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POPO文学
首页大明首席军火师 第50章 己巳之变 下

第50章 己巳之变 下

    十二月,朔风如刀。
    北京,紫禁城,平台(云台门)。
    这是皇帝日常召见大臣、处理政务的地方,不像太和殿那般威严宏大,却更显机要。
    崇禎皇帝坐在御座上,面容清瘦,眼窝深陷,眼眶下是掩不住的青黑。
    他今年才十九岁,登基不过两年,却已经像一个被国事压得透不过气的中年人。
    此刻,他正盯著跪在阶下的袁崇焕,目光复杂。
    袁崇焕也瘦了。
    连日的血战和焦虑,让他本就清瘦的脸庞更加稜角分明,颧骨高高突起。
    他穿著御赐的蟒袍,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泄露了他內心的紧张。
    “袁卿。”崇禎开口了,声音不高,听不出喜怒,“广渠门一战,卿与建虏血战竟日,退敌有功。朕心甚慰。”
    “臣,分內之事。”袁崇焕叩首。
    崇禎点了点头,话锋忽然一转:“但朕有一事不明。建虏破喜峰口,入寇京畿,卿为蓟辽督师,节制蓟、辽、登、莱、天津军务,为何不能御敌於关门之外?”
    这话一出,平台里的气氛骤然凝滯。
    几个阁臣悄悄交换了一下眼色,都垂下了眼皮,眼观鼻鼻观心。
    袁崇焕的后背,微微渗出了冷汗。
    这是预料之中的詰问,也是他无法迴避的问责。
    “回陛下。”他深吸一口气,“蓟镇防务,非臣专责。臣所辖,重在辽东。蓟镇边墙年久失修,兵力空虚,臣屡次上疏,请增蓟镇防御,但……”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我上疏了,朝廷没批。没钱,没人,我有什么办法?
    崇禎沉默了。
    他知道袁崇焕说的是实情。蓟镇的防务废弛,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他是皇帝,他需要一个交代。建虏兵临城下,京畿被蹂躪,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在看著。
    他需要一个交代。
    “卿在辽东,与建虏对峙多年。”崇禎再次开口,声音更低了,“杀毛文龙,是否与建虏有约?”
    袁崇焕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杀毛文龙。
    这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
    毛文龙,东江镇总兵,开镇皮岛,常年袭扰金军后方,是皇太极的心腹之患。
    袁崇焕督师蓟辽后,以“冒餉、通虏、跋扈”等十二大罪,用尚方宝剑將毛文龙斩於双岛。
    那是今年六月的事。
    消息传到北京,崇禎虽然下旨肯定了袁崇焕的做法,但心里,未必没有芥蒂。
    毛文龙再怎么跋扈,也是一镇总兵,牵制金军多年。
    你说杀就杀了,事前没有请旨,事后才上报。
    如今金军破关而入,有人私下议论——正是因为毛文龙死了,金军没了后顾之忧,才敢倾巢南下。
    “陛下!”袁崇焕重重叩首,额头上青筋凸起,“臣杀毛文龙,是为了整肃军纪!毛文龙冒领军餉,私通建虏,跋扈难制,不杀不足以正军法!臣与他,绝无私怨!”
    “那建虏为何能破关而入?”崇禎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少年天子特有的尖利,“毛文龙在时,建虏何曾敢深入京畿?他死了,建虏就来了。这是巧合吗?”
    “臣……”袁崇焕的嘴唇颤抖著,额头抵著冰冷的地砖,“臣不敢说巧合。但臣可以对天起誓,臣杀毛文龙,绝无私心!若有半字虚言,天诛地灭!”
