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尝试製造了几杆火銃。
这是更复杂的工程,需要精密的铁管加工和火药装填技术。
林凡有理论知识,但缺乏实践经验。
他用熟铁片捲成筒状,反覆锻打,製成粗糙的銃管,然后装上木托和简单的发火装置。
试射时,火銃成功击发,铁砂喷出几十步远,打穿了一块薄木板。
但銃管只测试了十几次就开始开裂,存在安全隱患。
“还需要改进。”林凡对来看热闹的李自成说,“铁料不行,锻打技术也不行。需要更好的铁,更好的工匠。”
李自成没有失望,反而有些惊喜:“能响就行。咱们现在连响都响不了,你弄出个能响的,已经是头一份了。”
他让人將那几杆火銃收好,准备在下次战斗中试用。
林凡知道,这只是开始。
火器的路还很长,需要更多的试验,更多的材料,更多的耐心。
但他不急。
他有时间,有知识,有逐渐积累的经验。
更重要的是,他有一个愿意给他机会、愿意信任他的首领。
---
一个月后,李自成部接到消息——
官军主力正在向保安县方向集结,意图围剿这一带的农民军。
同时,王嘉胤部在南边吃了败仗,损失惨重,残部正向北溃逃。
李自成召集眾头目商议。
帐中气氛凝重。
“官军来者不善。”顾君恩指著地图,“杜文焕调了三千兵马,加上各县乡勇,总数不下五千。咱们只有几百人,硬碰硬是找死。”
“那就跑。”刘宗敏说,“钻进山里,跟他们捉迷藏。陕北这么大,他们搜得过来?”
“跑不是长久之计。”李自成摇头,“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咱们需要一块稳定的地盘,不能总在山沟里打转。”
“地盘……”顾君恩苦笑,“陕北都是穷地方,哪来的地盘?就算是县城,咱们也打不下来。”
帐中一时沉默。
林凡坐在角落里,没有发言资格,只是默默听著。
他知道,这是农民军早期最典型的困境——
没有根据地,没有稳定补给,被官军追著打,只能流窜。
歷史书上写著,李自成最终是通过“分兵定向”、“流动作战”的策略,逐步发展壮大的。
但那是后来的事。
现在的他,还只是一个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小小“闯將”。
“林师傅。”李自成忽然叫他。
林凡抬起头。
“你那火药,能造多少?”李自成问。
林凡想了想:“原料够的话,十天能造出三四十斤。再多就不行了,人手不够,工具也不够。”
“三四十斤……”李自成沉吟,“能做什么?”
“能造几十个『震天雷』——就是那种能炸的竹筒或陶罐。”林凡说,“也能给火銃装药。或者,製造一些简易的地雷、火蒺藜。”
“震天雷……”顾君恩眼睛一亮,“林师傅,你能保证那东西真能炸?威力有多大?”
“保证不了。”林凡如实道,“原料不纯,工艺粗糙,每一批的质量都不一样。有些可能炸得很响,有些可能只是个哑炮。但只要能炸响,对官军就是威慑。他们的马匹没见过这玩意,容易受惊。”
“那就造。”李自成拍板,“能造多少造多少。原料的事,顾先生想办法。林师傅,你全力赶製。”
“是。”林凡应道。
他知道,这是李自成在赌——
赌那些粗糙的、不稳定的“震天雷”,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打乱官军的部署,为队伍爭取一线生机。
而他,就是那个造“赌具”的人。
---
散会后,林凡没有立刻回铁匠铺,而是站在营地边缘,望著远处的山峦。
夕阳將天际染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风从北方吹来,带著彻骨的寒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韩金虎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林兄弟,你说……咱们能贏吗?”
林凡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活著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而他,会尽一切努力,让自己和身边的人,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阳。
哪怕那太阳,也是血红色的。
---
远处的营地里,那面“闯”字旗在暮色中猎猎作响。
旗上的墨字,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在黑暗中倔强地燃烧。
林凡收回目光,转身向铁匠铺走去。
炉火还燃著,需要他。
弟兄们还等著兵器,需要他。
李自成还指望著那些“震天雷”,需要他。
他不能停。
也没资格停。
在这个乱世,停下来,就是死。
而他,还想活著。
活著看到那面“闯”字旗,插上更多的地方。
活著看到那些被他造出来的兵器,在战场上劈开一条血路。
活著看到这个吃人的世道,被彻底掀翻。
活著。
仅此而已。
---
林凡在闯营的日子,像炉火里的铁料,被反覆锻打,渐渐成型。
他不再是那个新来的、需要被审视的“林郎中”。
他是“林师傅”——营里公认的兵器行家,李自成亲口任命的“匠作头”。
每天天不亮,他就带著韩金虎和二十多个工匠、学徒,在铁匠铺里忙碌。
炉火昼夜不息,锤声叮叮噹噹,从早到晚,迴荡在营地边缘。
淬火时的嗤嗤白汽,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像一团团游移的幽灵。
兵器一批批造出来——
刀、枪头、箭头、刀鞘、矛杆,偶尔还有几杆粗糙的火銃和几个装满火药的“震天雷”。
每一样东西,都经过林凡的亲手检验。
合格的,打上標记,分发到士卒手中。
不合格的,回炉重造,绝不让它流到战场上去。
“林师傅,这把刀的刃口有点软。”韩金虎递过一把刚淬完火的腰刀,脸上带著歉意。
林凡接过刀,用手指试了试刃口,又屈起指节敲了敲刀身。
声音闷哑,不像好刀那样清脆绵长。
“淬火的时候水温没控制好。”林凡说,“回炉,重新淬。”
韩金虎点头,转身去处理。
旁边一个新来的学徒小声嘀咕:“不就是软一点嘛,磨磨也能用……”
林凡听到了,转过头,看著那个学徒。
年轻人被他看得低下头。
“在別的地方,也许能用。”林凡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咱们这儿,不行。咱们造的刀,是要拿去砍官军的脑袋的。刀软了,砍不动,砍卷了,弟兄们就要流血。你愿意因为自己偷懒,让弟兄们送命吗?”
学徒涨红了脸,连连摇头。
“那就重做。”林凡不再多说,继续检查下一把。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会发生。
林凡对手艺的要求近乎苛刻,但他从不骂人,也不摆架子。
他只是讲道理,一遍遍讲,直到每个人都明白——
他们不是在造铁器,是在造生路。
日子久了,工匠们不仅服他,也敬他。
韩金虎更是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不仅能独立完成大部分工序,还能带徒弟,分担了不少压力。
田二狗依旧是跑腿,但跑的范围大了,接触到的人也多了。
谁家在老家还有亲人,谁和谁有矛盾,谁对李自成忠心耿耿,谁私下里抱怨连连……这些消息,源源不断地通过田二狗,传到林凡耳朵里。
林凡从不主动打听,也从不向外传播。
他只是听著,记在心里,像炉火旁的铁料,慢慢积累,等待需要的那一天。
第34章 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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