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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火药与甘薯

    三月中,府谷。
    信使从子午岭回来的时候,王嘉胤正在县衙后堂和王自用商议练兵的事。
    他拆开李自成的回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把信放在案上,沉默了很久。
    “大哥,李自成怎么说?”王自用问。
    “你自己看。”
    王自用拿起信,飞快地看了一遍,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说了一堆客气话,最后就是劝咱们放弃府谷?他李自成算什么东西!一个驛卒出身的小杆子,也配教大哥怎么打仗?”
    “他不是教我。”王嘉胤的声音很平静,“他是在提醒我。”
    “提醒什么?提醒咱们守不住?”
    王嘉胤没有接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院子里那棵刚刚抽出新叶的老槐树。
    “自用,你说,李自成在子午岭,日子过得怎么样?”
    王自用愣了一下。“听说不错。有那个林师傅给他造炮,又练了一支新军,装备钢甲钢刀。”
    “他为什么不占县城?”
    王自用被问住了。
    王嘉胤转过身,看著自己的族弟。“以李自成现在的实力,拿下安塞,拿下保安,都不是难事。但他不拿。他寧愿待在子午岭那个山沟里,也不占县城。你知道为什么吗?”
    王自用想了想。“他……怕招摇?”
    “对。他怕招摇。”王嘉胤走回案边,拿起李自成的信,又看了一遍,“他的信里说得很明白——官军来,则弃城入山;官军去,则復出活动。他以往就是这么干的。所以官军拿他没办法。”
    “那咱们也这么干!”王自用道,“官军来了,咱们就放弃府谷,钻山沟去。官军走了,咱们再回来。”
    王嘉胤摇了摇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李自成不是没占过城。”王嘉胤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可他那是流寇的占法,掠一把就走,心里从未真正装下过一座城,一城人。所以他才能说得那般轻巧,说弃就弃。咱们不一样。咱们占了府谷,开了仓,放了粮,百姓叫咱们『王大王』。咱们的弟兄,有的已经在城里找了婆娘,有的分到了房子,有的在城外认了地。你让他们放弃,他们肯吗?”
    王自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大哥说得对。就这几天,已经有十几个老弟兄偷偷问他,能不能在府谷安家。他们打了这么久的仗,累了。想有个窝。
    “大哥,那咱们就守著。”王自用咬著牙,“官军来了,就跟他们拼了!府谷城虽小,但城墙还在。咱们几千弟兄,守个把月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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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嘉胤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著窗外,望著那座刚刚属於他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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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底,子午岭。
    火药工坊的溶洞里,林凡站在一口大陶缸旁,看著缸中的硝液。
    硝液结晶呈细长针状,这是高纯度的表现。
    老魏头的提纯手艺越来越精了。
    “这批硝,可以入药。”他转过身,看著老魏头道,“老魏头,你带徒弟了没有?”
    老魏头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
    “带了两个。一个是张鼐推荐来的,叫王顺,才十六岁,人机灵,学东西快。
    另一个叫韩小柱,力气大,就是性子急。”
    “性子急的人,不能进火药工坊。”林凡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你跟他说清楚。在这里干活,急不得。一急,就会出事。出了事,不是他一个人的命,是整个工坊所有人的命。”
    老魏头连连点头。“我晓得了。回头好好磨磨他的性子。”
    林凡在溶洞里巡视了一圈,回到地面时,天色已经暗了。
    远处的炮队训练场传来一声闷响,是实弹射击的声音。
    从声音判断,应该是那门新造的五百斤钢炮。
    炮身比之前的小炮长了两尺,口径也大了半寸,射程远了不少。
    张鼐这些天一直在练那门炮,说要把它的脾气摸透。
    林凡又去高炉附近看了看。
    炉火正旺,热浪扑面。几个工匠光著膀子,正往炉膛里添炭。
    他们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汗水顺著脊背流淌,在腰间匯成一条条暗色的细流。
    他突然又想起王嘉胤。那个占据了府谷、正在做著坐城梦的所谓的陕北义军第一桿大旗。
    不知道他收到李自成的回信后,会怎么想。
    会听劝吗?大概不会。一个当惯了流寇的人,第一次尝到坐城的滋味,就像饿久了的人忽然吃到了肉,你让他吐出来,他做不到。
    林凡理解那种感觉。因为他也饿过。
    但他更清楚,在这个乱世,肉不是那么好吃的。
    吃下去,就要付出代价。
    王嘉胤很快就会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到那时候,恐怕已经晚了。
    ---
    千里之外,西安府。
    陕西巡抚衙门里,一个身材敦实、面容严峻的中年官员正坐在二堂上,翻阅著各地送来的军报。
    他叫洪承畴,今年三十八岁,福建南安人,万历四十四年的进士。
    去年他在山西隰州青石沟吃了张献忠的伏击,前锋损失不小。
    但那一仗没有伤到他的筋骨,反而让他更加谨慎。
    回师陕西后,他用了几个月时间,一步步压缩王嘉胤的活动空间,逼得王嘉胤从宜川、延长一带北窜,最终缩进了府谷。
    “督帅,府谷的急报。”一个幕僚匆匆走进来,双手呈上一封插著羽毛的文书。
    洪承畴接过,拆开,逐字细读。
    读完之后,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嘉胤占了府谷。”
    幕僚们面面相覷。一个姓赵的幕僚小心翼翼地问:“督帅,是否即刻发兵围剿?”
