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颱风將至。
夏日的阳光终究还是未能穿过厚实云层,只在天空铺开一片灰白,像是张无边无际的画布。纹丝不动的树枝將影子印在上面,被归燕以尾羽剪裁,跌入少年眼里。
“你好像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一旁传来男人慢悠悠的声音。
安奕下意识收回目光,不敢看向班主任,只好投向地面。背在身后的双手纠缠在一起,两脚踮了又踮,微微张口,没能说出话。
办公室里此刻已然安静得能听见滑鼠敲击。
“你知不知道,无故旷课,按校规是要处分的。处分会进入个人档案,跟你一辈子,以后评奖评优,考公考研都会被影响?”
安奕抬起头,瞪大双眼。
作为一个连警告都没背过的人,他的惊恐不难理解。
班主任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板寸头,戴著一副银丝眼镜。此时正面无表情地盯著他,手中捏著一张a4纸,標题是“违纪调查报告”,下方的表格姓名一栏已经填上了他的名字。
“怕了?”
安奕默默点头。
“给你个机会。”
班主任晃了晃那张纸,“你这次月考年级排名312,下次月考进前两百,我就不报上去。”
这下办公室里连滑鼠敲击声都听不见了,安奕不必扭头,便能察觉到周边有数道视线投来。
他所在的静江中学在静江市重点高中里排名第四,一本率常年在百分之六十到七十。高三年级十个班,共四百五十多號人。
想要从三百出头到两百名以內,相当於一脚从一本线徘徊,迈到可以一睹某些211芳顏的位置。对成绩已经稳定在三百名左右许久的安奕而言,基本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如果现在不答应就是死立执!答应了好歹还有个死缓不是?
“……好。”
“去吧。”
直到安奕走出办公室,坐在对面的老师才好奇询问:“老解,什么情况?”
“午休时间去网吧打游戏,被家长抓了,一下午没回来上课。”
“哦~”
对学生偷偷去网吧这事,老师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静江中学在静江市的重点高中里排万年老四是有多方面原因的,总结可以归纳为“天时地利人和”——
“天时”方面,它是走读制,中午下午放学后,学生总有足够的娱乐时间;“地利”方面,它坐落於静江市市中心,周边各种吃喝玩乐设施可谓百花齐放;“人和”方面自然不必多说……都万年老四了,怎么可能还会有太好的生源!
“这学生要是没进前两百,你还真给报处分啊?”另一个老师问。
“怎么可能?都高三了。”
老解笑了笑,將a4纸揉成团,“嚇他一下。”
“可以啊,都用上计谋了!就是这个目標……是不是太难了点?”
“我也知道不可能,不过能进步一点是一点嘛。”
老解摇摇头,甩手一掷。
……
篮球在空中划过圆弧,砸在篮筐边缘,哐当弹向另一边,飞出去老远。
“额……谢谢啊!”
让帮忙捡球的哥们愣了下,还是相当厚道地道了谢,屁顛屁顛地自己捡球去了。
安奕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离开。
空气凝滯而厚重,连呼吸都有些困难。汗珠泌出后粘在皮肤上不肯滚落,蜻蜓贴著人造草坪胡乱地飞。四周的声音渐渐少了,他耷拉著脑袋在田径场跑道上晃悠,忽地抬头,仿佛又看见八年前那个傍晚的天空。
安奕的爸妈是一对勤劳朴实的夫妇,他们在一个距离静江市足有一百多公里的小镇下属的村里出生、长大、相识,结婚。在安奕小学三年级结束的那个暑假,他们决定搬到静江市。
具体原因是很复杂的,其中最重要的一项是安奕,他在学习上略有天赋,不必怎么学习,在村校同级成绩便可数一数二。大人们谈及小孩成绩时,每每提到他,便会来上一句讚扬:“是清华北大的料子哦!”
