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烛火微微晃动,照映著完顏吴乞买深沉的面容。他的指尖在案几上缓缓敲击,眉头紧锁,目光始终落在地图之上。对岸的明军大营如同一片沉稳而危险的海洋,他已经不再將其视为单纯的敌人,而是一股能真正威胁到大金根基的力量。
“毒妇也好,妖女也罢……”半晌,他缓缓开口,语气低沉,“这方梦华,已经摸准了我大金的死穴。”
完顏蒲家奴一愣:“主上此言何意?”
完顏吴乞买目光微敛,轻轻嘆息:“十旗勇士,死一个少一个。南下征战,折损大半,剩下的再强,又如何镇压偌大的汉地?”
此言一出,帐中顿时鸦雀无声。
良久,完顏宗翰重重嘆息一声:“方妖女,竟真能看到此等局势。”
完顏宗磐咬牙道:“大金崛起,靠的是刀剑,而非文治。若非勇士镇压,汉人岂会安分?如今十旗战损已重,若再继续损耗下去……”
完顏吴乞买沉沉道:“就算我们此战胜了,今后又靠什么镇守中原?”
眾人面面相覷,脸色凝重。他们一直以为,方梦华不过是倚仗火器取巧,可如今看来,这个女子远比他们想像中可怕。她不仅能打仗,还看穿了大金的统治根基,正一点点地动摇它。
“必须得议和。”
完顏吴乞买的语气没有丝毫迟疑。
“只要能换回凤凰山之围被俘的正白旗勇士,付出多少金银奴隶都值得!”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主上不可!”
完顏宗翰霍然起身,急声道:“此战尚未分出胜负,若现在低头,岂不让汉人更加轻视我大金?”
“对!明军如今不过仗著火炮凶猛,若能將他们的本钱削弱,我大金仍然有胜算!”完顏宗磐紧隨其后。
帐中金將皆是义愤填膺,然而就在此时,一道阴惻惻的声音响起:“若主子真想逼迫方妖女停下北伐之步,不妨先削去她的依仗。”
眾人一怔,循声看去,正是齐王偽帝——刘豫。
完顏吴乞买目光一闪,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刘豫缓缓起身,神色从容:“方梦华最仰仗的,便是明军那精良的火炮。”
他指著地图上一片蜿蜒的地带,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而如今,她最大的弱点,也恰恰在这里。”
完顏吴乞买眯起双眼,顺著他的手指望去,顿时若有所思——睢水的黄泛区滩涂。
刘豫轻敲地图,声音阴柔:“明军主力自南方而来,熟悉的是江南丘陵与平原,对淮北的复杂地形可谓两眼一抹黑。尤其是去年杜充滑州决堤,黄河改道,许多滩涂仍未完全乾透。”
“人马可行。”他语气一顿,嘴角笑意更深,“但明军沉重的火炮,一旦陷入泥潭,便將成为累赘。”
完顏吴乞买的眼神骤然凌厉起来。
“若能诱使明军深入此地,使其炮兵动弹不得……”刘豫缓缓道,“大金便可趁势反击,彻底破坏明军的攻势!”
帐內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隨后,完顏蒲家奴第一个大笑出声:“哈哈!妙计!若无火炮,就算明军再悍勇,又岂能是我大金儿郎的对手?”
完顏宗翰亦重重点头:“只要能除去明军火炮,我正白旗便能堂堂正正打回这一仗!”
完顏吴乞买沉吟良久,缓缓点头,眸中杀机毕现:“传令——”
“设局,引明军入滩涂!”
晨曦破云,微光透过淡薄的秋雾洒在睢水河面上,泛起粼粼波光。方梦华站在指挥台上,远眺对岸金军大营,那面金黄色的狼头大纛仍在猎猎作响,昭示著完顏吴乞买亲临前线。她知道,这一战,將是明金两军火力最激烈的一次对决。
“报——”一名参谋快步上前,抱拳道,“侦察骑兵来报,金军昨夜在北岸布阵,大量火炮已经就位!初步估算……不下八百门!”
军帐內眾將皆倒吸一口凉气。
“八百门?”夏寧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金虏哪来这么多炮?”
陈箍桶皱眉道:“应该是燕京金工院的全部家底。”
方梦华轻轻点头,目光凝视著远方。完顏吴乞买,这是孤注一掷了。
金军的火炮以牛皮铜炮为主,这种炮轻便易携,铸造工艺比明军的铸铁臼炮略逊一筹,火药装填量有限,射程较短,但胜在数量极多,適合高密度覆盖打击。对方显然是想凭藉炮兵绝对数量优势压制己方。
“我们手上有多少门炮?”方梦华问道。
“目前可战之炮计一百二十门金陵带来的野战臼炮,加上宿迁战役缴获的五十余门金军牛皮铜炮,总计一百七十余门。”夏寧回道。
“对比悬殊。”陆行儿皱眉道。
“但不代表我们没机会。”方梦华平静地说道。
明军的优势,在於炮质。
明军的臼炮是重型铸铁炮,口径更大,威力更强,射程更远,精准度也高於金军的牛皮铜炮。金军若想以炮火压制,就必须大规模推进火炮至河岸,以火力优势夺取先手。但这一策略的最大隱患,就是炮兵阵地的防护能力较弱,且容易被针对性打击。
“传令炮兵,所有臼炮提前装填实心弹,等金军炮兵阵地就位,优先轰击其前排炮群。”方梦华下令。
“是!”李宝立刻快步而去。
她抬头看向天空,深吸一口气——炮战,即將打响。
辰时,睢水北岸,完顏吴乞买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俯瞰整个战场。牛皮铜炮已经在河岸沿线铺展开来,一排排炮口微微上扬,炮手们正在紧张地进行最后的装填和调整。
“主上,炮阵已经就位。”完顏蒲家奴上前稟报,脸上带著一丝兴奋。
完顏吴乞买微微頷首,目光投向南岸的明军阵地。与金军不同,明军的炮阵部署得更加靠后,隱蔽在丘陵和树林之后,仅露出一些炮口。他知道,这意味著明军依仗的是射程优势,不打算主动推进,而是等待金军发起攻势。
“传令——”完顏吴乞买沉声道,“第一轮炮击,覆盖明军前排防线!”
