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银术可策马站在真定城南的高岗上,俯视著城外大片焦黄的田野。他身旁,爱他窟河猛安的將领们正在议论著今日的分配结果。
“山春猛安,沃州(原赵州,金朝为了表达赵宋气数已尽改名)的分田情况如何?”
“回主子,真定一带的乡村已经重新丈量完毕,十户汉奴归一户女真人,这片土地可养活五千户旗民。”
完顏银术可满意地点了点头。女真人攻入中原这么几年,靠的不是硬抢,而是扎根。燕京有了正黄旗,大名府有了镶黄旗,沧州有了正白旗……而河北西路,从真定到磁州,必须归镶红旗所有。
但他还不放心,目光扫向远方起伏的太行山,那里的影影绰绰,藏著松子岭的復兴社,那些躲入山中的宋朝余孽,至今仍在负隅顽抗。
他冷哼一声:“这些绿林草寇,迟早要清理乾净。”
“这是俺们的地!”
磁州一间乡村土屋的房门被一脚踹开,村民们惊恐地蜷缩在墙角,金军士兵一拥而入。
“从今天起,你们归忽容猛安。”一个金军旗牌冷冷地宣布,“这块土地,已经是女真人的地盘。”
村长满脸通红地跪下,颤声道:“大人……这是俺们祖祖辈辈的家啊!”
金军旗牌毫不在意,挥手命令:“按照分配,这十户归猛安详稳的哈答小贝子所有。”
人群中,有个年轻力壮的农夫猛地站起,怒吼道:“你们凭什么霸占俺们的田地!”
金兵冷笑:“凭我们是大金的旗人,你们是奴隶。”
年轻农夫抄起门后的锄头,怒目圆睁:“谁敢碰俺的地,俺就跟他拼了!”
金兵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弯刀一闪,鲜血喷溅,农夫的头颅滚落在地。
村里顿时陷入死寂,女人和孩子尖叫著缩在墙角,老人们绝望地闭上双眼。
金军旗牌冷冷道:“下一个,还敢比划试试吗?”
沉默,只有风吹过枯黄的田地。
他们知道,从今往后,这片土地已不再属於他们。
松子岭,深秋的山风呼啸,吹拂著金黄的落叶。
梁兴站在一块巨石上,俯瞰著山下的真定方向,眼里满是愤怒。
“狗贼金人,现在是彻底要把咱河北的百姓当牲口使唤了。”
赵云咬牙切齿:“他们按十户分奴,女真人成了地主,汉人全成了苦力,若不反抗,再过几年,这片地上的汉人怕是连骨头都没了。”
“怕什么?”施全拍了拍腰间的弯刀,“北海商行不是已经给咱们送来军械了吗?这些天新送来的反曲弩可是好东西。”
梁兴点头:“不错,还有从南方大食商人那买来的火油。既然金狗要在乡下扎根,那我们就让他们的村子,一个个变成火海!”
眾人齐声应诺,復兴社的火焰,已经在太行山点燃。
“一夜之间烧光!”
巨鹿泽的王善拿著一封密信,沉思不语。
旁边的丁进催促道:“梁兴那边已经动手了,兄弟,你还犹豫什么?”
王善抬头:“不是犹豫,而是谋划。”
他將密信摊开,指著上面的几个地名:“忽容猛安驻磁州、都特甲猛安驻相州……这里是他们的新旗地,粮仓也都在那里。”
丁进顿时明白过来,眼神一亮:“你是说……让他们的粮仓一夜之间烧光?”
王善笑了:“金狗连土地都分好了,怕什么?烧了他们的粮食,看他们还能撑多久!”
“好,就这么干!”
夜幕降临,巨鹿泽的水贼悄然行动,向金人的旗地摸去。
不久之后,整个河北西路,烈焰四起,火光映红了太行山下的黑夜……
在河东南路(金朝把宋朝正式明旨割让的永兴军路黄河以內部分跟原河东路汾州以南地区合併)的平阳府,完顏娄室站在大堂之上,目光冰冷地扫视著麾下猛安详稳们。桌上摊开的是大宋的旧地图,上面清晰地標著中条山的位置。
“李彦仙。”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眼里透著一丝危险的寒意,“此人虽已残兵败將,却如秋后的蚂蚱,不除不行。”
押懒河猛安详稳点头道:“此獠精通山地游击,若不提前清理乾净,日后我们与宋西军决战,必然后患无穷。”
胡伦宋葛猛安详稳皱眉:“但中条山地形复杂,他手下残部虽然不多,可若是死守山寨,我们攻进去也得折损不少兵马。”
“哼。”完顏娄室冷哼一声,“谁说要攻?”
