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戈的小队回到东线营地时,天色已经暗了。
一路上有惊无险。
海风比前几天更咸,雾却淡了,能见度反而比之前远。
营地里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从西线调来的增援部队,穿著不同编號的马甲,说话带著不同的口音。
帐篷比之前多了两排,物资堆得像小山,起爆符的箱子摞了一人多高。
凯把推车停到补给处,红去交任务报告,朔戈站在营地中间等著。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补给处门口排队的队伍比平时长了三倍,有人在吵架,有人在插队,一个中忍抱著三箱起爆符从人群中挤出来,差点摔倒。
这在以前不会发生——物资分配从来都是按计划走,不需要抢。
风从指挥部方向走过来,看到朔戈,脚步顿了一下。
“回来了?”
“嗯。”
风没有多说,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最近別出营地。非必要任务,儘量推掉。”
朔戈看著他。“为什么?”
风的手搭在刀柄上,又放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听我的。”
然后走了。
朔戈站在原地,看著风的背影消失在帐篷之间。
营地里的篝火比之前少了,不是因为没有燃料,是因为怕火光暴露位置。
暗哨的数量增加了,明哨却几乎撤光了——以前每隔二十步就有一个明哨,现在走完整条主路,只看到两个人。
他们都藏在沙袋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远处传来一阵闷响,像打雷,但天是晴的。
朔戈听了一会儿,方向是东边。有人说是演习,有人说是雾隱在试探防线。演习不会选在夜里,也不会用实弹。
有些事情看破,不需要说破。
——
回到帐篷后,凯倒头就睡,红在整理忍具包。
朔戈坐在角落里,刀横在膝上,没有睡。他听到营地里有很多声音——脚步声、低语声、金属碰撞声。
比平时多,比平时密。像一锅水,快烧开了。
——
后半夜,他走出帐篷,看到指挥部方向的灯还亮著。
暗部从里面走出来,戴著面具,步伐很快,消失在外围的雾中。
又过了半个时辰,另一个暗部从相反的方向走进来,手里拿著一只捲轴,直接进了帐篷。进进出出,一整夜没停。
朔戈靠在帐篷柱上,看著那盏灯,看到天亮。
——
第二天,消息传开了。
东线外围的三个前哨点失联了。
不是被袭击——袭击会有声音,会有求援信號,会有尸体。三个哨点,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人不见了,帐篷还在,物资还在,茶杯里的水还是温的。
第一批去调查的小队什么都没找到,第二批去的人多走了一里地,在礁石缝隙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哨兵,喉咙被一刀切开,伤口极细极深,不是普通的苦无或短刀能留下的。
朔戈被叫到指挥部的时候,红已经在了。
凯在门外等著,没让进。
大蛇丸不在,旗木朔茂也不在,主持会议的是一个朔戈不认识的上忍,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旧伤疤,声音沙哑。
“宇智波朔戈,你的小队去第七哨点。调查失踪原因,找到线索就回来,不要交战。”
他把一份地图推到朔戈面前,用手指点了点位置。
“这里。距离营地十五里,海岸线拐角处。”
朔戈看了一眼地图。“前两个哨点查过了吗?”
“查过了。什么都没发现。”
“第三个呢?”
