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是多少？”夏晴又问。
    “第一问是3√3。”
    以安奕现在的计算速度，一旦確定了解题思路，得出答案不过是瞬间的事。
    “第二问用反证法，第三问……还是3√3。”
    “对的。”
    夏晴点点头，看起来对安奕能解出这题並不意外。
    “这道题估计很多人做不出来，就不用一个个解释了，你上去讲吧。”
    “上……哪？”安奕一愣。
    “当然是上讲台啊，不然还能上哪？”夏晴以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
    “我？”
    安奕瞪大了眼，指著自己。
    “对，你。”
    “要不还是大哥你上吧？我就算了……”安奕下意识地拒绝。
    夏晴对他的反应感到很是奇怪：“你不知道解题过程？”
    “知道啊。”
    “知道正確答案，知道解题过程，你干嘛不能上？”夏晴疑惑地问。
    安奕张口欲言又止，一时间也说不出个理所然来。
    出风头这种事，他当然是想要有的，也幻想过很多次，各种不同的形式……但要是在这一词前加上个“主动”，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有些发虚。
    这不是胆怯。正如夏晴所说，在他的脑海中已经有了完整的解题过程和正確答案，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可能因为讲错出丑。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心里发虚，犹豫不决。
    那看上去已经完善的前置条件其实是残缺的，其中还少了一种相当重要的东西。
    可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就在此时，有光幕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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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自习上，你和数学聊得很愉快】
    【数学记得，她已经很久不曾与你有过聊这样久，这样开心了。你们的话题从天南聊到地北，从未来聊到过往……最终来到那个数学早就想问，但一直没问你的问题】
    【那就是，为什么从你们认识的第四年开始，你渐渐地开始疏远她了？】
    认识的第四年，那就是……小学四年级？
    安奕当然知道为什么，那一年，他来到静江市读书。第一次数学考试之后成绩单贴出来，他习惯性地从开头找，却到中游才找到自己。
    对彼时的他而言，这可以算是晴天霹雳般的惨痛失败。於是他奋发努力一段时间后重新回到前三……然后数学老师让他加入了他从没听过的奥数补习班。
    在那里安奕经歷了真正惨痛的失败，这一次任凭他怎样努力也无法取得一个好的成绩了。最终，他的奥数之旅以在一个冠名为“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广西区选拔赛总决赛”的比赛中收穫一枚铜牌的结果惨澹收场。
    事后，了解到奥林匹克数学竞赛是何等权威的他，其实还以此安慰了自己一段时间，试图说服自己是有那么一点点天赋的……
    直到更后来，安奕发现，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根本不在小学开展，他当时参加的应该是一个地方教研部门举办的比赛，只是用了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的名头。
    当时奥数热在全国流行，各种相关竞赛如雨后初笋，颇有些乱象丛生，有这样的事也不稀奇。
    自那之后，安奕的数学成绩就一直在中游徘徊了。他对学数学说不上厌恶，可也没了之前的自信与喜爱，渐渐地更是觉得越来越难……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现在。
    【数学明白了，原来是因为那些小事，你不再信任她了，难怪也不再表现得亲近】
    “嗯？”
    安奕被嚇得从回忆中脱离出来。
    这个看上去很像是要往be方向发展的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数学一向实事求是，她觉得，既然你不再信任她，那她也没必要……】
    布豪，我的好感度！！！
    来不及等待光幕上的內容继续衍生了，安奕知道，现在，立刻，马上，必须要做些什么，来阻止好不容易加上的好感度下跌！！！
    信任……对数学的信任？
    这种东西要怎样才能表现得出来啊！
    “对自己有点信心嘛。”
    这时夏晴的声音传来，她指著安奕先前完全绘製的那幅函数图像匯总，露出大哥对小弟的鼓励式微笑。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完成这个，高中函数部分的知识对你已经不成问题了。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要问你会不会做？放心上去讲就是，不熟悉流程还是怕失误都没关係，我来给你打辅助兜底！”
