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代大人。”宇智波朔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十分客气,也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你孙子在哪,你想知道吗?”
千代的手指停了一瞬。
“三代风影是被谁杀的,你想知道吗?”朔戈看著她的眼睛。“你打了两年,死了几千个人,烧掉了三代风影攒下的家底。”
“你就不想知道凶手是谁吗?”
千代的手指在发抖。不是累的,是另一种东西。
朔戈没有再说下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捲轴,扔过去。
捲轴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千代脚边的沙地上。
她没有低头看,但她知道那里面写著什么。
她一直知道。
从三代风影失踪的那天起,她就知道。
只是她不愿意承认。
不愿意承认杀了风影的人,是她的孙子。不愿意承认这场打了两年、死了几千个人的战爭,是因为她的孙子。
“你……”千代的声音哑了。
“不要在自欺欺人了。”
宇智波朔戈的语气一沉。
“砂隱村需要一个交代,木叶也需要。这场仗打下去,两边都贏不了。你贏不了,我们也贏不了。只会死更多的人。”
——
千代沉默了很久。
她站在月光下,银白色的头髮被风吹散,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
她的手指垂在身侧,查克拉线已经鬆了,近松十人眾的十具傀儡像十尊雕塑立在她身后,一动不动。
她没有走。
不是因为不想走,是走不了。
朔戈那句话钉在她脚后跟里,拔不出来。
“罗砂不会同意停战。”千代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
她看著朔戈,那双老眼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东西——疲惫。
打了两年,死了几千个人,三代风影的家底烧光了,她儿子死了,儿媳死了,加藤死了。
现在让她回去告诉罗砂“不打了”,凭什么?
罗砂不会听。
不是不想听,是不能听。
砂隱村需要一场胜利来交代那些死去的人,需要战利品来填满三代风影留下的窟窿,需要一个理由让村民相信这两年不是白打的。
罗砂不是坏人,他是未来的风影。
风影不能空手而归。
“他会。”朔戈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你是砂隱的千代。你说的话,他听。”
千代看著他。
那个宇智波家的小鬼站在月光下,刀已经入鞘了,衣服上有几道口子,是碎木片擦的。
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很深,深到看不透。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你根本不知道罗砂是什么人。”
“我知道。”
朔戈语气平静,但语气充满自信。
“他是三代风影的学生,是砂隱的英雄,是磁遁血继限界的继承者。他想当风影,但他没有足够的声望。这场战爭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如果贏了,他就是四代风影。如果输了,他就什么都没有。”
千代的手指微微收紧。朔戈没有停。
“但如果木叶支持他成为四代风影呢?”
千代的瞳孔收缩了。
“砂隱村需要一个胜利,木叶也需要和平。”
朔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罗砂不愿意停战,不是因为那些死去的人——人死了就是死了,打贏了仗也活不过来。他不愿意停战,是因为他需要一场胜利来坐稳风影的位置。”
“但如果木叶愿意支持他呢?”
“不需要打贏,只需要坐上去。三代火影点头,砂隱村那边罗砂自己搞定。他当他的四代风影,木叶结束这场战爭。双方都有台阶下。”
千代没有说话。
她在想,在想这个看似稚嫩实则完全不像是孩子的孩子说的话。
罗砂会同意吗?
会。
因为朔戈说的是真的——打贏了仗,死人也不会活过来。但风影的位置,活著的人才可以坐上去。
“木叶需要什么?”千代的声音哑了。
“停战。”
朔戈微微一笑,提出了千代无法拒绝的条件。
“砂隱村无条件退兵,木叶也退。边境开放,通商往来。砂隱缺物资,木叶缺矿砂。你们有我们想要的,我们有你们想要的。”
“打了两年,谁也没占到便宜。再打下去,只会便宜了岩隱和云隱。”
千代沉默了,哑口无言。
她看著朔戈,看著这个还没有傀儡高的孩子,看著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这孩子说的不是小孩的话,是大人说的话。
不是忍者的逻辑,是政客的逻辑。
她知道他是对的。这场战爭从一开始就不该打。
三代风影失踪,砂隱需要一个敌人来转移矛盾,木叶是最好的靶子。但打了两年的结果是——谁也没贏,谁也没输,只是死了很多人。
现在该停了。
“还有一件事。”朔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什么?”
