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6日，周五，下午五点。
    首尔的夕阳还没完全落下去，杨晨坐在工作室里，电脑屏幕亮著，三个音源网站的页面並排铺开——melon、genie、bugs。他的手指搁在滑鼠上，没有动。
    姜始源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掛在聊天框里：“粉丝那边在组织刷榜。很多人从下午就蹲著了。”杨晨没有回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五点四十分。手机震了一下。
    安宥真：oppa，快开始了。
    杨晨：是的。
    安宥真：別紧张。
    杨晨：不紧张。
    安宥真：真不紧张？
    杨晨：真不。
    安宥真：oppa就喜欢逞强。
    杨晨嘴角扯了一下。连她都感觉得出来他在逞强。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屏幕朝下，不想再被任何消息打断最后这十几分钟的等待。
    五点五十五分。他坐直了身体，手指搭上滑鼠。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数字跳了一下，从17:59变成18:00。他按下刷新键。
    页面转了不到一圈，数字就开始跳动。
    melon实时榜。第872位。第745位。第603位。第498位。数字的变化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快到他来不及细想，只能看著它们往上窜。他想起《any song》发行那天，想起《信號灯》发行那天。
    六点零三分，第187位。六点十一分，第89位。六点二十分，第41位。六点二十八分，第29位。六点三十五分，第17位。六点四十一分，第9位。六点四十七分，第4位。
    下一个数字跳出来的时候，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第1位。
    杨晨盯著那个“1”，手指还停在滑鼠上，没有动。屏幕上的光线映在他脸上，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屏住了呼吸，直到胸口发紧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切到melon 24hits榜。
    这个榜单的排名不像实时榜那样剧烈跳动。它统计的是过去二十四小时的独立听眾数，反映的是实打实的路人盘，粉丝再怎么冲也很难在短时间內撼动。
    榜单前列清一色是大雾——iu的《lilac》和《celebrity》占据前两位，brave girls的《rollin『》排在第三，再往下是那些已经在榜上盘踞了好几周的老歌。《stay》出现在第89位，紧挨著一个他叫不上名字的歌手。
    姜始源的消息紧跟著弹了出来。
    “实时榜衝到第一了，粉丝冲得很猛。但24hits榜还在第89，路人盘还没接住。慢慢来，別急。”
    杨晨看著“別急”两个字，想起李孝石之前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他回了三个字：“没问题。”
    手机开始震动，几位女生的消息接踵而至。
    柳智敏：一位大发！
    安宥真：oppa加油，第一！
    金玟庭：看到了看到了，快截图。
    张元英：oppa，恭喜一位。
    他没有马上回復，首小时衝到第一，但也仅仅只是首小时，能不能保持住很重要。
    他隔十分钟刷新了一下实时榜，第2位。再刷，第3位。七点三十分，第7位。七点四十分，第10位。粉丝撑住的那一个小时像一阵疾风，吹过去了，树还在，但叶子落了大半。
    晚上八点，成绩稳定在前十，要再进一步就有点难了，同期对手太多。
    外面天彻底黑，李孝石打来电话。
    “看到了？”李孝石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看到了，还能接受。”
    “实时榜第一，粉丝拼了。但24hits榜第78，这才是真正的起跑线。”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杨晨消化这句话。
    “英文歌在韩国市场就是这样的。你写的时候我就说过，打榜吃亏。iu和brave girls在榜上压著，你一个新人用英文歌跟他们抢路人盘，不现实。”
    杨晨知道李孝石说的是事实。iu的《lilac》刚发一天，国民度摆在那里；brave girls的《rollin『》逆袭势头还没到头，全民都在跟风听。一个东大人用英文歌混进这个战场，能挤进24hits榜前一百已经不算丟人。但他还是觉得不够。
    “海外呢？”他问。
    “spotify global榜还没进前两百。apple music k-pop榜第89。”李孝石顿了顿，“慢慢爬，不急。海外市场不是一锤子买卖。你前几首歌只是在南韩火了，在海外没有积累，得等人慢慢发现你。”
    杨晨点了两下桌面，没说话，表示认可。
    “你后不后悔选英文主打？”李孝石问。
    “不后悔。”杨晨果断回答。
    “那就別想太多。实时榜第一说明粉丝能打，但24hits榜才是真正的战场。海外市场也在爬，文火慢熬，急不得。”
    电话掛断。杨晨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他看著电脑上melon实时榜第10位的数字，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发《信號灯》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傍晚，也是一个人坐在工作室里等著榜单更新。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怕，因为没什么可失去的。现在他拥有的多了，反而变得畏畏缩缩。
    深深吐了一口气。
    杨晨，要对自己有信心！
    晚上十点，姜始源在群里发了海外数据。spotify周播放量涨了一点，apple music也在慢慢爬，趋势是往上走的，但离进大榜还差得远。经过刚才的调整，杨晨平和了很多，看完那条消息，情绪没有大的波动。
    他拿起手机，翻到四位女主的聊天框。柳智敏、安宥真、金玟庭、张元英的消息还停在一个多小时前。他一一看过去，给每个人回了同样的消息：“谢谢，加油！”
    杨晨关掉电脑，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睡觉。明天还有行程，后天初舞台，包括后面还有一大堆的打歌舞台和宣传，得好好休息。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