    对自己……有点信心？
    一语点醒梦中人，安奕终於明白自己缺少的那点东西究竟是什么了。
    是自信。
    很久以前，他也是有自信的，那时老师问问题他敢对视，因为被点了名也能答得上来。开家长会从不担心怎么和爸妈说，因为成绩好到不会被责骂还有奖励……只是隨著时间推移，成绩的跌落，这些事都很难再发生。
    於是自信也渐渐地离他而去。
    这种离去几乎无法被注意到，直至现在，他才悚然惊觉。
    与此同时，安奕也终於想到，该怎样恢復对数学的信任，或者更准確地说，“让数学感觉到自己对她的信任”了。
    归根结底，还是自信，自信能够学好数学！
    自信这东西不是说说就能体现出来的，它还需要与之配套的行动……主要是不行动的话数学那边也看不到，必须要有对应学习的相关行动，才能在光幕描述的那个世界造成影响！
    无论是为了好感度，还是为了那久违的信心……他都再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
    安奕猛地站起身来，身下木椅在地面上滑动，刺耳尖锐的摩擦声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静，也让所有人，包括讲台上坐班老师的视线集中而至。
    那些目光如有实质一般，让他觉得头皮发麻，腿脚僵硬，几乎又要重新坐下去。
    “那个……”
    夏晴適时地开口了，她履行了自己打辅助的承诺。作为公认的大哥，她一发声，便將聚集在安奕身上的目光压力全部转移。
    “打扰大家一下，讲道题。今天晚上那张数学卷的第19题，由安奕来讲解详细步骤……”
    说这话时她甚至没有起身的意思，仍懒洋洋地坐著。说完后她顿了顿，像是观察眾人的反应，又像是等待眾人消化话语中的信息。
    片刻之后，她看了仍僵在原地的安奕一眼，微微歪头。
    “来点掌声鼓励？”
    女孩清澈有力的声音將教室里的寂静捅开了道口子，安奕的好兄弟王鑫泽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力鼓掌，虽然他也没搞清楚情况，但现在起码得给兄弟撑起场子……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接连不断，渐而如雷。
    那些目光再次集中到安奕的身上，或许是掌声衝散了压力，又或许是舞台和台阶都已经搭得如此完美，再不踏上去都对不起大哥。他选择硬顶著目光迈步，向讲台的方向走去。
    讲桌前的坐班老师已让开了位置，来到讲台下。
    对这种完全是良性学习的环节，老师自然是不会打断的。只不过，他看向安奕的眼神中，“疑惑”的成分明显多的有些不正常。
    安奕完全没注意到这点，掌声渐歇，教室里此刻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以至於他手中白板笔在白板上的一点一划都能被所有人清晰听见，蓝色墨跡在白板上渐渐勾勒成型。
    其实，就算注意到，他也是想不通的。
    这位安奕不认识的坐班老师，是其他班的生物授课老师。傍晚安奕在办公室里被蟹老板“恐嚇”时，坐班老师就在第一吃瓜现场，安奕从头到尾就没敢往其他地方瞥，自然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可对於坐班老师来说，这事就很有意思了……倒不是他有什么偏见，只是事实摆在这——一个成绩在一本线徘徊，年级排名312也就是中下游的普通学生，怎么能有资格上台讲题的？
    还是数学题，这玩意可碰不了运气！
    安奕写下题目，转过身。
    讲台上的视野果然极佳，一眼望去所有人的表情动作都无从隱藏。方才的环节已成功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调动集中起来……目光灼灼。
    他们现在在想什么？
    这念头只是一经升起便被安奕自己拍散，他清楚自己现在没多少时间去胡思乱想了，因为数学的好感度岌岌可危！
    “嗯……大家……大家来看第一问，第一问……让我们求区间上的最大值……想求最大值，就需要分析单调性，要分析单调性，就需要对函数求导。
    求导之后，我们再用和差化积公式进行三角恆等变换，让它变得可以判断单调性……”
    一开始，安奕因为本能的紧张，喉咙有些发乾，时不时地卡顿，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台下的同学们又没有传来什么反馈，沉默的压力让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只不过他很快找到了对应的解决办法，那就是看大哥。大哥正微微点头，看上去相当认可他的解题思路。
    这样一来就轻鬆得多了。
    他的语速渐渐恢復正常，也不再卡顿，隨著时间推移他甚至不需要再看大哥了，因为台下的同学们终於开始传来反馈。
    有的是恍然大悟之后的一声“哦”，有的是默默点头跟著在纸上书写……每次的反应都很简单很短暂，可是却给安奕带来了一种持续良久的微妙反应，像是久违的甘露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將要旱死的树木根茎处，於是衰败遁去，生机重现。