“我可以帮你找到赤砂之蝎。”
千代的手指猛地收紧。查克拉线在月光下绷紧,近松十人眾的关节同时发出一声细响。她没有说话,嘴唇在抖。
“不要小看宇智波一族的情报网。”
朔戈的声音很平。
“千手一族融入木叶之后,宇智波就是当之无愧的忍界第一大族。不是木叶第一大族,是忍界第一大族。我们的眼睛能看到的东西,比你想像的更多。我们掌握的力量,也不是普通人能想像的。你懂我在说什么。”
千代当然懂。
她活了这么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宇智波一族意味著什么。
那双眼睛,那份力量,那张遍布整个忍界的情报网——不是靠人多堆出来的,是靠三代人、四代人、每一双写轮眼看到的、听到的、记住的东西堆出来的。
如果宇智波说能找到蝎,那就能找到蝎。
“你想说什么?”千代的声音很低。
“停战。签署同盟条约。木叶支持罗砂成为四代风影。我帮你找到蝎。”
朔戈眼神淡定的注视著千代。
“你不需要打贏这场仗,你只需要带著这些东西回去。停战的理由有了,风影的位置有了,你孙子的下落也有了。砂隱什么都不亏。”
——
千代沉默了很久。
风从西边吹过来,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她的目光从白牙身上移到朔戈身上,又从那八双写轮眼上扫过。
她带来的傀儡师已经溃了,傀儡烧了大半,近松十人眾碎了四具,她的手指在滴血。
她还能打,但打了又怎样?杀一个白牙,砂隱能贏吗?杀一个宇智波家的小鬼,那些死去的人能活过来吗?
她的手指鬆开了。
查克拉线从指尖滑落,近松十人眾的关节发出最后一声嘎吱,然后彻底静止了。
十具傀儡立在月光下,像十尊墓碑。
她弯下腰,从沙地上捡起那只捲轴,塞进袖子里。
三代风影的死亡真相,她不想看,但她必须带回去。砂隱需要一个交代,不是给罗砂,是给那些死了两年、死了几千个人的家庭。
她转过身,朝沙漠深处走去。十具近松十人眾跟著她,像十条影子。
月光下,千代的背影很瘦,很小,像一个普通的老人。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会说服罗砂停战。”
千代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沙哑的,平静的。
她没有问朔戈能不能做到他说的那些事——支持罗砂当风影,开放边境,通商往来。
不需要问那种废话。
她太了解三代火影猿飞日斩了。
那个傢伙已经不是三十年前的忍界梟雄了。
他现在只想保住木叶,保住火影的位置,保住他那一套“火之意志”还能继续讲下去。
只要砂隱村愿意停战,更过分的条件他都能答应。別说支持罗砂当风影,就算砂隱村要他把火影大楼搬过去,他都会考虑三天三夜,然后在第四天点头。
她顿了顿。风从沙漠深处吹过来,把她的银髮吹散了。
“找到蝎。把他带回来。”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蝎出现在砂隱的时候,就是砂隱与木叶签署同盟条约的时候。”
然后她走了。
没有回头,没有停顿,没有再说什么。
十具近松十人眾跟在她身后,像十条影子,像十具棺材。月光下,她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被沙漠吞掉了。
风从西边吹过来,把沙丘上的脚印抹平了,把血跡盖住了,把傀儡的碎片埋了。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千代袖子里多了一只捲轴,怀里多了一个约定,身后多了一条路。
砂隱退兵的路。
——
沙丘之上,只剩下了旗木朔茂、宇智波朔戈,以及宇智波风与另外七名宇智波上忍。
月光照著满地傀儡碎片,风把沙粒吹起来,打在碎木头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旗木朔茂把刀收入鞘中,转过身,看著朔戈。
那个小鬼站在碎木头堆里,衣服上有几道口子,刀已入鞘,呼吸很稳,脸上没有表情。和出发前一模一样。
旗木朔茂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早就计划好了?”