上忍看了他一眼。“还没查。轮到你们了。”
朔戈没有再问。他接过任务捲轴,折好塞进口袋,转身走出帐篷。
——
三人沿著海岸线往东走。
雾比昨天更淡了,能见度反而更差——不是因为雾,是因为天阴。云压得很低,灰濛濛的,海面也是灰濛濛的,天地之间只剩一条细细的缝。
第一个哨点已经空了。
帐篷被风吹倒了,没人收拾,帆布摊在沙地上,被雾打湿了,黏糊糊的。
朔戈停下来,蹲在地上看。
沙面上有拖拽的痕跡,但被风沙盖住了,看不清楚形状。红站在他身后,手里握著苦无,指节泛白。
“继续走。”朔戈站起来。
第二个哨点的情况更糟。
哨兵的尸体已经被运走了,但血跡还在,在沙地上呈暗褐色,干了至少有两天了。红蹲下来摸了摸沙子,闻了闻,站起来,脸色不太好看。
“两天前就出事了。”她说。“指挥部那时候就知道了。”
朔戈没有说话。他加快脚步,朝第三个哨点走去。
第七哨点在一处礁石后面。
帐篷还在,帆布被风吹得啪啪响。
里面的东西都在——行军床、大衣、水壶、没吃完的饭糰。
茶杯里的水已经凉了,茶渍在杯壁上留下一圈褐色的痕跡。朔戈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茶杯。凉的。人死了至少一天了。
凯在帐篷外面喊了一声:“朔戈,过来看。”
朔戈走出去。
凯蹲在礁石旁边,手指著礁石的背风面。
那里有一道极细极深的切口,不是劈砍留下的,是切削——刀刃以极快的速度划过礁石,像切豆腐一样,在石头上留下一道光滑的切面。
朔戈蹲下来,用手指摸了一下那道切痕。边缘光滑,没有毛刺,一刀到底,没有停顿。
红也蹲下来,看著那道切痕。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忍刀。”
她的声音很低。
“雾隱的忍刀七人眾。我父亲说过,他们的刀不是普通的刀,每一把都有特殊的能力。能留下这种痕跡的,至少是七人眾级別的武器。”
“你父亲见过雾隱村的王牌?”凯惊讶的问道。
每个村子都有自己的王牌部队——砂隱村的傀儡部队,岩隱村的爆破部队,雾隱村的忍刀七人眾。
红沉默了一瞬。“见过。他活下来了。但他的队友没有。”
朔戈站起来,绕到礁石后面。
那里有一行脚印,很轻,不是走的是跑的——但只跑了三步就停了。
脚印的前方,沙地上有一滩乾涸的血跡,还有一个被打碎的望远镜。镜片碎了一地,在灰濛濛的光线下闪著细碎的光。
朔戈蹲下来,捡起一片镜片,看了看,扔了。
他站起来,看著远处的海平面。
灰色的天,灰色的海,灰色的浪。
他忽然明白了——前两个哨点不是没发现痕跡,是发现了,但指挥部没公开。他们在怕。怕引起恐慌,怕消息泄露,怕敌人知道他们已经知道了。
“回去。”
凯愣了一下。“不继续查了?”
“查完了。”朔戈转身,朝营地的方向走去。
凯看了一眼礁石上那道切痕,又看了一眼朔戈的背影,跟了上去。红走在最后面,她的手一直搭在苦无上,指节泛白。
——
回到营地,朔戈没有回帐篷,直接去了指挥部。
帐篷外面,他等了將近一刻钟。
门帘没关严,里面的声音从缝隙里漏出来。
有人在爭论,声音压得很低,但朔戈的写轮眼能捕捉到一些词——“补给线”“七个人”“不可能每条都守”“赌一把”。
声音断断续续,像风吹过裂缝。
门帘掀开的时候,一个参谋从里面出来,脸色铁青,看到朔戈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没有回头。
朔戈掀开门帘走进去。
那个上忍还在,坐在长桌后面,面前摊著地图。桌上多了一摞新的情报捲轴,封口处盖著“绝密”的红印。
他看到朔戈,眉头皱了一下。
“这么快?”
朔戈把任务捲轴放在桌上。“第七哨点的哨兵已经死了。杀人者用的是忍刀,至少是七人眾级別的武器。”
上忍没有说话。他低头看著桌上的地图,手指在第七哨点的位置上敲了两下。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去休息吧。”
朔戈没有动。“七人眾的目標是什么?”
上忍抬起头,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疲惫。
“补给线。十几条补给线,七个人,他们不可能每条都守。我们只能猜——猜他们会选哪一条。”
“猜错了呢?”