    洪承畴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军报放在案上,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陕西舆图前。
    他的目光在府谷的位置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向南移动——安塞,保安,子午岭。
    “王嘉胤不足虑。”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占了府谷,就是把自己钉死在了那里。本督什么时候去取,就什么时候去取。真正值得忧虑的,是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子午岭的位置。
    幕僚们围拢过来。
    “李自成?”赵幕僚皱眉,“此人手下不过两三千人,蜷缩在子午岭深山之中。比起王嘉胤的万余人,似乎……不值一提?”
    “你不懂。”洪承畴摇了摇头,“王嘉胤人多,但聚。李自成人少,但散。王嘉胤据城,是死靶子。李自成据山,是活扣子。你去打王嘉胤,他跑不了。你去打李自成,他往山里更深处一钻,你连影子都摸不著。”
    他的手指在子午岭周围画了一个圈。“而且,本督得到消息,李自成麾下有一个姓林的工匠,会造炮。”
    “造炮?”幕僚们吃了一惊。
    “钢炮。”洪承畴的声音沉了下来,“不是寻常的铁炮、铜炮,是钢炮。射程、威力,都胜过官军的制式火炮。李自成用这些炮,正在子午岭训练一支新军。装备钢甲、钢刀,配备火炮。人数虽少,但假以时日,必成大患。”
    赵幕僚倒吸了一口凉气。“那督帅的意思是……先打李自成?”
    “不急。”洪承畴的目光依然盯著地图,“李自成在子午岭经营了半年,地形熟悉,易守难攻。贸然进剿,就算打下来,也要崩掉满口牙。先让他再养一养。等他把新军养肥了,把炮造多了,本督自有办法。”
    他没有说那个办法是什么。
    但幕僚们都明白——督帅用兵,从来不是只靠刀枪。
    他最擅长的,是离间。
    “传令。”洪承畴转过身,“命延绥镇副总兵曹文詔,率所部三千精骑,进驻葭州,切断府谷与子午岭之间的联繫。记住,是进驻,不是进剿。没有本督的將令,一兵一卒不得轻动。”
    “是!”
    “命延安府知府张輦,加紧徵集粮草,囤积於延安府城。告诉他,这是军粮,一粒都不许挪用賑灾。违者,军法从事。”
    “是!”
    “还有一件事。”洪承畴的目光扫过眾幕僚,“派人去子午岭。不要兵,要商贾。以贩粮、收铁为名,潜入山谷,打探李自成的虚实。尤其是那个姓林的工匠——他是什么来歷,有什么本事,喜欢什么,害怕什么。能打探到的,全部报来。”
    幕僚们心中一凛。督帅这是要……从內部瓦解李自成?
    “记住,”洪承畴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李自成和王嘉胤,是两只虎。本督要做的,不是同时打两只虎。是先让它们互相猜忌,互相防备。然后,一只一只,慢慢收拾。”
    他转过身,再次望向那幅舆图。
    图上,陕北的群山沟壑,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府谷是网里的一个死结。子午岭是网里的一个活扣。
    他的目光,从府谷移到子午岭,又从子午岭移向南方——那是西安,是汉中,是四川,是这片千疮百孔的土地上,无数正在酝酿的风暴。
    ---
    西安城东,一处不起眼的民宅里,汤若望刚刚赶到西安。
    徐光启的奏疏递上去后,崇禎皇帝批了三个字——“知道了”。
    没有说准,也没有说不准。
    內阁把奏疏发回礼部,礼部又发回给徐光启,说“容再议”。
    徐光启等不下去了。
    他对汤若望说:“若望,你先去陕西。种甘薯的事,等不得。朝廷的批覆,我来盯著。什么时候批下来,我什么时候去和你会合。”
    汤若望就来了。
    他带了几大车东西——甘薯藤苗,玉米种子,几箱书籍,一套天文观测仪器,还有一张用油纸层层包裹的火药配方。
    那是他在北京时,和徐光启一起试验过的西洋火药配比,比明军现用的火药威力更大,烟更少。
    徐光启让他带上,说陕西也许用得上。
    “汤先生,东西都安置好了。”一个年轻的外国人走进来,用生硬的汉语说道。
    他叫保罗,是汤若望在澳门收的助手,英国人,信了天主教,取了这个教名。
    “好。辛苦你了,去休息一下吧。”汤若望说道。
    保罗走后,汤若望环顾了一下这间屋子,目光落在那包裹著的火药配方上。
    他想起徐光启说过的话——“陕西现在很乱。流寇遍地,官军剿不胜剿。你一个外国人,去那种地方,太危险了。”
    他当然知道危险。
    但他也知道,真正的危险不是刀兵,是飢饿。
    他在来陕西的路上,亲眼见过那些饿死的人变成了一具具风乾的骷髏。
    他也见过那些还活著的人——麻木的眼神,空洞的表情,像行尸走肉一样在荒芜的土地上游荡。
    他改变不了这个国家的命运。
    但他至少可以教会一些人,怎么种甘薯。
    甘薯救不了全天下,但能救几个人。
    救一个,是一个。
    汤若望走到院外,望向北方。
    那是延安府的方向,是府谷的方向,是子午岭的方向。
    他不知道,在那片被饥荒和战乱反覆蹂躪的土地上,有一个人,正在用另一种方式,试图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那个人姓林。
    他们素未谋面,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彼此的存在。
    但他们做著同样的事——在这片千疮百孔的土地上,种下希望的种子。
    一粒是火药。
    一粒是甘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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