军令传下,號角声骤然响起。
“放——!”
剎那间,八百余门牛皮铜炮齐发,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战场,炮口喷吐出炽热的火焰,成百上千颗炮弹划破晨曦,铺天盖地地朝南岸砸去。
“臥倒——!”
隨著远方传来的轰鸣,明军炮兵军官立刻大喊。
顷刻间,黑色的炮弹呼啸著砸向明军前线,炸起漫天尘土,震耳的爆炸声接连不断,弹片横飞,整个前沿阵地仿佛被骤然掀翻。无数木桩断裂、沙袋飞溅,部分防御工事被直接炸塌,战壕內的士兵被气浪掀倒在地。
方梦华稳稳地站在高处,观察著这一轮炮击的效果。
金军的炮火十分密集,但受限於牛皮铜炮的射程,落点多集中在明军的前排战壕,而无法精准命中后方的主炮阵地。这正是她所预料的情况!
“炮兵准备——”她冷静地下令。
“第一轮反击,目標金军前排炮阵!”
“放——!”
“轰——!!!”
一百二十门铸铁臼炮同时喷吐出烈焰,炮弹拖著长长的尾焰呼啸著划破天空,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砸向对岸金军的炮兵阵地。
明军的臼炮採用的是重型实心弹,威力远超金军牛皮铜炮的开花弹,虽然没有碎片杀伤,但衝击力极大,尤其擅长摧毁固定目標。
“轰!轰!轰!”
金军前排炮阵瞬间被爆炸吞没,大片炮车被直接掀翻,炮筒断裂,炮手们被震飞出去,血肉模糊。战场上腾起一片冲天黑烟,残骸四散横飞。
这正是方梦华的战术——用射程和威力碾压敌军炮兵!
北岸,完顏吴乞买猛地一握拳,眼神凝重。
“明军的炮,果然不是寻常之物……”
但他並未露出惊慌之色,而是冷冷一笑。
“传令炮兵——调整射角,全力轰击明军主炮阵地!”
炮战,才刚刚开始!
巳时,明军的炮阵仍在怒吼,一门门铸铁臼炮依次开火,炮弹撕裂空气,砸向对岸金军炮兵阵地,掀起阵阵烈焰和冲天黑烟。战场上的尘土与血肉混合在一起,呛人的硝烟味瀰漫四野。
方梦华站在指挥台上,观察著对岸金军的动向。
“金军的炮兵阵地开始撤退了!”
望远镜中,北岸的金军炮兵阵列出现了明显的后撤跡象。破损的炮车被丟弃,散乱的军士在指挥下向后退去,残存的牛皮铜炮在前线继续轰鸣,为撤退爭取时间。
“他们撑不住了?”陆行儿皱眉。
“不对。”方梦华的眼神沉稳如冰,“撤退太有序了,金军在诱敌。”
如果是崩溃性的撤退,不可能保持如此良好的炮火掩护。
但即便知道有诈,她仍然要赌这一把。
“继续炮击,集中火力打击他们的后撤路线!”她下令。
“是!”
明军炮兵调整炮口角度,按照战前测算的弹道参数,继续向金军撤退方向轰击。
炮声隆隆,睢水上空被硝烟与烈焰笼罩,弹片飞溅,撕裂著对岸的一切。金军炮兵的撤退看上去愈发狼狈,许多牛皮铜炮被炸毁在途中,残兵纷纷逃向北方。
“敌军炮兵后撤,战果明显!”
传令官的声音传来,一片喜色。
方梦华微微点头,但並未露出鬆懈之色。
“传令炮兵,推前阵地,向南岸浅滩推进三百步,继续轰击!”
炮兵军官犹豫了一下,立刻抱拳领命。
“得令!”
金军设伏,明军炮兵步步陷入
北岸,完顏吴乞买望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来了。”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向身旁的完顏蒲家奴点头。
“传令后方炮兵,调整阵位,换上轻型炮车,在淤泥区后方就位,继续轰击南岸!”
“是!”
战鼓声再次震天响起。
撤退中的金军炮兵猛然停下,迅速重新列阵!
埋伏在后方的第二梯队炮兵,一百余门轻型牛皮铜炮猛然开火,炮弹如骤雨般砸向南岸。
明军炮兵阵地刚刚推进,就遭到新一轮金军炮击。
方梦华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情况有变!”
“主公,前方炮阵的炮车开始下陷!”夏寧急声喊道。
方梦华猛然看向阵前,只见推进至南岸浅滩的十几门炮车轮陷入了泥地,炮手们正在拼命推动,却无法摆脱——这是一个陷阱!
“所有炮兵,停止推进,后撤!后撤!”方梦华立刻下令。
但金军的炮击已经密集而至。
轰!轰!轰!
金军炮弹精准落在明军前线,几门被困住的臼炮直接被炸翻,炮兵惨叫著被掀飞。炮车沉重,后座力强,原本能自由移动的炮阵,如今却变成了明军的拖累。
方梦华咬紧牙关,握紧战刀。
“全军戒备,后撤炮兵!预备队准备掩护!”
睢水炮战,进入了最关键的僵持阶段!
第八百零三章 第八〇三章:炮战设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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