他手指一点地图,目光阴狠:“围。”
“从平阳到河中,再到孟州,三面合围,不给他们任何生路。他们想吃东西,就得下山;想补给,就得进村;想活命,就得投降!”
眾猛安齐声应诺,铁甲鏗鏘,杀意瀰漫。
中条山的山风萧瑟,枯叶飘零。
李彦仙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榻上,腿骨的疼痛让他额头布满汗珠,但他强撑著坐起,盯著面前的军议眾將。
“消息已经確认了吗?”他声音低沉,带著一丝嘶哑。
宋炎点头:“是的,金狗三面封锁了山口,我们的斥候试了几次,都无法突围。”
杜开愤愤地拍著刀柄:“这些狗贼,分明是想困死我们!”
李岳眉头紧锁:“他们占了平阳、河中、絳州、解州、孟州,若西线大宋张宣抚和曲大帅再败,整个陕西也得落入他们之手,到时候中条山就是个死牢。北方,完了。”
一时间,营帐內眾人都沉默了。
李彦仙闭了闭眼,隨后猛地睁开,目光如电:“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宋炎愣了一下:“安抚使,您的腿伤——”
“洒家的腿伤不妨碍杀敌。”李彦仙冷笑,“金人以为我们会被困死,那就让他们看看,谁才会先撑不下去!”
“传令下去,今晚行动!”
夜色如墨,凉风刺骨。
山脚下,一支金军小队正押送粮车缓缓前行,十几辆装满米粮的木车吱吱呀呀地碾过山路,火把在黑暗中摇曳。
为首的金军谋克详稳哈答勒坐在马上,百无聊赖地哼著曲子:“大人们都在抢奴隶,结果咱们却在给他们运粮,这叫什么事儿?”
旁边一个士兵笑道:“没办法,奴隶再多也得吃饭。”
“也是。”哈答勒摇头,“听说镶红旗那边的村庄被烧了不少,旗粮损失不小,我们这些运粮的可就成了大爷了。”
正说著,忽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火把被扑灭,战马嘶鸣,士兵们惊恐地四散奔逃。
“有埋伏——!”哈答勒猛地拔刀,却还没看清楚敌人在哪,脖子上一凉,鲜血喷溅而出。
黑暗中,李岳一刀封喉,夺马翻身,长刀横斩,將两名金兵劈翻在地!
宋炎紧隨其后,火油瓶猛地砸在粮车上,轰然燃起熊熊烈焰。
“杀!”
杜开带著山贼们冲入敌阵,金军措手不及,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到半个时辰,金军粮队全军覆没。
李岳跳上燃烧的粮车,大声喊道:“狗贼要困死我们,我们就让他们自己先饿死!”
四周响起山贼们震天的吶喊:“杀光金狗!烧光粮车!”
中条山上,战火重新点燃!
消息传回平阳,完顏娄室猛地將酒杯摔在地上,脸色阴沉。
“这群蠢货,居然被一帮残兵败將劫了粮?”
押懒河猛安详稳低头道:“李彦仙確实有一套。”
完顏娄室深吸一口气,冷冷道:“既然这样,那就不再给他们任何粮食!”
“传令下去,封山索粮,谁敢给中条山的乱贼提供一粒米,连村带人一起杀!”
他目光凶狠,如同一头盯住猎物的狼:“看看他们能撑多久。”
中条山,陕州兵们围在篝火旁,看著烧焦的粮袋,脸上没有一点绝望,反而透著一股狠劲。
李彦仙坐在木榻上,目光坚定:“他们想困死我们?只要山在,我们就活得比他们更久!”
李岳咬牙道:“安抚使,我们可以去劫平阳、孟州、河中的商队,把他们的补给截过来。”
杜开冷笑:“还可以去烧他们的新旗庄,看他们的旗人是不是愿意饿肚子!”
宋炎点头:“北海商行之前给我们送过来的箭矢还剩不少,够我们熬过这个冬天。”
李彦仙沉声道:“好,今晚就行动。”
他目光望向远方,那里是黑暗的平阳,金军重兵集结,但他知道,黑夜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这片山,这片地,他们不会轻易让出!
太原府,秋风肃杀。
完顏希尹站在府衙高台上,俯瞰著城中新修的军屯。城墙外,一座座帐篷与木屋排列整齐,旗人的驻地与汉人奴隶的居所涇渭分明。整座城池,已然是金人天下。
然而,最近太原府的气氛却远不如外表这般平静。
他缓缓踱步,盯著跪在堂下的一名汉军旗兵。此人身著正红旗的军服,肩膀渗出血跡,头上绑著染血的布条,整个人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你说——他们只杀剃辫子的?”完顏希尹目光幽深,缓缓重复。
跪地的汉军旗兵颤声道:“是……主子,他们专挑剃了辫子的……奴籍汉人、降军、原大宋的破落户,只要编入旗籍,被他们看到,不是砍头,就是割辫示眾……”
“有多少例了?”
