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废弃的驛站里,篝火烧得“噼啪”作响,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令人不安的死寂。
驛站外,是连绵不绝的低沉嘶吼,仿佛有无数只飢饿的野兽在黑暗中徘徊。
没人睡得著。
那二十名临时招募的江湖客,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一边擦拭著兵器,一边警惕地打量著彼此。
这些人都是亡命徒,为了钱可以豁出命,但同样,为了活命,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刀捅向同伴的后心。
陆沉独自一人坐在最靠门的角落,背靠著冰冷的墙壁,手里拿著一块乾粮,小口地啃著。
这个位置,视野最好,一旦有变,他可以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他的目光看似平静,实则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屋里的每一个人。
赵长空坐在主位,闭目养神,但那握著【崩山】重剑的手,指节却微微泛白。
即便是城主之子,面对这种未知的凶险,也不可能真的毫无波澜。
那个贼眉鼠眼的老道士,正神神叨叨地摆弄著他的罗盘,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色,像是在计算著什么。
而那个浑身裹在黑袍里的女人“血煞”,则像一尊雕塑,从始至终没动过一下,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仿佛与阴影融为了一体。
突然,那个老道士收起罗盘,走到赵长空面前,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一股子諂媚和神秘:
“公子,时辰快到了。贫道算过了,子时三刻,阴气冲煞,正是那古墓大门开启之时。不过……”
他话锋一转,贼兮兮地看了一眼周围的江湖客:
“这外面的『东西』太多了,咱们这么多人一起行动,动静太大,怕是还没到潭边,就被尸潮淹了。”
赵长空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道长的意思是?”
“贫道的意思是……得找几个『胆子大』的弟兄,去把外面的『东西』引开。咱们主力部队,才能趁机潜入。”
老道士说得冠冕堂皇。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这是要找人去当炮灰,去送死。
一瞬间,屋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那些江湖客纷纷低下头,生怕被点到名。
赵长空没有立刻表態,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陆沉:“陆沉,你怎么看?”
这是在考校他。
陆沉放下乾粮,拍了拍手,站起身。
他没有回答赵长空的问题,而是径直走到了那个黑袍女人“血煞”的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过来。
“这位朋友。”
陆沉的声音很平淡,“你背上的刀,很重吧?”
黑袍下的身影微微一动,一股冰冷的杀气瞬间瀰漫开来。
“你想死?”
嘶哑的女声从黑袍下传出,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陆沉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了过去。
“这是『化尸水』的解药。你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虽然用药粉掩盖了,但瞒不过我的鼻子。拜血教的手段,我见过。”
黑袍女人接住瓷瓶的手猛地一僵。
屋里瞬间一片譁然!
拜血教?!
那个臭名昭著的邪教?!
赵长空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了下来,握著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你到底是谁?”血煞的声音里透出了一丝惊疑。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们拜血教这次来,不是为了什么『仙人遗蜕』,而是为了回收一件失控的『圣物』。”
陆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那东西才是这场尸灾的源头。而你们,根本没有控制它的办法,只能用人命去填。”
这是他根据张三临死前的情报,加上自己的推测,诈出来的。
黑袍女人沉默了。
这种沉默,就是默认。
陆沉转过身,重新面向赵长空,不卑不亢地说道:
“公子,道长说的没错,我们需要诱饵。但不能是我们的人。”
他指了指黑袍女人:“她,比我们更清楚怎么吸引那些活尸的注意。因为那些东西,本来就是衝著她们来的。”
“让她去引开尸潮,我们趁机进墓。这叫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你!”黑袍女人猛地站起,背后的斩马刀发出“嗡”的一声颤鸣。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陆沉直视著她,“或者,我现在就把你交给赵公子。我相信,城主府的大牢里,有很多方法能让你开口说实话。”
这是阳谋。
也是离间。
他把这个烫手山芋,直接扔到了赵长空的面前。
赵长空看著黑袍女人,又看了看陆沉,突然放声大笑。
“好!好一个陆沉!不仅拳头硬,脑子也够使!”
