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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大明首席军火师 第1章 遇闯王

第1章 遇闯王

    崇禎元年,冬,陕西,延安府。
    史书里写“岁大旱,大飢,人相食”,八个字。
    林凡读过。在实验室等数据刷新的时候,隨手翻过。
    现在这八个字正从他的胃里往外翻——空的,翻不上来什么,只有酸水。
    观音土吃过,树皮啃完了,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最后往嘴里塞的是土,黄土高原的土,干得像骨灰,堵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吐不出,张著嘴,活活憋死的。
    他替这人活过来了。或者说,替这人继续死。
    官道两旁立著剥光了皮的树,白惨惨的骨头色,戳在灰黄的天底下。
    路边倒著不少人。有些还活著,眼珠子在转。乌鸦落在他们脸上,啄一下,眼珠子就不转了。
    林凡趴在地上,手指抠进冻土里,往外爬。
    脑子里翻腾的全是没用的东西——高炉的构造方式,合金的相变图谱,火药的最佳配比……
    那是他穿越前的记忆,是属於他这个材料科学与工程硕士的记忆。
    每一条记忆都清晰得像刻上去的,每一条都救不了他。
    能救他的是一口吃的。隨便什么。树皮,草根,锯末。
    再吃一次观音土也行。
    风里似乎传来了声音,不是风声。
    是马蹄声,还有车轮碾过冻土的沉闷响动,中间夹杂著几声粗糲的吆喝。
    林凡费力地睁大一点眼睛,模糊的视线里,几个摇摇晃晃的影子沿著官道挪近。
    是流民?还是……
    他心臟微弱地跳快了一拍,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虚妄的思绪。
    他必须动,必须弄到点吃的,哪怕只是一口。
    他用手撑著冰冷的地面,试著站起来。
    腿脚早已麻木得不听使唤,刚一用力,眼前就是一黑,整个人向前扑倒,额头重重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温热的液体顺著眉骨流下来,带来细微的刺痛和腥甜味。
    他趴在地上,粗重地喘息,冰冷的土腥气灌满口鼻。
    不能停。
    他咬著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手脚並用地向前爬。
    官道的方向。
    离他十几步远,却像隔著一道天堑。
    尘土糊满了他的脸,混著血,结成骯脏的硬壳。
    身上的破布条在爬行中被碎石枯枝掛住,撕开更大的口子,露出下面瘦得嚇人的、青紫的皮肤。
    终於,他爬到了官道边缘,瘫软在那里,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了。
    马蹄声更近了,就在耳边。
    他勉强抬起视线。
    几匹马,毛色杂乱,膘情很差,肋骨根根可见。
    马背上坐著人,穿著褪色的、打著补丁的驛卒號服,脸上都蒙著一层黄尘,晦暗而疲惫。
    他们拉著两辆破旧的驛车,车篷歪斜,轮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车队缓缓经过他身边,似乎没人注意到路边这堆近乎与尘土同色的“东西”。
    就在林凡几乎要绝望地闭上眼睛时,车队中间,一个骑在一匹瘦黑马上的汉子,勒住了韁绳。
    那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
    汉子翻身下马,动作倒是利落。
    他个子很高,肩膀宽厚,穿著一件比旁人略整齐些的驛卒衣服,脸盘方阔,肤色黝黑,是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跡。
    一双眼睛看过来,不大,却透著股沉静的力道,像这陕北的黄土塬,平时沉默,底下却藏著沟壑。
    他走到林凡面前,蹲下身。
    一股混合著马汗、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还有口气?”汉子的声音不高,有些沙哑,说的是带著浓重陕北方言味道的官话。
    林凡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响。
    汉子盯著他看了几秒,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不堪入目的窝棚和地上爬行的痕跡。
    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多问,解下掛在腰间的一个灰布口袋,从里面掏出半个黑乎乎的、硬得像石头一样的杂麵饃。
    掰了一小块,剩下的又小心揣回去。
    他把那一小块饃递到林凡嘴边。
    “嚼碎了,慢慢咽。”他说,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吩咐一件平常事。
    林凡几乎是凭藉著生物本能,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咬住了那块硬物。
    粗礪的麩皮刮著口腔,几乎没有什么味道,只有一点淡淡的、属於粮食的微甜和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费力地用唾液浸润它,用牙齿磨著,一点一点,艰难地吞咽。
    每一口下去,那火烧火燎的胃似乎都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抚慰。
    汉子就蹲在旁边看著,等他终於把那一小块饃吃完,气息似乎平稳了一点点,才又开口:“哪来的?家里没人了?”
    林凡脑子还是木的,但求生的欲望驱使著他,模糊地吐出几个字:“逃……荒……都没了……”
    这是这具身体残留记忆里最深的恐惧和事实,带著真实的颤音。
    汉子沉默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那堆破布条和额头的伤口上停了停。
    不远处有同伴在喊:“自成哥!磨蹭甚哩!天要黑了!”
    李自成!林凡的牙齿停了一瞬。
    在史书的记载中,面前这个穷得只剩一把硬骨头的驛卒,这个从自己嘴里省出十分之一条命的人,日后会打进北京城,逼死崇禎,坐上金鑾殿,然后被吴三桂和多尔袞联手赶出来,死在九宫山,或者夹山寺,尸体烂成一摊谁也不知道是谁的泥。
    但现在他只是蹲在路边,看一个快死的流民啃饃。
    汉子——李自成,应了一声:“就来!”他又看了林凡一眼,似乎权衡了片刻。
    风捲起地上的尘土,打著急旋。
    “还能动不?”李自成问,“能动,就跟著。驛站缺个打下手的,餵马,清粪,管不了饱,饿不死。”
    没有更多选择。
    林凡甚至没有力气去思考更多东西,或者这“饿不死”是怎样的程度。
    他只是在听到“跟著”两个字时,用尽全力,点了点头。
    李自成没再说什么,起身,走回自己那匹黑马旁边,翻身上去。
    他对著车队喊了一句:“给这小子腾个地方!”
    驛车后面堆著些杂物,勉强扒拉出一点空隙。
    有人伸出手,把瘫软如泥的林凡拽了上去。
    车厢里瀰漫著一股复杂的臭味,霉味、汗味、还有某种牲畜粪便的味道。
    林凡蜷缩在杂物堆里,隨著车辆的顛簸摇晃,意识在冰冷的现实和混乱的记忆碎片之间沉浮。
    车子吱吱呀呀,碾过漫长的黄土路,向著前方未知的驛站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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