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宿的值守之位,被划在譙楼右侧的城墙垛口处。
靠著冰冷粗糙的石墙,他只觉双腿发软,再也撑不住身子,顺著墙便滑坐下去。
尖啸破空、喊杀、兵刃交击声,机括转动的声响……震得脑中发胀。
他试著调整呼吸,想让自己適应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混乱战场,可越是刻意调整,胃部越是痉挛。
鬆开紧握枪身的手,他活动几下手指,然后又再次死死握紧。
在林宿身旁蹲坐著一少年,看著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抓著长刀的手止不住地发抖,另一只手紧紧抱住双腿,头缩在膝前,显然也是第一次直面战场。
看著眼前这少年,林宿觉得自己应该比他强些。
难道他也是无牒散修?或是宗门偷跑出来的,没有引信?但为何偏偏又穿了一件半旧的守军常服?
这般年纪,就一人出门在外?林宿想问问这少年叫什么,是哪里人。
可没等开口,一道污血灵光自瘴气深处激射而来,砸在城垣,狂暴的衝击力掀得整段城墙震颤不休,碎石簌簌落下。
那污光触及光罩时,竟撕开了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细微裂口。
一小撮蛮族死士透过那裂口,摸到墙根,隨即便攀附而上。
林宿咬牙睁眼,撑著墙沿猛地翻身站起,握枪的手骤然收紧,专心戒备。
不过十数息,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从垛口处出现。
来人魁梧凶悍,浑身肌肉虬结,每一寸肌理都透著蛮荒之力,满脸狰狞杀意里带著按捺不住的狂喜,仿佛这先登之功,已然是他囊中之物了。
但见他双脚蹬垛,借势弹起,手中厚重砍刀裹著风啸当面劈来。
身旁少年慌忙架刀格挡,兵刃刚一相撞,便被那股蛮力震翻在地。
蛮兵趁势往前一步,带著狠劲抬脚踢出,少年转瞬倒飞出去,蜷在墙下,再动弹不得。
眼前这一幕让林宿心臟狂跳不止,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逃?还是战?
若是自己就此逃走,医馆里叶清清、老神医,他们该如何活命?
容不得他迟疑半分,蛮刀带著锐利的破空声已逼至眼前。这一刀刚猛无匹,若是被劈中,即便不成两半,也定然去掉半条性命。
一时间,林宿仿佛被钉在原地,不能退,也退无可退!
他只得凝住心神,想著清晨在院中听风那般,力绷极、气机將泄!
便在此时,刀锋劈下。
林宿猛地侧身,险险避开锋芒,同时手中铁枪迅疾往前刺出,枪尖叩在蛮兵握刀的手腕上。
蛮兵吃痛,五指骤然鬆开,刀脱手,“噹啷”落地。
林宿不敢有丝毫停顿,横枪再扫,力道不大,却快得刁钻。
蛮兵大惊失色,身形极速后退。
他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个看著不起眼的小修士,出手竟是如此迅捷。
此时哪能给对方机会,林宿挺枪再刺,一连数下皆中目標。
蛮兵当即捂住喉部,血从指缝间喷出,接著,他身形晃了几下,眼底的杀意渐渐变成惊愕,带著难以置信。
想来也是,第一波衝上城头的,是何等驍勇无双!
但他万万没想到,短短数招,竟折在林宿手中。
蛮兵的瞳孔渐渐涣散。
林宿这才发现,方才情急之下,有一枪刺中了蛮兵咽喉。
须臾之间,蛮兵浑身力气散尽,顺著石阶翻滚而下,重重撞在墙根处,再无动静。
此时,林宿后背已是冷汗淋漓。
他拄著枪大口喘息,视线有些发虚,却死死盯住垛口处,生怕再有敌兵冒出。
这番搏杀,倒是没消耗多少体力,但是第一次杀人,让他感到异常耗费心力,整个人身体內像已被抽空。
不同於惑音蛾那等妖物,眼前倒下的,是一个同自己形体无异的生命,方才还在砍杀,此刻却成了一具尸首。
前所未有的恐惧衝进他的身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再也压不住。
“噦——”
林宿吐了。
连续呕吐好几次后,他才缓过来,但浑身还有虚脱感。
此时的他虽有些恍恍惚惚,心中却升起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头顶那个大阵光晕依旧明灭不定,大地也是持续震颤不休。
林宿守在这道城垛前,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若是能將方才那几招练到出手即中、收发自如,下次再遇死局,才不会这般狼狈。
届时,既能保全自己,也可以护住身边的人。
两丈外,那少年还蜷著,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掛著血跡,显然被震伤了腑臟,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抓著长刀,硬是没哼半声。
林宿快步走过去,带著喘息,问道:
“伤到哪里了?”
少年艰难地抬起眼,眼底的恐惧还未散,却咬著牙摇了摇头,而后撑著墙沿,勉强站起身来。
林宿无意间察觉到,这少年身上浮出微弱的灵力,竟是炼气的修为?比自己这丹田被封的半吊子修士,还要高出一筹。
看著他单薄却倔强的身影,林宿恍惚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三年前的自己。
那年,他被周姑姑用私兵符遁走,孤身落在千里之外的密林深处,当时的那种无助、惶恐、求生无门的绝望,至今还歷歷在目。
方才挥枪刺出时,脑海里闪过的是,医馆有人等著,自己便不能死在这里。
念及此,林宿將枪横在身前,语气坚定,道:
“使出你的本事,跟我合力迎敌!”
方才林宿搏杀的姿態,早已落入少年眼中,他点点头,往林宿身侧靠近半步。
两人所在之处,正是城墙最坚固的正面主段,墙体厚重敦实,防御工事完整。
也正因如此,敌方避重就轻,不以主力强攻此处。
不过,也偶有漏上来的散兵,二人背靠背守住垛口,清理著爬上来的蛮兵与妖物。
就在搏杀之时,林宿只觉丹田处有种紧绷后骤然鬆动的感觉,转瞬便被城头愈发密集的廝杀声盖过。
激战中,他並未留意到。
此刻城墙上空的大阵光罩,早已在妖物的轮番衝击下布满裂纹。
镇守將身形摇摇欲坠,真元似乎即將耗尽,但他仍拼全力,撑著这层保命的屏障。
下方战场,长衢镇作战八营,各自死守著一段防区。
副將亲率精锐军士,在各防区间来回驰援,他的声音穿透漫天腥味,响彻整片战场:
“眾兄弟再撑片刻,后援即刻便至!”
这边,林宿二人联手,刚斩杀了一头满身鳞甲、形似恶狼的妖物。
短暂的喘息间,他瞥见敌军主力已然调转方向,朝著两侧墙体薄弱段与拐角缺口疯狂扑去。
正面主段虽暂时稳固,可两翼防线正濒临崩溃。
城墙下的尸首堆积如山,原本清澈的护城河,此刻也已染红。
即便长衢镇守军如此拼命,那大阵光罩,终究还是没能撑住,被瘴气深处的凶物拼死一击,轰然碎裂。
城头上空,崩裂声传来。
那层保命屏障骤然消失,金色光晕碎成无数细碎光点,洒落下去。
几乎同时,镇守將如断线的风箏,从高空直直坠落,砸在点將台前的石板上。
长衢镇的顶樑柱,倒了!
第一十八章 第一次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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