他站起身,走到血煞面前,语气森然:
“我不管你是不是拜血教的人,也不管你们的目的是什么。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一,你去引开尸潮,事成之后,我让你安全离开安陵城。”
“二,我现在就砍了你。”
黑袍下的血煞,身体在微微颤抖。
她没想到,自己隱藏得这么深,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三言两语就揭了底。
良久,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陆沉,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杀意。
陆沉毫不在意地回视。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得罪了这个女人。
但无所谓。
在这乱世,最不值钱的,就是敌人的仇恨。
子时三刻,月黑风高。
“吼——!”
驛站外,一声悽厉悠长的尖啸突然划破夜空。
那是“血煞”发出的信號。
紧接著,驛站东侧的山林里,爆发出了山崩海啸般的嘶吼声。
原本在驛站周围徘徊的尸群,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瞬间被吸引,疯狂地朝著那个方向涌去。
“就是现在!走!”
赵长空低喝一声,率先衝出驛站。
眾人紧隨其后。
陆沉走在队伍的末尾,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火光和嘶吼声淹没的山林,眼神幽深。
血煞很强,但想从那种规模的尸潮里脱身,九死一生。
不过,这与他无关。
队伍在黑暗中疾行,老道士手持罗盘在前面引路,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处被瀑布遮掩的山壁前。
“就是这里!”
老道士指著瀑布后方的一块巨石,激动地说道:“阴气匯聚之所,龙潭之眼!墓门就在后面!”
赵长空看了一眼陆沉。
陆沉会意,走上前,深吸一口气。
內壮境的气血奔涌。
“开!”
他双臂发力,硬生生將那块数千斤的巨石缓缓推开。
轰隆隆——
一个漆黑、深不见底的洞口,出现在眾人面前。
一股混合著泥土、腐朽和死亡的阴冷气息,从洞口喷涌而出。
陆沉胸口的残片,在这一刻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点火把!江湖客先进!”
赵长空冷酷地下令。
那群江湖客虽然心有不甘,但在城卫军精锐的长刀威逼下,只能硬著头皮,点燃火把,战战兢兢地走进了古墓。
探路石。
陆沉跟在赵长空身后,踏入黑暗。
墓道很长,两边的墙壁上刻著一些早已模糊不清的壁画,似乎在讲述著某个王朝的兴衰。
空气中,那股让残片兴奋的气息越来越浓。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江湖客发出一声惨叫。
“啊!有东西!”
火光晃动,只见墓道两侧的石壁上,竟然伸出了一只只惨白、乾枯的手臂,如同鬼爪,死死抓住了那个倒霉蛋。
“是墓奴!”老道士尖叫,“別被抓到,会被拖进墙里吃掉!”
一时间,墓道大乱。
赵长空脸色铁青,手中的【崩山】重剑猛地挥出。
轰!
剑风將几只鬼手斩断,但更多的鬼手从墙壁里伸出。
就在这时,陆沉动了。
他没有去管那些鬼手,而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贴著墙壁衝到了墓道深处。
在那里,一块不起眼的石砖,比周围的顏色要深一些。
他一拳轰出!
咔嚓!
石砖碎裂,露出了里面的机关齿轮。
隨著一声“嘎吱”的机括声,墙壁上所有的鬼手瞬间缩了回去。
危机解除。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著陆沉。
“你怎么知道……”老道士不敢置信。
“猜的。”
陆沉淡淡道。
实际上,是胸口的残片在靠近那块石砖时,產生了特殊的感应。
赵长空深深看了陆沉一眼,眼中的欣赏变成了忌惮。
这个陆沉,不仅实力强横,心思更是縝密得可怕。
“继续走。”
穿过墓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宫出现在眾人面前。
地宫中央,是一座九层石台,石台顶端,停放著一口巨大的青铜古棺。
而那让陆沉残片疯狂震动的气息,正是来自那口古棺!
“仙人遗蜕!”
老道士和赵长空同时失声惊呼。
然而,还没等他们高兴。
地宫的四周,一双双猩红的眼睛,缓缓亮起。
那是守墓的尸王。
数量……足有上百头!
一场真正的血战,即將开始。
第22章 【驛站夜话,人心鬼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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