    平台里一片死寂。
    几个阁臣连呼吸都屏住了。他们知道,这一刻,袁崇焕的生死,就在皇帝一念之间。
    崇禎盯著跪在地上的袁崇焕,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
    “卿不必如此。朕,只是问问。”他顿了顿,“卿辛苦了,且回营歇息。建虏未退,战事未了。卿,还要为朕分忧。”
    “臣……领旨。”
    袁崇焕叩首,缓缓起身,退出平台。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走出平台,冬日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站在台阶上,望著远处鳞次櫛比的宫闕,望著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枯枝,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知道,皇帝没有相信他。
    也许,从来就没有真正相信过。
    ---
    袁崇焕的预感,很快应验了。
    十二月十七日。
    皇太极再次发动了进攻。
    这一次,他的目標不是广渠门,而是永定门。
    负责防守永定门的,是满桂。
    满桂,大同总兵,蒙古人。广渠门一战,他率宣大骑兵与金军血战竟日,身负数创,兀自死战不退,勇悍之名,连金军都为之侧目。
    但他不是袁崇焕的嫡系。
    他是宣大镇的兵。
    他和袁崇焕之间,隔著宣大与蓟辽两大军镇之间根深蒂固的隔阂。
    永定门外。
    皇太极显然打探清楚了——永定门的守將是满桂,不是袁崇焕的嫡系。他要捏这个“软柿子”。
    满桂站在营寨的望楼上,望著西北方向,面色铁青。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骑兵,像决堤的洪水,正缓缓压过来。
    他的伤还没好。
    广渠门一战,他身中两箭,刀伤四处,左臂至今抬不起来。
    但他没有退缩。他是满桂。他这辈子,就不知道什么叫退缩。
    “全军听令!”他拔出腰刀,声如洪钟,“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士卒们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后金大军倾巢而出。
    左右两翼各有两三千骑兵,马蹄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中路是一排排步战精锐,身披重甲,手持长柄大刀、虎枪、盾牌。
    楯车隆隆推过冻土,车上的弓箭手已经开始张弓搭箭。
    满桂默默估算了一下——至少两万人。
    而他的宣大营里,真正能打的,不到这个数的一半。
    “传令。”他从望楼上下来,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全军列阵,迎敌。”
    號角声呜呜响起。
    宣大营的士卒从帐篷里钻出来,手忙脚乱地披甲、取兵器。
    有人嘴里还叼著半块乾粮。有人在骂骂咧咧。更多的人,沉默著。
    满桂骑马巡过队列。他的战袍旧伤未愈,左臂绑著夹板,只能用右手控韁。
    但腰刀已经出了鞘,寒光映著他那张被风沙磨得粗糙的脸。
    “弟兄们。”他的声音不高,但穿透了朔风,“韃子来了。两万多人,比咱们多。”
    队列里一阵骚动。
    “但老子守大同的时候,韃子年年叩关。多的时候,也这个数。老子守住了。”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冻得通红的脸:“今天也一样。宣大的兵,不会给大明朝丟人。”
    没有人欢呼。
    但那些握刀的手,稳了一些。
    战斗,是从金军右翼的试探性进攻开始的。
    两三千骑兵呼啸著冲向宣大营左翼,马蹄踏得冻土碎裂。
    宣大军的弓箭手放箭,前排的骑兵举起盾牌格挡,后排的还射。
    箭雨在半空中交错,不断有人落马,惨叫声被马蹄声淹没。
    满桂站在中军,一动不动。
    左翼的宣大骑兵迎了上去。
    两支骑兵在旷野上狠狠撞在一起,刀枪碰撞,人吼马嘶。
    金军骑兵的衝击力极强,但宣大骑兵的韧性更足。
    这些常年驻守边关的汉子,太熟悉这种廝杀了。
    他们不追求一击破敌,而是死死咬住对手,一刀一刀地磨,一条命一条命地换。
    半个时辰后,金军右翼退了。
    宣大左翼,也折损了近三成。
    但满桂没有任何轻鬆的表情。他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冬日的白昼本就短,未到酉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青灰色。
    朔风越刮越猛,捲起沙土枯草,打在脸上生疼。
    满桂忽然觉得不对。
    风向变了。
    之前是东南风,金军顶风,箭矢射程受影响。
    但现在,风向忽然转成了偏北,从侧翼灌过来,裹挟著越来越大的沙尘,像一堵黄黑色的墙,正在缓缓推移。
    这是沙尘暴。
    宣大军的阵列,开始出现骚动。
    风沙越来越大,灌进眼睛、鼻子、嘴里。
    士卒们眯著眼,看不清前方。
    弓弦被沙土磨得发涩,箭矢射出去,被风吹得飘忽不定。
    满桂心中警铃大作。
    他太了解这种天气了。在宣大边外,这种沙尘暴叫“黄风”。一旦刮起来,天昏地暗,咫尺难辨。对於防守一方,这是致命的。
    因为你看不见敌人从哪里来。
    也听不见。
    风沙掩盖了一切。马蹄声、吶喊声、兵刃碰撞声,全被风声吞没。
    “全军——戒备!”满桂嘶声大吼。
    声音刚出口,就被狂风撕碎。
    然后,他看见了。
    风沙深处,无数黑影正汹涌而出。
    不是试探。
    是总攻。
    皇太极把所有赌注都压在了这一刻。
    他等的就是这阵风。
    金军主力借著沙尘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推进到了距离宣大军不足一里的位置。
    当狂风裹挟著沙土扑向明军阵列的那一刻,所有金军同时发起了衝锋。
    两白旗的精锐骑兵从右翼切入,绕过宣大军的正面,直插侧后。
    镶蓝旗和正蓝旗的步战兵从正面压上,推著楯车,步步逼近。
    左翼,蒙古骑兵呼啸著包抄,切断了宣大军向永定门撤退的路线。
    三面合围。
    宣大军的阵列,在接触的一瞬间就被撕开了口子。
    不是士卒不拼命。是根本来不及反应。
    金军从风沙里衝出来的时候,双方的距离已经近得能看见彼此的眼睛。
    没有时间放箭,没有时间列阵,甚至没有时间害怕。
    只有最原始、最血腥的互相砍杀。
    满桂红了眼。
    他带著中军的亲兵队,冲向最危急的左翼。
    那里,两白旗的骑兵已经衝进了宣大军的步阵,正在肆意践踏、砍杀。
    “跟老子上!”
