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著血腥味,直往领口里钻。
周阳靠在一棵老槐树后,大口喘著粗气。肺里像是有团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胸口的断骨,疼得他直吸凉气。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沾血的龙脊残片,温润的玉质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上面隱约可见的古朴符文仿佛活物般游走。
“这玩意儿……果然有些门道。”
他咧嘴一笑,顾不得擦去脸上的泥污,动作麻利地將残片塞进贴身衣袋的夹层里。这地方最贴近心口,若是有人想偷,除非把他的心掏出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刺痛。那是之前用力过猛,又被乱石割破的伤口。他隨手抓了一把地上的枯草叶子,胡乱擦了擦手上的血跡,又抓了把泥土抹在脸上,將自己那张原本清秀的脸庞弄得灰败不堪。
这叫战场妆,主打一个惨字。
既然要演功劳,就得把戏做足。他不光要带回胜利,还要带回一身伤痛,这样才显得真诚,才让人没法怀疑。
“咳咳……”
周阳刻意压低嗓子,发出几声撕心裂肺的咳嗽,顺手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没那么伤的地方,硬生生逼出一脸痛苦扭曲的表情。
一切准备就绪。
他拖著那条有些跛的左腿,深一脚浅一脚地朝万佛寺的正门方向摸去。
此时的万佛寺早已没了白日的庄严。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镇魔塔倒塌激起漫天烟尘,不少僧人正提著水桶四处奔走,试图扑灭那根本无法挽救的大火。
而在寺门外的空地上,气氛更是凝重得几乎滴出水来。
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清一色的黑衣劲装,脸上还带著死不瞑目的惊恐。秦霜站在尸堆旁,手里那把绣春刀还在往下滴血。她身上的飞鱼服有些凌乱,髮髻也散了几缕,但这丝毫没折损她身上那股凌厉的杀气,反倒更添了几分肃杀之美。
几名锦衣卫校尉正在打扫战场,看到周阳从黑暗中踉蹌走出,立刻有人举起手里的横刀,喝问道:“谁?!”
“自己人。”
周阳声音沙哑,抬起一只满是血污的手挥了挥,“別砍,我是周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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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名字,秦霜猛地转过头。
昏暗的火光下,她那双平日里冷若冰霜的眸子,此刻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她快步迎了上去,却在离周阳还有几步远的地方生生停住,目光在他身上飞快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他捂著胸口的手上。
“受伤了?”
语气依旧冷硬,但仔细听,能听出里面藏著的一丝紧绷。
“命大,死不了。”
周阳苦笑一声,身子顺势往前一歪,看起来像是支撑不住,实则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秦霜伸过来的手臂上。
他这可不是占便宜,是真累,也是真疼。
“玄机那个老道士太滑头了。”周阳喘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他炸了地宫想把我埋在里面,幸好我跑得快,不过还是被塌方的碎石砸了一下。那老杂毛,临死还想拉个垫背的。”
“死了?”秦霜挑眉,语气里带著几分確认。
“死了,死得透透的。”
周阳一边说著,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周围的情况。那些锦衣卫都在忙著处理尸体和押送仅存的几个俘虏,没人注意到这边。
他从怀里摸出另一块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那是一块从玄机真人身上顺来的玉佩,上面刻著天理教的隱秘图腾,当然,还有他刚才在混乱中塞进去的一张拓印了部分龙脊纹路的羊皮纸。
这是他给秦霜的“第二份大礼”。
“大人,我在追击玄机的时候,在他身上搜到了这个。”
周阳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压低了声音,“那老道士临死前说漏了嘴,这东西是赵王给他的信物,用来调遣这批死士。还有这张纸……那是他在地宫里拓印的,说是要给赵王送去的『祥瑞』。”
秦霜接过那两样东西。
借著远处火光,她看清了玉佩上的图腾,那是只有天理教核心人员才配拥有的信物。再看那张羊皮纸,虽然只是一部分拓印,但那股古老苍茫的气息扑面而来,绝不是凡品。
这可是铁证。
比那些死士的口供还要硬上百倍的铁证。
“赵王勾结邪教,私采龙脉,意图谋反。”秦霜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有了这个,他就算有十张嘴,也洗不清这谋逆的死罪。”
她抬起头,深深看了周阳一眼。这个平日里看著有些市侩、张口闭口就是钱的下属,此刻在她眼里的形象突然高大了起来。
明明受了重伤,却还是拼死带回了这么关键的证物。
“你做得很好。”秦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笔功劳,我给你记下了。”
“大人,光记著可不行。”
周阳呲牙咧嘴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那是锦衣卫的记功簿——当然是他自己隨身带的副本,“您得签字画押,这可是卖命钱,少一个子儿我都得找您哭。”
秦霜愣了一下,隨即嘴角竟极其罕见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傢伙,都快半只脚踏鬼门关了,还惦记著钱。
“放心,少不了你的。”
秦霜把玉佩和羊皮纸收好,脸上的神色重新恢復了平日里的雷厉风行。她转头看向身后那一片狼藉的万佛寺,目光变得锐利。
镇魔塔倒了,佛门圣地毁於一旦,这一切的罪责,都要有人来扛。
既然赵王送了这么大一份“礼”,那她如果不收下,顺手把这顶谋反的帽子给他扣死,岂不是太对不起周阳这一身的伤了?
