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壮眨了眨眼，小脸皱成一团：
    “望江楼？就是上次爸爸妈妈带我去、那个菜好少好少、还等了好久好久的那个地方？”
    林明辉脸一黑：“那叫等位！生意好懂不懂……”
    “而且好贵。“壮壮补了一刀。
    林熙不参与父子俩的斗嘴，默默转头，假装看风景。
    旁边几个大学生憋笑憋得直哆嗦。
    而又一次挑起纷爭的张浅，却笑著向壮壮追问：“贵是贵了点，但好吃吧？总比你那什么哥哥做的强吧？”
    壮壮小脑袋一歪，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语气篤定：
    “差远了。”
    全场愣住。
    张浅第一个反应过来，乐了：“小孩哥，望江楼可是这片的天花板，你才多大，吃过几家店啊？”
    壮壮急了，小手举得老高：“真的！骗人是小狗！”
    林熙在旁边点了点头，中肯道：“嗯，就锅包肉而言，確实差远了。”
    老板娘亲自盖章。
    气氛瞬间炸了。
    “臥槽，老板娘都认证了？那绝对保真！”
    “这么神？周末必须打卡！快交地址！”
    “望江楼我也吃过，確实顶。要是真有更好的，砸锅卖铁也得尝尝！”
    “关键是……什么店？这片还有隱形大佬？”
    一群大学生兴致被彻底勾起来，跃跃欲试。
    张浅没跟著起鬨。
    混跡十几个美食群，片区情报站长的名號不是白叫的。
    这附近餐饮版图，他闭著眼都能画出来。
    新开的神仙店？
    绝不可能。
    除非……不对外营业的私房菜？
    他兴致更浓了，蹲下身，笑眯眯地看著壮壮：“壮壮乖，告诉哥哥，这些菜到底在哪儿吃的呀？”
    “对对对！”
    几个大学生齐刷刷凑过来，伸长脖子，眼巴巴盯著壮壮。
    壮壮被一群大头围住，一脸莫名其妙。
    他歪著小脑袋，用看傻子的眼神回了句：
    “幼儿园啊。”
    顿了顿。
    “我一个小孩，还能去哪儿吃？”
    没人说话。
    壮壮看了看他们，又补了一句：“就是我们那个金太阳幼儿园呀，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还是没人说话。
    张浅保持著半蹲的姿势，笑容凝固在脸上。
    旁边一个女生最先憋不住，“噗“地笑出声。
    然后是第二个。
    然后所有人都笑了——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荒诞。
    私房菜、隱藏餐厅、大厨小灶……刚才脑子里过了一百种可能，答案居然是幼儿园食堂。
    “等等等等。”
    张浅缓缓站起身，揉了揉蹲麻的膝盖，表情复杂：“你说的是……幼儿园的午饭？”
    “当然啦~“壮壮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锅包肉也是？”
    “嗯。”
    “蒜蓉粉丝蒸虾也是？”
    “嗯呀。”
    张浅闭了嘴。
    他下意识掏出手机，打开点评软体，搜了“金太阳幼儿园“。
    结果当然是——啥也没有。
    混跡美食圈三年，自詡这片没有他不知道的店。
    今天被一个幼儿园大班的小孩，用一顿午饭按在地上摩擦。
    他默默把手机塞回口袋，沉默了好一会儿，挤出一句：
    “……现在当幼师的，都得考厨师证了吗？”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几个大学生更惊讶了。
    “什么神仙幼儿园！伙食能整出锅包肉和蒜蓉粉丝蒸虾？！良心啊！不像別人家，大白菜豆腐就打发了——”
    “还吊打望江楼？！”
    “幼教行业都捲成这样了？”
    ……
    林明辉没掺和那边的热闹。
    他黑著脸站在铁锅后，盯著锅里翻滚的米粉。
    六百多。
    排了四十分钟。
    当时这小子吃得满嘴流油，一个劲儿说好吃。
    现在可好——嫌弃上了？
    还有，一个幼儿园园长，不带孩子做游戏，搁那儿顛勺，把他亲儿子迷得六亲不认。
    这都叫什么事？
    林明辉把火拧大，锅里油“刺啦“一声溅起来。他把那点不爽全撒进了锅里。
    只是他没想到——更扎心的还在后面。
    ……
    一波高峰过去，摊前总算清閒了。
    林熙凑过来，犹豫了半天挤出一句：“老公，我琢磨著……想找个班上。”
    林明辉擦桌子的手一顿，抬眼看她：“上什么班？”
    “就……普通的班。”林熙心虚地避开视线，故作淡定，“天天在家閒著也是閒著，想出去走走。”
    “閒不住来摊上帮我打下手不就行了？何必去外面给人打工？”
    “那不一样。”
    林明辉盯著她看了一会儿，没急著追问。
    过了会儿才慢吞吞地开口：“去哪儿？”
    “幼儿园。”
    “……啊？”
    “当生活老师。不教课，就管小孩吃饭睡觉那种。”林熙嘟囔著，“本来我想当老师的，可惜没证。”
    林明辉不吱声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哪家？”
    “金太阳。”
    林明辉彻底明白老婆的醉翁之意了：“老婆，我看你想上班是假，馋那小园长做的饭才是真吧？”
    “哪有……”林熙眼神乱飘，硬撑著找补，“我顺便还能照顾壮壮。再说了……我也是想实现一下个人价值。”
    林明辉没搭腔。
    林熙这假话编得太拙劣，他一听就懂。
    但假话不可怕，可怕的是她说这假话时，眼睛是亮的。
    那种亮，不是提到“上班”时才有的，是提到“小园长做的饭”六个字时才冒出来的。
    这眼神他太熟了。
    壮壮喊著“哥哥做的锅包肉天下第一”的时候，就是这副德行。
    结婚这么多年，林熙从来没拿这种眼神看过他的炒粉。
    一次都没有。
    她也会夸“今天卖得不错”“这口味客人挺喜欢”，但那不一样。
    就像夸男人“真踏实”和夸男人“真厉害”——听著都是好话，味儿完全不同。
    说白了，自己做的炒粉，在她眼里早就麻了。
    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园长，把他儿子迷得六亲不认不说，连孩子妈都跟著沦陷了，放著清閒日子不过，非跑去做人家的生活老师。
    这他妈连面都没见上，自己就被全方位降维打击，输了个底朝天。
    可他能怎么著？
    想日子过得太平，只能砸吧砸吧嘴咽下去，支持，绝不能拦。
    最憋屈的是什么？
    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毕竟是自己单方面把人当假想敌，人家小园长估计都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你这么號人物。
    林明辉把抹布往灶台上一拍。
    行。
    迟早得去会会这位小园长，当面领教领教——他的厨艺，到底有多牛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