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晨，林书白睁开眼。
    屏幕上有十多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刘洋，时间从清晨六点零八分开始，每三到五分钟一条，像定时炸弹的倒计时。
    第一条：“书白书白书白！你起了没？我跟你说个事”
    第二条：“学校后面那个游戏厅，就是上次咱们去的那个『星光乐园』，进了新机器！据说是从美利坚运过来的老式机器！”
    第三条：“老板说是什么『復古游戏机』，有机械人偶、占卜机、弹珠檯、西洋镜，还有发条玩具机！”
    第四条到最后一条是各种机器的描述，字里行间充斥著“太復古了”“你不来会后悔一辈子”等刘洋专属感嘆词。
    林书白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十二分，他翻了个身，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钟，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手机几乎一秒就响了是刘洋打来的，“你终於醒了！！！我跟你说那机器——”
    林书白没等他说完，“我知道了，等等游戏厅门口见”然后掛断电话，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坐了起来。
    换好衣服，浅灰色卫衣，牛仔裤，白色帆布鞋，出门前在镜子前站了一下，头髮有点长了，哪天有空要去剪一下。
    下楼后，苏婉已经在楼下等著了，显然刘洋也叫了苏婉。
    苏婉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刘洋说那机器是復古的，什么机械人偶、占卜机、西洋镜，我听得半信半疑”
    “他那个人的嘴，信一半就行”
    公交车往学校方向开。车窗外的街景一点点掠过，苏婉看著窗外，“北大那个事，你妈怎么说？”
    “挺高兴的。但该学习还得学习”
    苏婉点点头，“阿姨说得对，你要是因为这事飘了，高考差一分，北大不要你，那笑话就大了。”
    公交车到站了，两个人下车，往学校后面的那条街走，周日的街上人不多，大部分店铺都关著门，只有几家小吃店和文具店还开著。
    “星光乐园”的招牌在街尾，门口站著一个人，穿著一件黑色衝锋衣，正在低头玩手机。
    “刘洋！”苏婉喊了一声。
    刘洋猛地抬起头，向林书白他们挥了挥手。
    三个人推门进去。
    游戏厅里比上次来的时候暗了一些，灯光调成了暖黄色，大概是配合那些老式机器的氛围，上午十点，人不多，只有几个初中生围在一台格斗游戏机前面。
    但靠墙的那一排，確实变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街机，是七八台木製的机器，大小不一，最高的那台比人还高，最矮的只到腰。上面雕著花纹藤蔓、花朵、不知名的动物，看起来像从一百年前的老照片里搬出来的。
    刘洋衝到最前面那台机器前面，整个人趴上去，像一只护食的猫：“看！这个！占卜机！”
    林书白走过去，低头看那台机器，木柜子上面嵌著一块玻璃，玻璃后面是一个穿著吉普赛裙子的女人人偶，她面前摆著一颗水晶球，水晶球里面亮著一盏小灯，发出橘红色的光。
    说明卡上写著：“投幣后，机器將列印一张命运纸条，约1930年制。”
    刘洋投了一个幣，机器里传来一阵吱吱嘎嘎的声音，然后从下方的一个小口里吐出一张窄窄的纸条，边缘是锯齿状的。
    刘洋拿起纸条，念了出来：“『你將在今天中午吃到一顿美味的午餐。』这什么破占卜？我用脚趾头都能算出来，我今天中午確实要吃午饭。”
    苏婉把纸条从他手里抽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叠好塞进自己口袋里：“留著，万一准呢”
    第二台是西洋镜。木头柜子，前面有两个小圆孔，像望远镜一样，说明卡上写著：“投幣后，可观看內部立体图片，约1925年制”
    刘洋投了幣，把眼睛凑到圆孔上，过了几秒，他“哇”了一声。
    “看到什么了？”
    “一座城市！立体！像真的一样！上面还有字——『1928』”
    林书白也投了一个幣，他把眼睛凑上去，里面是一个三维的世界——街道、汽车、行人、摩天大楼，一切都是旧的，但又栩栩如生，图片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像一部无声的电影。
    第三台是弹珠檯，是纯机械的。木头台面，玻璃罩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钉子、弹道、小挡板，玩家需要拉一根拉杆，把弹珠弹上去，让它沿著钉子滚下来，落入不同的槽位得分。
    刘洋玩了三次，最高分没过一百，苏婉玩了一次，直接打了二百四十分。
    “你以前玩过？”刘洋有些好奇。
    “没有，但原理跟抓娃娃差不多——看准了再出手”苏婉拍了拍手，把位置让给林书白。
    林书白站在弹珠檯前面，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幣，投了进去。
    他拉起拉杆，拉到一半，鬆手，弹珠弹上去，撞在第一排钉子上，弹向左边，又撞在第二排钉子上，弹向右边，叮叮噹噹的声音从机器里传出来。
    弹珠滚了一路，最后落进了中间的一个槽位，得分：六十分。
    第四台是发条玩具机，不是投幣的，是手动上发条的，玻璃柜里摆著一排金属玩具——一只会走路的铁皮鸭子、一个会翻跟头的杂技演员、一匹拉著马车的马，每玩一次需要投一个幣，然后从柜子旁边取出对应的发条钥匙，拧几圈，放在檯面上，看著它们自己动。
    刘洋选了那只鸭子，他把发条钥匙插进鸭子背上的孔里，拧了三圈，放在檯面上，鸭子开始走，摇摇摆摆的，脖子一伸一缩，像真的一样，它走了大概二十步，然后停在原地，不动了。
    “太短了”
    “发条玩具就是这样，拧多少圈走多少步”
    最后一台是机械人偶，外面是玻璃罩子，里面是一个小小的舞台，舞台上站著一个穿著19世纪服装的机械人偶——一个戴礼帽的男人，手里拿著一根手杖，人偶的关节处是金属的，脸上画著表情，眼睛是玻璃珠子，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机器旁边贴著一张泛黄的说明卡，上面用中英文写著：“投幣后，机械人偶將表演一段舞蹈，约1920年制”
    苏婉也凑过来看。她弯著腰，鼻尖几乎要碰到玻璃罩，盯著那个人偶看了好几秒。
    “这眼睛，像活的。”
    刘洋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游戏幣，塞了一个进去。
    机器发出一阵嗡嗡的机械声，像老式钟錶上弦的声音。然后那个机械人偶动了。它的头慢慢转过来，手臂抬起，手杖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然后整个人开始旋转。
    林书白就在后面看著，不过看的不是那台机械人偶，而是脑子里的文字。
    【触发关键词】
    【机械人偶+老式钟錶声】
    【《雨果·卡布里特的发明》（布莱恩?塞尔兹尼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