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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二章 第八〇二章:睢水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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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睢水南岸,八万明军严阵以待,旌旗如林,军號悠长。战马的喘息、兵甲的摩擦声交错著北风呼啸,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在为即將到来的决战蓄势。
    方梦华立於中军大旗下,目光穿越层层刀枪,看向北岸那面猎猎作响的明黄色狼头大纛。那是完顏吴乞买的麾下旗,象徵著金国最后的底牌——两黄旗主力尽数压上,这已不再是一场普通的攻防,而是决定金、明命运的生死之战。
    她深知,这一幕原本不应在此刻发生。在歷史上,岳师兄的北伐未曾真正將金国的主力逼到如此境地,而现在,金国的至尊已经亲自登上赌桌,將家底尽数梭哈。
    她握紧马韁,心中复杂难言。
    “这是歷史未曾走过的路……”
    对岸,完顏吴乞买高踞战马上,身披鎏金锁甲,面容如铁。他的身旁,完顏宗翰神色阴沉,完顏宗伟目光凶狠,完顏蒲家奴则握紧马槊,整个人宛如即將出鞘的利刃。
    在他们身后,十二万金军与十二万偽齐军依次列阵,战鼓轰鸣,旌旗遮天蔽日。
    金军的重甲骑兵在前,铁浮屠静立如山,契丹骑兵与汉军铁骑游弋在侧,偽齐步兵列队森然。
    完顏吴乞买眯起眼,看著对岸明军的阵列——
    明军的火炮已经就位,步兵方阵整齐如墙,百花营、神机营的日月旗帜在晨光下分外醒目。即便相隔一条睢水,他仍能感觉到那股透骨的杀气。
    “这方明比起赵宋,果然完全不同……”
    他心中感嘆,却无丝毫退缩。
    方梦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盪。她知道,自己不能只看见战局的表象,而要看到更深远的意义。
    “吴乞买孤注一掷,意味著他的余地已经不多。如今睢水两岸的態势,將决定接下来数年的局势。”
    她扭头看向身旁的將领们——陆行儿神色沉稳,手指轻点著地图,衡量战局;方杰眉头微皱,目光锐利如刀;岳云握拳而立,少年脸上满是斗志;彭无当和刘錡交换眼神,准备隨时出击。
    “诸位。”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穿透所有人的耳朵,“这一战,不只是为了报静安镇之仇,也不仅仅是为了夺取睢水。”
    “我们正在做的,是中原百姓未曾见过的胜利!”
    “若我们胜,金虏將元气大伤,永远无法重现他们对南方的压制。”
    “若我们败,金军將重掌淮南和江北,北伐之路將再度坠入泥潭。”
    她环视眾將,目光炽烈。
    “这不仅是一场胜负之爭,更是天下兴亡之战!”
    战阵间,一片沉默。紧接著,一声声兵器撞击鎧甲的闷响迴荡开来,明军將士们纷纷捶胸,目光坚定。
    这一战,他们没有退路。
    北风更急,睢水波涛翻涌,捲起千层浪花。
    南岸,明军的日月圣火旗高高飘扬,迎风招展。
    北岸,金军明黄狼头大纛翻滚如火,完顏吴乞买的目光深邃如鹰。
    睢水之畔,战旗猎猎,风起尘扬。完顏吴乞买立於金军主帐外,手中紧握著一具从霍成富的师部阵地中缴获的望远镜。他沉默地举起镜筒,透过晶莹透亮的镜片,將目光投向对岸那支令金国头痛不已的明军。
    旌旗招展,甲冑森然。比起惯常面对的大宋军队,这支军队更显精锐,士卒身姿挺拔,阵列整肃,军令传递间毫无慌乱,甚至连身披重甲的铁浮屠也不禁生出几分忌惮。
    但比起这些,更让他在意的,是那道纤细却昂然的身影。
    镜片中,那名身穿银甲、披著猩红披风的女子立於主帅旗下,端坐马背,神色沉静,目光锐利,仿佛能洞察所有风云变幻。她的身影虽纤细,却无一丝柔弱之感,反而在战阵之中显得格外鲜明,甚至……不容忽视。
    “这就是……方梦华?”
    完顏吴乞买心中一震。
    他一直以为明教势力背后另有其人,这个女人只是一个用来维繫人心、树立旗帜的象徵,一个花瓶。毕竟,一个才二十多岁的丫头,哪怕再能干,如何能在这乱世中拉起一支能与十旗天兵正面对抗的铁军?
    可现在看来,他错了。
    望远镜的镜片中,明军的各路统帅——陆行儿、方杰、岳云、彭无当、刘錡——一个个皆是战场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此刻却对那名女子毕恭毕敬,听从號令,毫无不耐。这种態度,不可能是装出来的。
    完顏吴乞买放下望远镜,沉吟良久,心绪翻涌。
    他已年过五旬,见惯风云变幻,此刻看著对岸那个女子,心中浮现的却並非其他男人的贪婪或<i class=“icon icon-unie03b“></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而是另一个早已尘封的影子。
    “如果她还在,或许也有这么大了吧……”
    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那个曾经唯一的掌上明珠——完顏纱古珍。
    很久很久以前,在金国还是辽国完顏部落时,他还年轻,手中握著的不是征服中原的军旗,而是猎弓和雕羽箭。那时,女真人世世代代被契丹狗官欺压掠夺,过著如猪狗般被驱使的生活。
    他的女儿,出生於最黑暗的日子里。他记得她咿呀学语时,拉著自己的手,眨巴著漆黑的眼睛问:“阿玛阿玛,为什么我们总是要给契丹老爷送貂皮、牛羊?为什么他们可以隨意拿走我们的东西?”