上忍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继续看地图。朔戈站在他面前,没有走。上忍沉默了一会儿,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三道线。
“这三条,可能性最大。”
“我们的任务线是哪条?”朔戈问。
上忍看著他。“你不需要知道。”
“我需要。”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上忍先移开了目光。他的手指在最南边那条线上点了一下。
“这条。最危险。靠近海岸线,经过第七哨点,再往东三十里。雾隱最熟悉的路线,也是最容易被盯上的路线。”
他顿了顿。“但正因为危险,敌人觉得我们不会走这条线。所以我们偏要走。”
朔戈没有说话。他懂这个逻辑。心理博弈,赌对面猜不到。但赌注是人命。
“这条路线是谁定的?”
上忍沉默了一瞬。“大蛇丸大人。”
朔戈没有再问。他拿起桌上的任务捲轴,折好塞进口袋,转身走出帐篷。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营地里那些橘黄色的篝火在黑暗中跳动,像一只只睁著的眼睛。风站在不远处,靠著帐篷柱子,看到朔戈出来,走过来。
“你知道这条路意味著什么。”风的声音很低。
朔戈没有说话。
“指挥部知道。大蛇丸知道。旗木朔茂也知道。”风看著他。“但他们没有別的选择了。这批物资必须送,敌人必须有人去面对七人眾,去阻挡他们,去牺牲。”
“知道了。”
宇智波朔戈面无表情,心中却是冷然。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谁又说的准呢?
忍刀七人眾?
呵——!
——
第三天清晨,新的任务指令送到了朔戈的帐篷。
“紧急物资,运往最前线。药品、起爆符,封存在三只捲轴中。路线绝密,不得泄露。”
朔戈展开捲轴,看著那条用红笔標註的路线。
从营地出发,穿过海岸线,绕过礁石区,经过第七哨点,再往东三十里,抵达最前线的补给点。
和上忍说的一模一样。
这条路他前几天刚走过。
第七哨点的哨兵已经死了。再往东,什么都没有。没有哨点,没有巡逻队,没有援军。只有路,和路的尽头。
他把捲轴塞进口袋,走出帐篷。
红已经在外面等著了,忍具包掛在腰间,手里握著苦无,在指间转了一圈,收回去。
凯站在她旁边,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好像只是去散步。
朔戈朝物资领取处走去。凯和红跟在后面。
物资领取处在营地北侧,一排长桌后面堆著几只大箱子。
负责发物资的中忍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有胡茬,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他看到朔戈递过来的任务单,手抖了一下,笔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签了字,把捲轴递迴去的时候,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声音很轻,但朔戈听到了。
他没有回答,接过三只封印捲轴——粮食两卷,药品一卷——塞进忍具包。后勤处配了一辆平板推车,轮子在沙地上会陷进去,不好推,但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朔戈推著车朝营地门口走去。
戴已经在等了。
他站在晨雾里,绿色的紧身衣被雾打湿了,贴在身上。
西瓜头上的水珠顺著发梢往下滴,他没有擦,脸上还是那个笑容。
灿烂到有些刺眼,灿烂到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护额系得比平时更紧,紧到额头上勒出了一道红印。
他的拳头上缠著绷带,不是平时训练用的那种——是浸过药的特製绷带,顏色比普通绷带深一些,质地也更厚。
凯没有注意到这些。他从戴身边走过去,没有看他,下巴抬著,双手插在口袋里。
“走。”
朔戈从戴身边走过。
戴接过了推车把手,推著车跟了上去。凯走在戴旁边,红走在最后面。四个人,一只推车,走出营地,走进雾里。
身后,营地的篝火在雾中渐渐模糊,最后消失了。
前方,路在雾中延伸,看不到尽头。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著咸腥味和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不是雾,是杀气。很淡,很远,但它在。
戴推著车,步伐很稳。
他的笑容还掛在脸上,但眼睛变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的討好和卑微,只有一种东西——平静。那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知道会发生什么、知道结果会怎样的平静。
朔戈走在最前面,刀在背后,手搭在刀柄上。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三勾玉写轮眼在雾中缓缓转动,盯著前方的路。
路的尽头,有什么在等他们。他不知道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东西不会让他们走过去。
海风停了。雾更浓了。
043 杀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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