝,谁才是客国。三十日內,遣使至谅州。若逾期不至,我军將亲入洞里萨湖。”
苏耶跋摩二世躬身行礼,声音嘶哑:“孤……领旨。”
当他走出大帐,清晨的雾气终於散去。谅州军阵铺开,旗帜如林,火銃隱隱泛光,象军高头难及,將士肃立,目送这位来自远南的君王步下斜坡。
方梦华起身,望向远方:“三方之局,该变成两方了。”她转身对吕师囊道:“升龙,准备总攻。”
十日后,洞里萨湖畔,乾季初临,热浪尚未逼人,但高棉国陪都金边已显焦躁。甫一回国,苏耶跋摩二世便於王宫后苑召集重臣议事,然而诸臣噤声,无人敢直言战败之责。谅州一败、金边溃退、毗耶陀补罗沦陷,满朝气氛如坠冰窖。
数日后,明国使节呼延庆率军自东南来至,沿河驻扎,不入城门。与之隨行者,乃是琼州军事最高主官之一,也是南征主帅方梦华亲授詔牘的钦使石生。
苏耶跋摩二世躬身迎接,两军在金边西门外的凉亭设坛,肃然对坐,史称“金边会盟”。
方梦华的条件毫无变动,亦无斡旋空间。高棉既已求和,便不得再插手交趾、南三州、水真腊、富国岛之政。条约条款详列如下:
一、交州地区自今而后皆为大明领土,任何高棉兵民不得越境干预。
二、毗耶陀补罗城由明军交还高棉,然富国岛归大明直辖,为南洋海军重镇。
三、富国岛以北设高棉“西港海关”,由大明官监督管理,所有进出口货物税率另定协议,不得自行更改。
四、高棉须於三旬之內遣使赴金陵谢罪,並缴纳价值十万贯银的香料、象牙、珠贝、绸麻等以为战爭赔偿。
五、高棉正式承认“粤南国”之独立地位,且不得阻挠其发展或兴兵加害。
条约一经公示,国中譁然。有人痛斥苏耶跋摩二世割地辱国,有人则鬆口气:总算不用再把高棉的军队埋在不义之战里了。
苏耶跋摩二世面无表情地在文书上按下王印,隨即说道:“孤签下的不是投降书,而是一场地缘的止损。”
石生拱手:“国主言重了。若贵国当日未被万俟卨之流误导,明高之间本无战事。如今止战,亦是为民解困。”
三日后,明军撤离毗耶陀补罗。驻军整肃井然,未扰民间一草一木,只留下两名记录官与海关监使,渡水而归富国岛。然安南军未撤,杜英武统部驻扎河仙镇(澳盖),列阵如山,眼望水真腊上游。
苏耶跋摩二世登上毗耶陀补罗王城南望,只见旌旗在山口延绵,战象鬃毛隱隱,悄无声息地宣告:那不是明军,而是安南军的粤南国——由交趾人组成的新邻国。
自己是被交趾人忽悠著捲入了这场莫名其妙的战爭,结果最后自己高棉国损兵折將的结果却是南北皆有交趾人为邻:北面是大明天朝的交州,南面是交趾人的粤南国。
他心中冷笑,这场仗,不只输了军队,还输了地缘主动。
他身边的大臣毗湿奴库玛拉谨慎问道:“陛下可要遣军试探水真腊下游之地?”
苏耶跋摩二世摇头:“此时若动兵,不啻再开一战。孤不怕战,只怕再被人牵著鼻子走。交趾人打得一手好棋,明国也善借刀杀人。”
他抬头望向富国岛方向,声音低沉:“万俟卨说的没错,明国是邪寇……只是,这邪寇比那个正统天朝,更像真的天朝了。”
风自南来,湖水轻漾,苏耶跋摩二世心中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
他终於明白,真正的天朝从不需要你俯首称臣,只需你自觉退避三舍。
第八百四十二章 金边条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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