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2月25日，周五。sbs歌谣大战。
    首尔的冬天在圣诞节这天格外冷，但电视台门口的热度一点没减。粉丝们裹著厚外套，举著各色手幅和灯牌，在零下十度的寒风里等了一整天。杨晨坐在保姆车里，透过车窗看到外面密密麻麻的人群——bts的阿米们举著紫色的灯海，twice的once摇著糖果棒，izone的wizone亮著粉色的手环，aespa的my们举著萤光棒，还有零星的几个“杨晨”手幅在人群中晃动。
    经纪人也注意到了，从前座转过头说：“今天来的团都是大前辈，你的位置排在中段，不靠前也不太后，算合理了，毕竟是新人。”
    “嗯。”杨晨应了一声。
    他推门下车，冷风瞬间灌进领口。缩了缩脖子，低著头快步走进电视台。
    待机室比音乐节目的大了不少，但人也多。化妆师、造型师、经纪人挤在一起，忙得团团转。杨晨坐在化妆镜前，造型师给他做髮型的时候，经纪人把今天的流程表递过来。
    “开场是全体大合唱，你的位置在第三排左边。然后是iz*one的舞台，你的舞台在中间段。最后是全体谢幕，站位和开场一样。”
    杨晨扫了一眼流程表，目光在“iz*one”和“aespa”上停了一下。“知道了。”
    彩排在上午十点。
    杨晨走上舞台，全场灯光亮起，巨大的led屏幕上滚动著歌谣大战的logo。他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等著导演指挥。
    “第三排左边那位，再往左一点——对，站定了別动。”
    杨晨调整了一下位置，抬头看了一眼舞台全景。今天来的团体太多了，舞台站得满满当当。最前面一排是bts、twice这样的大前辈，第二排是iz*one、nct等大势团体，第三排是aespa和他这样的新人。aespa站在第三排右侧，和他隔著几个人的距离。柳智敏站在最边上，金玟庭在她旁边。
    柳智敏的目光扫过舞台，在杨晨身上停了一瞬。她没有笑，也没有点头，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去了。金玟庭也看了过来，同样没有表情，但她的目光比柳智敏多停留了片刻。
    第二排的安宥真探出头，冲他这边挥了挥手，幅度很小。旁边的张元英没有看他，但她的站姿不是放鬆的——肩膀微微绷著，像是在忍著什么。
    杨晨收回目光，没有再往那边看。
    彩排走位很简单，就是站好、別动、跟著音乐走。但杨晨注意到，每一次全体走位的时候，安宥真都会往他这边瞟一眼。不是刻意的，是下意识的——像是有根线牵著。张元英始终没有转头，但她的身体微微侧向他所在的方向。如果不是他也在看，根本不会察觉。
    下午，杨晨在待机室里休息。门被敲响了，经纪人开门，一个工作人员探头进来。
    “杨晨xi，彩排的时候有个镜头要补拍，麻烦你出来一下。”
    杨晨站起身，走出待机室。走廊里人来人往，他跟著工作人员往舞台方向走。经过一间开著门的待机室时，他听到里面传来aespa的声音——ningning在笑，giselle在说话。他没有往里看，加快了脚步。
    补拍很快，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他往回走的时候，在走廊拐角遇到了安宥真。她穿著一件红色的舞台服，头髮已经做好了造型，手里拿著一瓶水。看到杨晨，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oppa！”
    “你们彩排结束了？”
    “嗯。待会儿还有採访。”安宥真压低声音，“你今天舞台在第几段？”
    “中间。流程表上写的是第八个。”
    安宥真点了点头，默默记下了。走廊那头有人喊她，她回头应了一声，然后转过来看著杨晨。
    “那我先走了。oppa，待会儿舞台加油。”
    “好。”
    安宥真跑远了。杨晨继续往回走，没走几步，看到张元英从另一间待机室出来。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舞台服，头髮披著，手里拿著一瓶水。看到杨晨，她微微顿了一下。
    “oppa。”
    “元英xi。”
    两人面对面站著，隔了两步的距离。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但比白天少了很多。
    “彩排的时候，”张元英开口，“你站第三排左边。”
    “嗯。”
    “宥真欧尼一直在往那边看。”
    杨晨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
    张元英没有等他回答，微微弯了弯嘴角。“我也是。”
    她说完，转身走了。步伐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杨晨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她在告诉他，她和安宥真一样，也在关注他？
    他转身回了待机室。
    晚上七点，歌谣大战正式开始。
    杨晨站在舞台侧方，等著开场。台下坐满了粉丝，灯牌和手幅连成一片，像一片发光的海。bts的紫色灯海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twice的糖果棒次之，iz*one的粉色手环和aespa的萤光棒交相辉映。他看到了几块“杨晨”的手幅，不多，但在那片灯海里，足够亮。