    那时的他无法回答,只能沉默地摸著她的头。
    但那一年,契丹狗官来了,带著大队的骑兵,强行掳走了十几名完顏部的少女,而她——也在其中。
    他带著族人追了几天几夜,最终却只捡回了一具残破不堪的尸体。
    那一天,他跪在雪地里,看著怀中冰冷的女儿,十指深深地嵌入冻土之中,眼泪滑落脸颊,混入腥风雪夜。
    那一夜,他在漫天大雪下发誓——“狗日的辽狗有朝一日我要让他们的女儿,受尽比这更深的苦楚!”
    如今,他做到了。
    耶律延禧的大辽灭亡了,契丹人沦为了附庸,曾经趾高气扬的贵族如今成了他的奴僕。金国骑兵南下,席捲燕云、攻破汴梁,赵家皇帝成了自己的阶下囚,北方汉人则匍匐在金军铁骑之下成为奴隶。
    他的子嗣兴旺,完顏宗伟为首的儿子们一个个成长为正黄旗悍勇的將领。
    可是,被追封为东珠格格的她已经看不到了。
    他看著对岸那个女子,心中五味杂陈。她与他的女儿毫无关係,却让他生出一种奇异的情绪——如果完顏纱古珍当年没有遭此劫难,或许如今也能如她一般,驰骋沙场,而不是死於那个屈辱的年代。
    但隨即,他的眼神又冷了下来。
    不论这个方梦华是谁,不论她多聪明、多坚韧,大金都不能允许这样的敌人继续存在下去。
    完顏吴乞买放下望远镜,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的明军主阵,未曾言语。
    片刻后,旁侧的完顏蒲家奴忍不住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压低声音揶揄道:“主上,如何?那方梦华可是世间罕有的胭脂烈马,若是要降服,恐怕不好驾驭。”
    此言一出,帐內眾將或嗤笑,或皱眉。
    完顏宗翰冷哼一声,沉声道:“方妖女?你当她只是寻常女子?”
    完顏蒲家奴摊手:“粘罕,不就是个比男人能打点的娘们儿嘛。”
    完顏宗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若你真是这么想,那宿迁之战,你如何会败?”
    完顏蒲家奴的笑容缓缓收敛,神色渐冷。他的手指敲了敲刀柄,目光闪烁,终究还是沉声开口:“宿迁……宿迁一战,確实让我长了见识。”
    完顏蒲家奴带著几分自嘲道:“那日宿迁,我奉刘豫之计,驱两万奴隶为前锋,篤定方妖女妇人之仁不肯开炮,或者先耗尽明军的火器,或者削弱其射程相对我军的优势,眼见火力渐衰,我亲率镶白铁骑杀入敌阵。按理说,短兵相接、兵疲將惫,按常理,便该如往昔宋兵一般崩溃。”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缓缓道:“可方梦华竟然亲冒矢石,立於阵前,与士卒共存亡。她麾下那些官兵更是个个死战不退,血拼一天一夜到第二天天亮前后,明军战损几近半数,却仍不崩乱。反倒是一些衣不蔽体、无甲无马的绿林贼兵增援抵达后,我们的人先崩了……”
    帐內眾人皆是一惊,完顏宗翰眯起双眼,凝声道:“你是说,他们敢於短兵相接?”
    完顏蒲家奴狠狠地点头:“不只是敢!他们已不再是只会躲在火炮后面的懦夫!那方妖女,的確调教出了一支可怕的军队。”
    此话一出,帐中金將面面相覷,脸色皆是难看。
    许久,完顏宗翰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看来,明军的强悍不仅仅是靠那些火器。”
    完顏宗干皱眉道:“可笑的是,宋人积弱百年,如何突然间就能与我大金勇士短兵相接了?”
    完顏宗翰沉思片刻,沉声道:“这便是方妖女的可怕之处。”
    完顏宗翰沉思片刻,沉声道:“这便是方妖女的可怕之处。”
    “方妖女?哼!”完顏宗磐冷笑一声,“你若说她是战场上的疯子,我倒信;但若说她有妇人之仁,那便大错特错了。”
    他冷冷扫视眾人,接著道:“从前线探听到的消息,盱眙一战,方妖女竟然把宿迁之战的俘虏全数杀光!这次灵璧被围的正白旗兄弟们,恐怕也凶多吉少。”
    帐內顿时一片沉默,唯有风声呼啸。
    良久,完顏宗翰猛地一拳砸在案上,双目通红,声音低沉而嘶哑:“那些都是我正白旗的勇士啊!”说罢,竟哽咽落泪。
    韩资正与时立爱两位汉军旗大学士听得此言,皆是骇然,互视一眼,咬牙切齿道:“天理昭昭,方妖女竟敢如此悖乱!连杀俘不祥之理都不懂!简直是暴虐成性的毒妇!”
    “毒妇!”
    完顏宗干、完顏宗磐、完顏谩都阿等金將纷纷拍案怒骂,一时间,帐內群情激愤,恨不得立刻挥师南下,將明军屠戮殆尽。
    唯有完顏吴乞买默然不语,静静看著桌上的兵棋沙盘,目光沉沉,不知在思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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