    满桂一马当先,右手挥刀,一刀劈翻了一个迎面衝来的金军骑兵。血溅了他一脸。
    亲兵们紧跟著他,像一把楔子,狠狠钉进金军衝锋的队列里。
    满桂杀疯了。
    左臂抬不起来,他就用右手。
    他的战马被砍倒,他就跳下来步战。
    他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他浑然不觉。
    他的战袍早已被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只知道砍。
    砍倒一个,再砍下一个。
    但金军太多了。
    宣大军的阵列,正在被一点一点碾碎。
    左翼最先崩溃。然后是右翼。中军的步阵还在苦苦支撑,但阵型已经被压缩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四面八方全是金军。
    黑云龙在右翼被围,身中数刀,被金军生擒。
    孙祖寿在中军督战,被流矢射中咽喉,当场阵亡。
    满桂身边,只剩不到一百人。
    他们被围在一片小小的坡地上,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金军火把。
    风沙渐渐小了。
    满桂看清了周围的景象——漫山遍野,全是倒下的尸体。宣大的兵,他的兵。
    一个身材魁梧的金军大將,策马缓缓上前。
    “满桂。”那人用汉语喊话,“我乃大金贝勒阿巴泰!蒙古人何必为汉人卖命?你若降我,我保你封王!”
    满桂拄著刀,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血从他的额头流下来,糊住了左眼。
    他用右手抹了一把,抬起头,望著马上的阿巴泰。
    然后,他哈哈大笑。
    笑声沙哑而豪迈,在尸横遍野的旷野上迴荡。
    “阿巴泰!老子是蒙古人不假!但老子这辈子,吃的是大明的粮,穿的是大明的甲!想让老子降?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阿巴泰大怒,挥刀前指。
    金军蜂拥而上。
    满桂看了身边最后的亲兵们一眼。那些年轻的面孔,被血污和沙土糊得看不清本来面目,但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平静。
    “宣大的儿郎们。”满桂举起刀,声音沙哑却稳如磐石。
    “跟老子,再冲一次。”
    满桂死在乱军之中。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死的。
    战后收殮遗骸的士卒说,他的尸体靠在战马尸体的旁边,手里还握著刀。
    刀口卷了刃,身上大小创口数十处。
    最致命的一刀,从左肩斜劈而下,几乎將他整个人劈成两半。
    他死前,面朝著永定门的方向。
    那座他驻守过的城,那座他再也回不去的城。
    永定门外的宣大军,全军覆没。
    一万余人,战死过半,余者溃散。满桂、孙祖寿战死,黑云龙被俘。
    宣大镇的精锐,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消息传到广渠门,袁崇焕沉默了很久。
    他和满桂,並不和睦。一个蓟辽督师,一个宣大总兵,军镇不同,利益不同,矛盾重重。
    广渠门那一仗,两边配合失当,更是让嫌隙深到了骨子里。
    但此刻,听到满桂战死的消息,他心里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又一个总兵,死在了建虏刀下。
    赵率教。满桂。下一个,是谁?
    他望著帐外灰濛濛的天空,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里的疲惫。
    他督师蓟辽,曾立志五年平辽。
    他杀了毛文龙,整肃军纪,想把辽东经营成铁板一块。
    他浴血奋战,在广渠门外挡住了皇太极。
    但换来的,是猜忌,是怀疑,是平台召对时皇帝那句“杀毛文龙,是否与建虏有约”。
    他忽然想起了恩师孙承宗。
    那位老督师,当年在辽东呕心沥血,筑城练兵,一度收復失地数百里。然后呢?被弹劾,被罢官,被赶回了老家。
    大明朝的督师,好像都逃不过这个下场。
    他呢?
    他逃得过吗?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上门姐夫畸骨 完结+番外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希腊带恶人魔王的子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