    主持人走上舞台，念开场词，全场欢呼。
    开场是全体大合唱。杨晨跟著人群走上舞台，站在第三排左边。他的位置在aespa和几个新人团体之间，不前不后，正好卡在中段。bts和twice站在最前面，iz*one在第二排。他看不到柳智敏，但能看到金玟庭的侧脸。她站得很直，表情清冷，但手指在微微动——不知道是在数节拍还是在紧张。
    音乐响起，所有人跟著节奏挥手。杨晨也跟著挥，目光扫过台下。合唱的声音很大，几十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开场结束，所有人退场。杨晨回到待机室，换衣服、补妆，等著自己的舞台。
    晚上八点，iz*one的舞台开始了。
    杨晨坐在待机室里，打开电视，调到sbs。十二个女孩站在舞台上，灯光亮起，《panorama》的前奏响彻全场。安宥真站在前排，活力四射，每一个动作都带著她特有的爽朗。张元英站在中间偏右的位置，表情清冷，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量过一样。
    杨晨看著屏幕，想起下午走廊里张元英说的那句“我也是”。她在台上是另一个人——不是张元英，是iz*one的成员，是聚光灯下的偶像。但她在走廊里说的那句话，是真实的她。
    晚上八点四十分，aespa的舞台开始了。
    杨晨又打开电视。《black mamba》的前奏响起，四个女孩站在舞台上。柳智敏站在中间偏左的位置，眼神凌厉，每一个动作都乾脆利落。金玟庭站在右边，表情清冷，但每一个卡点都精准得像刀切。
    杨晨盯著屏幕，看著柳智敏的每一个表情。台上的她是一把出鞘的刀，凌厉、锋利、不可靠近。但面对他时，她会低头，会沉默，会说“我不是想管你”。
    舞台结束，他关掉电视。
    晚上九点，杨晨的舞台到了。
    他站在舞台侧方，等著主持人报幕。台下粉丝的灯牌里，“杨晨”的字样比开场时多了几块，他看到了。主持人念出他的名字，掌声响起。他走上舞台，聚光灯打在身上。
    音乐响起。电子鼓点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囂张。他开口，台下的尖叫声响起，他没有分心。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他鞠了一躬，走下舞台。
    晚上十点，全体谢幕。
    所有艺人重新站上舞台，跟著音乐挥手。站位和前面一样。谢幕的时候，舞台上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不像表演时那么刺眼。台下粉丝的灯牌连成一片，像是星空倒映在地面上。
    杨晨跟著节奏挥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第三排右侧。柳智敏正在跟旁边的ningning说话，没有看他。金玟庭站在她旁边，目光直视前方，表情清冷。但他注意到，金玟庭的手指在跟著音乐的节奏轻轻敲击——那是她放鬆时的习惯。
    他又扫过第二排。安宥真正在冲粉丝挥手，笑容灿烂。张元英站在她旁边，表情平静，但杨晨注意到——她的目光，在他身上。不是扫过，是停在那里。她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亮，像是藏著什么没有说出口的话。
    杨晨没有移开目光。他看著她，她看著他。隔著人群，隔著灯光，隔著说不清的距离。然后张元英微微侧了一下头，移开了视线。
    谢幕结束，所有人退场。走廊里挤满了人，各个团体的艺人、经纪人、工作人员，乱成一团。杨晨贴著墙走，儘量不挡路。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有人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肘。
    他低头一看——是安宥真。她没有说话，只是冲他笑了笑，然后被人群挤走了。
    杨晨继续往前走。身后有人叫他。
    “oppa。”
    张元英。她站在几步之外，周围人来人往，但她像是被什么定住了，站在那里没有动。
    “舞台很好。”她说。
    “谢谢。”
    她没有再说別的，转身走进了人群。杨晨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
    经纪人从后面赶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车在门口，走吧。”
    杨晨点了点头，快步走出电视台。冷风扑面而来，他裹紧外套，钻进车里。
    车开了。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杨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还迴荡著今天的舞台、今天的灯光、今天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
    四个人，同一张舞台，隔著人群。没有人多说一句话，但每个人都看到了。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