“这半个月……代州、汾州、潞州、石州、辽州……至少五十余起。”
堂中眾猛安详稳面面相覷,脸色阴沉。
这五十起袭击,每一起的对象,都是新归化的汉军旗人,却从未伤及纯正的女真族兵。这说明什么?
这五十起袭击,每一起的对象,都是新归化的汉军旗人,却从未伤及纯正的女真族兵。这说明什么?
——这不仅是反抗,更是赤裸裸的针对!
没里山猛安冷哼一声:“这些山贼可真有意思,不去救他们那些还在挨鞭子的同胞,反而专挑编入旗籍的汉人下手。”
宋葛斜斯浑猛安冷笑道:“这哪里是劫掠?分明是给大金下马威!他们是在告诉所有人,入旗者,必死!”
王敦必剌猛安冷笑:“这些匪贼倒是比那些奴籍的汉人更清楚现实。”
“什么现实?”完顏希尹缓缓问道。
王敦必剌拱手道:“主子,如今各地新编汉军旗人心里没个底,他们原以为入了旗就是咱女真人的同胞,至少能高人一等,可现在呢?连命都朝不保夕,谁还愿意投效?”
“更別提……”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猛安,语气低沉,“如今战死的,多半是这些新入旗的汉人,而不是咱们女真人。”
这句话一出,眾猛安神色各异。
完顏希尹淡淡一笑:“你们是在担心,汉人看到这些事,会不愿入旗?”
梅坚必剌猛安拱手道:“兀室林牙明鑑,如今不只是奴籍汉人,连我们旗下的部分汉军旗丁都开始惶恐。”
拿怜术花速猛安沉声道:“最近城內已经有人偷偷割去辫子,想要逃回山中。”
堂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完顏希尹的目光缓缓扫过眾猛安,忽然开口:“你们可知《鹿鼎记》话本中,康熙大帝是如何治理中原的?”
眾人一怔。
“书中写道,大清朝之所以能一统江山,靠的是什么?不是靠女真人的人口,而是靠一整套区分身份、巩固统治的体系。按照这本启示录的指引,我大金终究能如大清一般江山万年牢!”
“咱们入关,不怕汉人反抗,怕的是汉人不愿做奴才。”
“如今,那些山贼杀新编旗人,恰恰证明了一件事——这些新旗人,还不够『金』。”
堂中眾猛安详稳微微皱眉,有人不解地看向他。
“那兀室林牙的意思是?”
完顏希尹缓缓坐回案前,目光冰冷如铁:“既然他们害怕,那就让他们更害怕离开旗籍!”
他拿起毛笔,刷刷写下数行文字,递给宋葛斜斯浑猛安。
“从即日起——”
“凡入旗者,必须设旗户,以猛安谋克某某为主,直属於旗长。”
“凡入旗者,必须『认主』,以谋克为主家,世代效忠,不得擅离。”
“凡入旗者,生死由旗主定夺,不得再存妄念。”
“凡擅自割去辫子者,论罪当诛;连坐所属十户奴隶!”
宋葛斜斯浑猛安看完,顿时明白了完顏希尹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转头看向其他猛安,笑道:“兀室林牙这是要把旗籍彻底变成镣銬啊!”
完顏希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口气:“他们以为自己还有选择?”
“不,他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夜幕下,一队蒙面黑衣人潜入了五台山寨中。
大当家高胜立刻召集眾头目入议厅。
文仲龙冷冷道:“消息確认了。”
刘喜成挑眉:“他们加强了旗丁控制?”
“是。”黑衣人取出一张刚刚偷出的文书,扔在桌上。
高胜接过,看了几行,猛地拍案:“好个完顏希尹!他们这是要把二韃子变成韃子的奴隶!”
李峙冷笑:“本来就是。以前是变相当狗,现在是明著奴役。”
麻立成摸著下巴道:“有趣,看来我们干得不错,让他们狗咬狗了。”
伏双成冷哼道:“那还等什么?传信復兴社、王善他们,让他们知道,金狗已经绷不住了!”
高胜点头,目光锐利:“好,继续杀旗狗,烧旗庄!让他们知道,剃辫子就是死!”
夜风呼啸,五台山上,復仇的烈焰越烧越旺。
第六百五十五章 三晋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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