对那时的安奕来说,清华北大是个完全不清楚概念的名词。听这么说的大人多了,便觉得似乎真的触手可及。
他爸妈也是这样想的。
因为是农村户口,他无法直接就读静江市的公立小学,老爸要带他去一所寄宿制私立重点小学,参加入学考试。
时隔多年,安奕仍然记得那天,那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从村里去静江市,要到镇上去坐一趟全程近四小时的班车。
夏天的阳光落在劣质人造皮革上,全力运转的老旧车载空调从头顶吹来,关不严实的车窗抖动著,几缕新鲜的热风沿著缝隙飘入,他就凑在那里,勉强得以呼吸,看著窗外。
噠噠冒黑烟的手扶拖拉机最先被甩在身后,银色麵包车晃悠著在岔路口分別。最后,轰隆作响的货车也消失了,一切忽然安静下来。
高楼的玻璃幕墙里映著天空,大大小小的gg牌到处都是,平滑乾净到让人有些不习惯的柏油路延伸而去,顏色各异的小轿车从四面八方驶来,流线型的车身反射著流动的光……那时的安奕还认不出那些车標,只看见一片匯聚的陌生光流。
亮得晃眼。
安奕觉得自己就像一支普通的手电筒,在黑暗处时还称得上明亮,可来到这光流匯聚之地后,便很难显眼了。这期间有不甘有挣扎,可最终还是在骤然变大的世界中陷入彷徨。
於是隨波逐流。
他最喜欢的小说是不久前好兄弟分享给他看的《龙族》,因为很能代入男主路明非。
最初到市里那年,爸妈没来得及搞定房子和工作,就还在乡下。他一个人在市里读书,平时学校寄宿,周末就住在大伯家,体会过寄人篱下的拘束。现在高三,只有英语还过得去的成绩一直在一本线徘徊,唯二的爱好是偷偷去网吧打游戏和看小说。
没什么博人眼球的特长,於是往往在活动颁奖页上也没什么存在感……仅有一次是高中入学军训,靶场百米实弹射击,一人五发,他是全班唯一一个上靶还有四十三环的。
但鑑於隔壁班有个逆天的六十二环,这四十三环的真实性也就实在值得商榷。
他做过最出格的事是给生物老师起外號,因为生物老师姓“解”,这个字作姓时与蟹同音,外加高一最初认识时生物老师一天到晚总是板著脸,於是荣获尊称“蟹老板”,並因契合度拉满广为流传。
好在这个外號並不带侮辱性质,生物老师本人也认可了,现在他们的班服上都印著一只大大的红皮蟹老板。
对了,生物老师就是他们的班主任。
所以安奕觉得《龙族》里的那句话搬到自己身上真的很贴切——他就是这么一个人,没有多好,也没什么做坏事的本事,活到十八岁,还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前些天课间閒聊时他和好兄弟分享了此番读后感,好兄弟听闻此言摸摸下巴:“你这么说倒也有点道理,那我是不是该算个楚子航?”
安奕认真打量他两眼,表示:“虽然你家財万贯但这模样当楚子航是够呛了,鑑於吨位摆在这,外加名字里也带个泽,要不就当路鸣泽吧,你我兄弟合力世间焉有一合之敌!”
好兄弟知道这是进入了日常互损环节,当即回懟。
你来我往数个回合后,好兄弟忽地嘆了口气:“別幻想啦,江南老贼最可恨了,写个让你有相似感的主角,把人勾进去之后再狠狠发刀……认清现实吧,路明非是自带金手指的,这傢伙和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啊!”
“还好吧。”
安奕想了想,“正因为他带金手指,有相似但本质不是一路人,我才能更好地代入啊。”
“哈?”
“这么说吧,现在有一个主角,他的外貌性格天赋家庭条件什么的完全和你一样,本质上可以说就是你,没有重生没有金手指,然后他参加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拿金牌……”
“停停停,我数学就没上过九十!做梦我都不敢这么想!”
“对吧,所以没办法很好地代入嘛。”
“等等,那要是真的有人和这情况完全一模一样呢?”
“那更没法代入了!”
刚看完龙三的安奕瞬间破防。
“要是给我来个金手指还玩成那样,不如找块豆腐撞死……那都是糟蹋豆腐!”
鼻尖忽然传来的尘味將安奕从走神中唤醒。他看著不知何时已然昏暗下来的天空,感受著渐渐轻快的空气,意识到暴雨將至,忙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才跑出几步,正前方的天空上,一道银白的光骤然捅破了厚实的云层,像是正午的太阳忽然照进了午夜,几乎是同时有雷声砸落,轰然炸响!
那声音钻进安奕的耳朵里,又从胸腔穿过去,仿佛五臟六腑都跟著震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双眼瞪大瞳孔微颤,愣住片刻后猛地眨眼,想要確认所见並非幻觉。
电光只是亮起剎那便消失了,雷声的后续滚滚低音正碾向远方渐而不闻,可有一个突兀出现的东西,就那么浮在他眼前,任凭怎么挤眉弄眼也岿然不动。
那是块半透明的光幕,上有一行字,內容是——
【攻略位面女主系统加载完成】
【位面女主:天选之子,气运所钟,世界规则凝聚於身,其中最古者可溯源至混沌未分之时……唯有天资聪慧,勤勉努力之人可得青睞】
真来啊?
曾无数次幻想过这种情况的安奕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可看清內容之后他实在很难说清楚自己的惊喜中到底是惊多还是喜多一些。
这个“位面女主”的描述……根本就是神仙吧!
攻略她们?
我?
安奕觉得自己好像成了刚刚被九头蛇指派“你去把唐僧师徒除掉”任务的奔波儿灞。
光幕內容变换。
【检测到有正在攻略对象,录入中……】
安奕:“?”
还没等他想明白,內容又是一变——
【检测到正在攻略对象数目过多,筛选中……】
安奕:“???”
就好比奔波儿灞被迫接了任务,还在发愁怎么完成呢,眼睛一闭一睁,面前就躺了一地的唐僧师徒外加六丁六甲、五方揭諦和四值功曹!
这是我奔波儿灞能做得到的事?
哪里出问题了吧!
【筛选完毕】
【当前正在攻略位面女主:《数学》《物理》《化学》《生物》】
安奕一拍脑门。
“这算是哪门子的位面女主?!”
第1章 这算是哪门子的位面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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