    安奕讲到一半时，第二节晚自习的下课铃恰好响起。他下意识地停住，可班上却无一人起身。
    他意识到什么，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那我……接著说？”
    “不然呢，你丫的装逼装到一半就想跑？”王鑫泽故作愤愤然地拍桌子，引发一阵大笑。
    安奕也忍不住笑了，这回他终於彻底放鬆下来，於是接著继续。
    整个讲题的过程，安奕也不知花了多少时间。他只知道第三节晚自习的上课铃也响起后，又过了好一会，他才一边说著，一边在白板上写下第三问的答案。
    “……所以，b的最小值是3√3。”
    这回，不必再由大哥开口，也无需好兄弟带头，台下眾人几乎完全是自发地掌声雷动。
    当然，如此热烈鼓掌，肯定不是因为什么敬佩或是刮目相看，一道难题而已，还不至於。主要是大家都想凑个热闹，在无聊的学习中获得片刻放鬆罢了，顺便也能算是对讲题人的感谢。
    对安奕而言，这掌声的意义又有所不同。
    他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一时间竟感觉身体都轻了半分，行走间甚至有些飘飘然。回到座位上后，他才发觉自己的手脚都在发麻，像是刚刚经歷过一场大战得胜归来。
    “感觉如何？”夏晴眉眼弯弯地问。
    “爽。”
    安奕回答后尤觉不足，又添一句。
    “爽爆了！”
    “爽就好啊。”
    夏晴依旧眉眼弯弯，“那以后上台讲数学题的工作都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誒？”安奕有些没反应过来。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道理你懂不懂？”夏晴循循善诱。
    “可我……”
    安奕想要推脱，因为从事实的角度来看，他这也只是掌握了函数部分。这只是高中数学知识的一个大块而已，远远称不上全部，哪能支撑得起“所有数学题的讲解工作”！
    但推脱的话还未出口，他便想起先前的事，调出光幕查看——
    【你的说辞很有说服力，再加上先前的表现確实有明显悔过弥补的意思，数学觉得可以再相信你一次】
    【但这一次，数学觉得应该要有所改变了，最起码，你必须对等地对她抱有绝对的信任才行】
    【那么，你愿意么？】
    【是/否】
    这根本就不是选择题！安奕选择【是】。
    【数学对你的回答很高兴，她希望看到你能以行动证明你的信任】
    【数学对你的好感度+20】
    【数学要和你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是/否】
    安奕继续选择【是】
    一瞬间有种极为奇特的感觉从他的右手手指传来，像是真的触摸到了什么，温润柔软如暖玉。
    【你確定与数学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你触碰了数学】
    【你的[数学思维能力]+1！时效：永久】
    光幕內容就像是引爆了一枚核弹，几乎將安奕的大脑炸得一片空白。
    “可你……”
    夏晴弯眉微挑，“后边呢？”
    “没有后边了，大哥。”
    回过神来的安奕喃喃道。
    “我说反了……其实我说的是『我可』，我可以做到！”
    这还有什么不能做到的？这可是【数学思维能力】，还是永久的！哪怕只是1……后续还会有更多啊！
    安奕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右手，那里仍然残留著些许温热的触感。
    自己刚才是真的碰到了数学吗？
    这还只是触碰了一下而已，如果再继续下去，隨著好感度不断提升……
    他的思维逐渐发散。
    夏晴没注意到安奕的走神，因为她也在琢磨一些事。
    安奕如此爽快且有自信的答应，让她更加確定了自己关於“安奕是陨落的天才”的猜测，而且现在看来……自己一番操作之下，好像將他再度激活了？
    好事啊！
    当大哥也是很累的，有个靠得住的得力小弟能分分担子，那简直是再好不过！
    这样一来，大哥就能有更多的空閒时间去追求嫂子了……夏晴觉得自己的计划简直天衣无缝。
    安奕与夏晴各自心思浮动发散暂且不提。
    讲台上，刚吃过瓜的坐班老师有些坐不住了。
    他是一位典型的行动派，当即就掏出手机给蟹老板发消息。
    “誒，老解，你们班那个叫安奕的学生，就今天下午被你叫到办公室那个，竟然还是个偏科的天才？”
    片刻之后蟹老板发来回覆：“？”
    蟹老板：“你说安奕？他是有点偏科，英语这次考了127……怎么了？”
    坐班老师一愣：“英语(′?w?`)？不是数学吗？”
    蟹老板：“数学？他数学就是及格线水平，这次也就考了91分。”
    坐班老师：“？？？”
    坐班老师：“他刚刚上来，给你们全班讲了道平常一百三四的学生都不一定能完整解出来的数学题，而且不是看答案的！我当年高考数学一百五，后来从数学专业转出来的，肯定没看错，这学生的解题思路和方法，数学绝对不差啊！”
    蟹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