“来人!”秦霜厉喝一声。
“在!”
几名总旗官立刻小跑过来,抱拳听令。
“传令下去,封锁现场,所有涉案僧侣一律收押。对外便说,赵王府上养的一批江湖术士勾结天理教妖人,潜入万佛寺盗取佛门至宝,还炸毁了镇魔塔。本座当场擒杀匪首,缴获谋逆铁证!”
“是!”
几名校尉领命而去,虽然他们心里也清楚这其中恐怕没那么简单,但在锦衣卫的规矩里,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更何况,地上躺著的那些尸体,可是实打实的死士打扮。
秦霜处理完这一切,转头看向周阳,“你立刻回百户所,找个大夫治伤。剩下的事,我会处理。”
“得嘞,大人您忙,小的这就回去躺尸去了。”
周阳也很识趣。他知道接下来的场面太大了,涉及到亲王谋反这种惊天大案,自己一个小小的总旗,哪怕有功,也不適合在第一线拋头露面。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他在几个锦衣卫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这片修罗场。
……
半个时辰后。
安阳郡城內的百户所后院。
屋里的灯芯爆了个灯花,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周阳盘腿坐在床上,身上的血污已经擦洗乾净,换了身乾爽的布衣。那个被他请来的大夫早已提著药箱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留下一句“好生休养,莫要动气”。
此时,他的面前摆著两样东西。
一样是他拼死从地宫里带出来的龙脊残片,另一样是从玄机真人怀里摸到的一枚漆黑的铁牌。
龙脊残片自不用多说,那里面蕴含的磅礴生机,光是看一眼都让他体內的系统躁动不安。
而那枚铁牌……
周阳伸手拿起铁牌,指腹轻轻摩挲著上面那个狰狞的鬼头图腾。
这东西他在方天的遗物里见过类似的,但这一枚明显材质更高级,上面除了图腾,还刻著一串极小的编號——“地字七號”。
“看来那个玄机真人在天理教里的地位不低啊。”
周阳眯了眯眼。这铁牌虽然不能像龙脊残片那样直接转化成寿命,但对於他接下来想要深入调查天理教,或许是一张意想不到的通行证。
当然,前提是他能用得上的话。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清点这次最大的战利品。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块龙脊残片捧在手心。
“系统,推衍《金钟罩》至圆满境界。”
之前他在万佛寺地宫里为了破阵,强行透支寿命使用了破障针,虽然那是道具,但也消耗了他不少精气神。如今有了这块残片,必须立刻把亏空补回来,顺便再提升一波硬实力。
只有握在手里的力量,才是最真实的。
【检测到高品质能量源:龙脊残片。】
【是否提取寿命?】
“提取。”
隨著周阳的念头一动,手中的残片瞬间化作一滩金色的液体,顺著他掌心的纹路钻了进去,消失不见。
一股庞大而温暖的气息瞬间在四肢百骸中炸开。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数九寒天里喝了一碗滚烫的参汤,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贪婪地吞噬著这股力量。
【寿命增加五十年。】
【当前剩余寿命:一百二十年。】
“一百二十年……”
周阳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胸口的伤势虽然还在隱隱作痛,但那种生命流逝的虚弱感已经荡然无存。
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清脆的爆鸣声。
这一趟万佛寺,没白跑。
不仅把赵王这个大麻烦甩给了秦霜去处理,自己还白捡了一条大命,外加一百二十年的阳寿。
至於秦霜那头……
周阳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此时此刻,那位冰山百户恐怕已经带著铁证,闯进了安阳郡守府,甚至可能连夜发文书送往京师。
赵王的倒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而他周阳,作为一个从八品的锦衣卫总旗,在这场巨大的政治风暴中,扮演了一个完美的“倖存者”和“功臣”角色。
没人会怀疑他。
也没人敢怀疑他。
毕竟,谁会相信一个为了追捕反贼,差点被塌方埋在地底下的“忠臣”,私底下竟然还藏了这么大一笔横財呢?
“这世道,还是得会演戏啊。”
周阳自嘲地笑了笑,重新將那枚黑色的铁牌塞进枕底,翻身吹灭了灯烛。
黑暗中,他闭上眼,脑海中却浮现出那张羊皮纸上的纹路。
那龙脊残片……似乎並不只是用来加寿命那么简单。
不过那是以后该操心的事了。
现在,他只想睡个好觉,等著天亮之后,秦霜给他送来那一笔丰厚的赏银。
加钱,才是正道。
第118章 渔翁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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