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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一章 向雷出山

    湖水静得出奇,仅余残阳掛於芦苇深处,金色余暉在水面斑斕闪烁。
    杨么登上“龙阳寨”寨楼顶层,目光沉沉。刚刚结束的军议,夏诚报捷有功,义军士气高昂,唯独他心中却如沉江磐石。
    “万能手高宣死了。”杨么喃喃,“那是大楚最后一位能改船造船、懂得工程的人……嗯?不对!”
    风卷过洞庭湖的水面,吹乱他额前髮丝。他忽地转身,吩咐亲卫:“备一艘快舟,本座要去白鷺汀。”
    亲卫一愣,旋即明白:“白鷺汀”正是那名闭关火匠——喧天闹向雷的居所。
    向雷其人,生得其貌不扬,手却巧如鬼神。当年钟相尚在,杨太率洞庭代表东渡舟山拜访结义大姐方梦华时,特携他同行,因方梦华曾言:“他日义军若欲与金、宋分庭抗礼,单凭百万壮士,不如一百机巧之匠。”
    方梦华亦慷慨相赠,不仅赠其数本舟山少年教材与,更將自澎湖陈义庄收缴的三把残损火器样品一併送上——马克沁机枪、汤普森衝锋鎗、柯尔特左轮手枪,虽弹尽料绝,却构造玄奇,机括繁复,足供十年研究。
    可回到洞庭湖后,向雷却选择了闭关潜修。
    非不能仿製,而是无人可用——大楚义军上下崇尚武勇,弓马刀斧当先,视火器为旁门左道、妇人之技。向雷多番提议设工坊、造模具、训学徒,皆被拒於外。连钟相亦言:“我洞庭好汉靠一身血勇为立身之本,非靠那烟火耍赖。”
    久而久之,向雷心灰意冷,退居白鷺汀,立小庵为居,號“无火道人”,自煮金铁,与禽鱼为伴,不问世事。
    舟至白鷺汀,夜已深。
    杨么披氅登岸,一入竹林,便闻铁锤叮叮之声。循声而至,只见湖石间搭起一座泥窑,火光摇曳,烟气四起。那个驼背汉子正赤膊坐在铁台前,聚精会神地琢磨一枚螺旋状齿轮。
    “向师兄。”杨么低声唤道。
    向雷微微一愣,回头,见是杨么,放下铁锤,拭汗而立。
    “你来做甚?”
    杨么沉声道:“大楚义军,已经不是十万条汉子横刀立马就能打下江山的时代了。万能手高宣死了,再无能人打造军船。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向雷苦笑,摇头不语。
    杨么忽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明国新版《军器图说》册页,由舟山密使送至。
    “这是本座大姐方梦华新近所编之教材,她说,要给军校少年看得懂。你若真闭关十年,错过的就不只是钟天王的义旗天下,而是这个时代。”
    向雷接过书本,凝视良久,目中神光渐起,低声喃喃:“这些机关……真能用木炭火炉带动活塞?这种打击机构……比我见过的汉唐铁弩还稳?竟然连气压膨胀都算进去了?这……”
    他猛然抬头:“你给我三十人,我要开一间兵工坊。三十个不怕火、不怕烟、能写能画的孩童,我教他们识图绘线、熔铸精锻。再给我三十日,我要让你见识真正的『响雷神机』!”
    杨么眼神一亮,拍向雷肩膀,朗声道:“好!此后白鷺汀,便是我大楚的天工堂!大圣天王封你为『火器都监』,但凡有胆敢言器物无用者,先过我这道圣旨再说!”