“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出发前。”
旗木朔茂没有再问。
他想起这个小鬼掀开他帐篷时的样子,把捲轴扔在桌上,说“够了”。
他以为那是一时衝动,以为是孩子气的逞强。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
“千代用加藤钓你。”朔戈的声音很平。“我用你钓千代。”
旗木朔茂沉默了一瞬。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刀,刀鞘上多了一道新的划痕。这个小鬼从一开始就不是来帮他杀人的。是来结束战爭的。
“三代风影是被赤砂之蝎杀的。蝎是千代的孙子。”
宇智波朔戈竖起了两根手指——这是他敢如此计划,且相信计划能够成功的两张王牌。
两句话。
够了。
旗木朔茂抬起头,月光照在朔戈脸上,那张脸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还带著一点点婴儿肥的可爱。
杀人不眨眼,算计不留情。
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小鬼。
——
返程的路上,朔戈走在队伍中间,风跟在他身侧。月光把沙地照成银白色,脚步声踩著碎沙,细密而均匀。
“大伯死后,宇智波和村子的关係微妙了。”朔戈开口,声音很平。“三代不作为,团藏在暗处盯著。宇智波需要一张牌。”
风侧头看他。
“砂隱退兵,是宇智波促成的。这个功劳,族里要拿住。”
“你想让族里以英雄的姿態回去?”
“嗯。”朔戈顿了顿。“族长能拿多少利益,看他自己。”
“你不回去?”
朔戈摇头。战场是成长最快的地方。他还不想走。
风沉默了一会儿。“那我留下来。”
“族里更需要你。砂隱停战的事,需要有人去谈,去爭。你的任务比我重。”
风没有反驳。他懂。
“警备队的事,你考虑过?”风换了话题。
朔戈点头,“那把刀,该放下了。警备队看著权大,其实是枷锁。如果能拿它换点实在的东西,不亏。日向的白眼比写轮眼更適合干这个。”
“甚至可以交给团藏的根来做。”
警备队这差事,看著权大,其实是火坑。
管治安、管纠纷、管巡逻——乾的是村子的脏活累活。
邻里吵架找你,东西被偷找你,喝醉了闹事也找你。管得松,村民骂你不作为;管得严,挨骂的还是你。宇智波的人站在警备队窗口,街上的人低著头绕道走。
有畏惧,更多的是厌恶。
谁愿意天天看到管自己的人?
最要命的是得罪人。木叶几十个家族,谁家没有几个不省心的子弟?你抓了这家的儿子,这家长老记你一笔。你放了那家的侄子,那家觉得应该的。
日復一日,宇智波把木叶所有家族都得罪了一遍。
不是他们想得罪,是这个位置坐上去,就註定要得罪人。
镜在的时候,靠著他和三代的交情、和二代的旧谊,勉强压著。
现在镜不在了,谁还给你面子?
以前抓了人,对方找三代说情,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现在再抓人,对方直接找团藏,团藏正愁找不到宇智波的把柄。
费力不討好,说的就是这种事。
与其抱著这块烫手山芋,不如拿它换点实在的东西。日向的白眼比写轮眼更適合干巡逻盯梢的活,他们想要,给就是了。
风看了他一眼。这个小傢伙,对族里的事想得比谁都透。镜在的时候,这些话说不出口。现在镜不在了,他替镜说了。
“你的话,我会带给富岳。”
“嗯。”
“你一个人在前线——”
风没有再说话。走了几步,他伸出手,在朔戈肩上拍了一下。很轻,像拍一块石头。
“別死了。”
朔戈没有回答。
他加快脚步,走到队伍最前面。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沙地上,像一把刀。
风看著那道背影,忽然想起镜。镜也这样走过,一个人,走在最前面。这个孩子比他大伯更冷,更硬。
但也更让人放心。
033 谋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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