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了吧。”杨暄挥了挥手。
眾人纷纷退下,大堂內只剩下杨暄一人。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正准备起身回后宅休息。
就在这时,崔慎去而復返,手里拿著一封用火漆密封的密信,神色异常凝重。
“郎君,听风阁的第一份密报,刚从成都府(剑南节度使驻地)送来。”
杨暄眼神一凝,接过密信,拆开火漆。
信上的內容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已暗中调遣『铁算盘』赵明理,以清查盐铁之名,带队秘密前往姚州。”
杨暄看著密信,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鲜于仲通……杨国忠的铁桿亲信。”
杨暄將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看著它化为灰烬。
“军方的刀刚被我折断,文官的软刀子就递过来了。看来,长安的那位右相大人,是真的等不及了啊。”
......
夜色深沉,姚州城外的一处破败驛站內。
这里原本是朝廷传递公文的必经之路,但自从折衝府封锁商道、姚州大乱之后,这处驛站便渐渐荒废,只剩下几个老迈的驛卒苟延残喘。
但今夜,这处破败的驛站却迎来了它久违的生机。
驛站的后院被一圈严密的护盐军死士死死把守,任何靠近的人都会被立刻格杀。
而在那间漏风的堂屋里,几十个穿著各异、操著不同口音的人正襟危坐。
他们中有常年跑单帮的马贼,有在各大州府码头扛活的苦力头子,有在青楼楚馆里迎来送往的老鴇,甚至还有几个穿著皂吏服饰的低级公人。
这些人,都是雷老虎在这半个月里,用青岙井的精盐和白花花的银子,从剑南道各个角落里砸出来的“眼睛”和“耳朵”。
杨暄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常服,坐在主位上。
雷老虎像一只温顺的老狗一样站在他身侧,裴照则按刀立於门后,犹如一尊煞神。
“都到齐了?”杨暄扫了一眼底下这群三教九流的人,语气平淡。
“回县尊大人,剑南道十五州,四十八县,凡是能搭上线的暗桩头目,全都在这儿了。”雷老虎恭敬地回答道。
底下的人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虽然在各自的地盘上都算得上是一號人物,但在这个敢把折衝府正规军踩在脚下、把刀疤校尉挑断手筋掛在营门外的姚州霸主面前,他们温顺得就像一群绵羊。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也不管你们手里沾过多少血。”杨暄把玩著手里的一枚玉扳指,声音在空旷的堂屋里迴荡,“今天把你们叫来,只为一件事。”
“从今往后,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听风阁』的暗谍。”
杨暄站起身,走到一个满脸横肉的马贼头子面前。
“你,负责蜀中通往汉中的商道。我要知道每天有多少车粮草运往前线,有多少流民涌入关內。”
他又走到一个涂脂抹粉的老鴇面前。
“你,负责成都府的各大青楼。那些达官贵人喝醉了酒说了什么胡话,节度使府的幕僚们最近在跟什么人接触,我都要一字不落地知道。”
最后,杨暄的目光落在一个低级皂吏的身上。
“你,负责渗透进州府的文书房。凡是发往长安的公文,或者长安发来的密令,我要比刺史大人更早看到內容。”
杨暄的话语犹如一道道惊雷,炸得这群人头晕目眩。
这哪里是在做生意?
这分明是在编织一张足以顛覆整个剑南道政局的恐怖大网!
“县尊大人……”那个马贼头子咽了一口唾沫,大著胆子问道,“这事儿风险太大了,要是被节度使府或者长安那边查出来,咱们可是要掉脑袋的……”
“怕死?”
杨暄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盐票,隨手扔在桌子上。
“这是青岙井下个月的盐引。只要你们能把情报源源不断地送来,这些盐引,就是你们的。你们可以拿去换现银,也可以直接提盐去黑市上卖。利润,我杨暄一文不取,全归你们。”
堂屋內瞬间响起了一阵粗重的呼吸声。
青岙井的精盐,现在在剑南道可是比金子还要硬的通货!
有了这些盐引,他们每个人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內暴富!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杨暄看著这些被贪婪点燃了双眼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跟著我杨暄,我不仅能让你们富甲一方,还能在关键时刻,保住你们的命。但如果谁敢阳奉阴违,或者出卖听风阁……”
杨暄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看了裴照一眼。
裴照手中的横刀瞬间出鞘,“唰”的一声,將旁边一张实木桌子劈成了两半。
“属下……属下愿为县尊大人赴汤蹈火!”
在金钱的极度诱惑和死亡的绝对威胁下,这群三教九流的亡命之徒,彻底放下了最后的顾虑,纷纷跪倒在地,向杨暄宣誓效忠。
......
三天后,盐井县衙,籤押房。
杨暄正在翻看著刚刚由听风阁加急送来的一叠密报。
自从听风阁建立后,整个剑南道的局势,就像一张透明的地图,清晰地展现在他的面前。
“郎君,这『铁算盘』赵明理,可是个难缠的角色。”崔慎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地分析著听风阁送来的情报。
“此人出身寒微,但精通算学和律法,是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手下的头號酷吏。他最擅长的,就是鸡蛋里挑骨头,从帐本里找出破绽,然后以大唐律法为名,將人置於死地。他这次打著『清查地方盐铁私营』的旗號来姚州,摆明了是衝著咱们青岙井来的。”
“文官的软刀子,有时候比军阀的明枪还要致命。”杨暄放下密报,冷笑了一声。
“贺兰进那种武夫,打痛了他就服了。但赵明理代表的是节度使府,背后站著的是长安的右相。如果我们在帐面上被他抓住了把柄,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剥夺我这个县令的官职,甚至直接查封青岙井。到时候,咱们的护盐军就算再能打,总不能公然举旗造反吧?”
“那咱们该如何应对?”崔慎有些焦急。
“对付算盘,自然要用帐本来打败他。”
杨暄看著崔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崔主簿,我让你准备的那套东西,弄好了吗?”
崔慎闻言,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自负的笑容。
“郎君放心。属下这两天没合眼,带著几个心腹帐房,已经把青岙井的帐目全部重新做了一遍。”
崔慎走到书案前,从一个隱秘的暗格里拿出两本厚厚的帐册。
“这是阴阳两套帐本。阳帐,是给赵明理看的,每一笔开支、每一笔盐利,都做得滴水不漏,完全符合大唐的盐铁律法。就算他把算盘敲烂了,也绝对找不出半点毛病。”
“那阴帐呢?”杨暄问。
“阴帐,记录了咱们真实的產量和利润,以及用来供养护盐军、收买折衝府和打造听风阁的全部暗中开销。这套帐,除了郎君和属下,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看到。”
杨暄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崔慎的肩膀。
“有你这位大管家在,我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第123章 听风阁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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