    向雷仰天长笑,火光映面,满是疯狂与热忱。
    那夜洞庭湖起风,烟雾漫过芦苇丛。浓雾未散,营寨帐中已摆开一张地图,水纹织成的布面上,红墨標出了宿迁、灵璧、淮北黄河泥滩、泗州淮口四处重点。
    杨么负手而立,面沉如铁。
    “……最后的战报证实,宿迁之战,明金两军銃炮互射后短兵相接,激战一昼夜。明军死者两万二千,全员浴血,却击溃了二十万金齐联军,连夜反攻三十里斩虏六万。”
    报信的是副帅周伦,说到这里语气微微颤抖:“而且……是方梦教主亲率主力,亲上锋线指挥若定,不避锋矢。”
    营中义军眾將听到此处,具震骇无语。
    昔年钟相军中,尚有不少人將那位舟山女教主视作纸上谈兵之辈,如今宿迁一役,却彷佛替她立下了与“巨鹿项王、井陘韩信”等並论的名號。她的战报,不只击败金虏,更打破了某种根深蒂固的幻象。
    “火器,並非妇人之技。”
    是向雷先开口,他站在图边,手中捧著那张被明军少年课本包住的“火銃模具草图”。
    “火器也非取巧取胜的旁门,下一章更精彩:第823章 向雷出山,期待您的光临。而是为了让我军能以一敌三,保存兵力、延续火种、百战不殆之道。”
    周伦在旁缓声道:“金虏虽已学造火器,却把有限的銃炮只拿去对付明军。打南宋和我大楚,还是老路数:刀剑长槊,欺我们无火器。”
    杨么冷笑:“这才最该让我们羞愧。他们把我们当软柿子捏,因为知道我们还活在『武勇为上,器械为贱』的老梦里。”
    帐中一时静默。
    忽有没遮挡隋举低声道:“……以前跟著钟天王打仗,觉得突火枪那玩意儿,声大气猛却不中用。现在才知,是咱们没用好,是时代没等我们。”
    杨么一字一句道:“大楚若想不再被金虏、宋贼当笑柄,就要自今日起洗心革面。”
    他转向向雷:“你那『天工堂』,本座给你开三百童丁,十日內建成铁炉三座,制模五副。寨中凡有心学者,不论出身、年纪,一律准入。敢笑火器者,军法从事。”
    “明年今日,本座要让他们在水寨边上听见我们洞庭火炮的声音。”
    向雷双目泛光,微微躬身:“喧天闹向雷,在。”
    数日后,洞庭湖畔火光通明,一座座简制高炉升起白烟,少年学徒们在泥沙中搬运矿石木炭,劈柴鼓风,吆喝声、铁锤声不绝於耳。
    在那片水雾与芦苇交错的天地间,大楚火器化的第一轮训炼,就在冬季来临前悄然开场。
    而远在千里之外,方梦华已再披战袍,去往岭南前线的路上。
    她不知道,在那洞庭湖畔,有另一群孩子,也正在擦亮手中的第一支火銃。
    这场时代的风暴,已无法回头。
    秋水拍岸,烟波浩渺。洞庭湖西南角,德山南麓的黄土滩上,一队义军正在以藤索牵引,將一艘新造的三层楼船下水。
    “看好了!这是咱新出的『飞龙楼船』,用的不是单层板,而是药山的红楠——水里泡三月都不歪!”一名灰衣老匠人站在高台上吆喝。
    远处,几艘“海鰍快舟”如箭离弦,在湖上划出一串串水花。舟上火须翁黄诚亲自试验新式火銃,虽然只能射二三十步,却已胜过弓矢威力;其余船侧各装两尊“飞火罐炮”,用焦油、硫磺、铁片、火麻等配料,焚烧一击后引爆——若是近距离命中,即便是宋军的铁甲船也要横翻。
    更重要的是,这些器械不是外购的,是义军自造的。
    “……就凭这些人,就凭这片湖,咱也能熔出自家的火!”
    杨么穿著简单的棉布甲衣,站在船头,语气平静而坚定。
    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年幼的少天王杨太。如今的大圣天王,正將一个新时代的军队,从最基层慢慢锤炼出来。
    几日后,洞庭湖连环五战,官军大败。
    宋廷程昌寓调集鼎澧兵马再度围剿,欲夺澧州码头要津,不料刚开战便被义军火罐炮击断前排浮桥,主力陷入湖中泥沼。另一路从石门登陆的宋军,夜袭失利,反中义军声东击西之计,被三艘飞龙楼船两侧夹击,溃不成军。
    最惨一战在安乡南口,宋军主力船队於薄暮时分遭遇风向突变,义军乘风纵火,烈焰烧空,整个水寨夜空如同白昼。
    程昌寓亲眼目睹两艘官船连人带马被“火雷罐”炸成两截,黑烟滚滚中,只见一少年义军站在船头摇旗吶喊——那是向雷亲自训练出的第一批“火勇队”。
    “……这已不是草寇之军,这是另一个明国的影子!”程昌寓喃喃。
    他回到江陵时,已是形容枯槁,疾行百里不敢稍停。当日即晋謁行在,独入中书门下密报:“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洞庭贼军,已得方妖女之器道真传;再数月,或可批量自铸铁罐、连珠火器;届时不独可敌我之水军,且能夺湖出湘,再转襄汉,江陵朝廷,堪忧!”
    “……更堪忧者,我朝军中,竟连一人能与之对火者,无!”
    杨沂中低声询问:“程公此言,是否过危?”
    程昌寓一语如雷:“本官愿负全责。自今观之,我大宋火器之势,不独落於明,竟连金虏和洞庭草寇也不如!”
    朝中一时譁然。少詹事朱胜非私下书曰:“昔人忧女真骑射,今人忧贼寇火器,时代风起云涌,朝廷却尚困守章句。蜀中自號正统,然其守旧之风,恐亦將为天下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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