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有人潜入医馆，绝非良善之辈。
    林宿敛去气息，爬起贴至窗边，朝外望去。
    只见三道黑影，直奔著药圃方向去，为首那人手中握著一柄弯刀。
    林宿暗想：
    若是寻常偷窃，为何带刀？莫非是上门劫掠？！
    医馆內只有老神医与清清祖孙二人，老神医看起来並无修为傍身，清清年纪又小，若撞见这伙亡命之徒，后果不堪设想。
    林宿心中紧张，顾不得身上伤口未愈，悄悄推开房门，跟了出去。
    此时的他却不知道，医馆正房屋檐的暗处，立著两道身影。
    那便是医馆的主人和清清。
    清清攥著小拳头，正跃跃欲试：
    “祖父，看我出手教训这几个小贼，保证三两下將他们打跑！”
    老者负手而立，月色洒在他清瘦的面庞上，依旧是淡然的神態。
    他抬手按住清清的肩膀，声音平和：
    “莫要出声，且看这小郎君有何能耐。”
    清清眨眨眼，虽有不解，却还是没动脚步，只紧紧盯著院中。
    林宿躡手躡脚地靠近药圃，心中快速盘算著：
    这三人虽是凡人武者，但不知实力如何，自己身上有伤，硬碰硬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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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如弄出点动静，让他们知道此番行踪已被发现，多半会知难而退。
    於是，他故意踩断一截枯枝。
    “咔嚓！”
    而后，又咳嗽了几下。
    这应该足够了，等著他们自己退走便是。
    “谁？！”
    三名窃贼四下张望，为首者弯刀已然出鞘。
    几人交换眼神后，非但不退，反倒循著声音逼近前来。
    待看到林宿孤身一人时，为首者冷笑道：
    “就一个小崽子？嚇老子一跳。”
    “宰了他！”
    终究还是低估了他们，林宿只得凝神应战。
    那为首者也不废话，挥刀便直劈而来。
    林宿立刻侧身避过，那人的心跳与刀身中的振颤撞进脑中，情急之下，他並未察觉。
    左肋伤口被牵动，疼痛让他身形滯住，此时，第二刀已拦腰扫至！
    他仰面倒翻，刀风擦著衣襟掠过。
    双脚落地的瞬间，右手一探便扣住了对方手腕，而后猛然发力。
    “咔嗒”一声脆响，那人腕骨险些当场脱臼，弯刀坠落到了地上。
    痛呼声刚出口，那人便被林宿一掌切在颈侧，栽倒下去。
    如此看来，这伙窃贼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凡人武者，岂能比得上那女执事的剑法？
    见为首者不敌，余下二人迅速合围上来。
    左侧之人拳风刚猛，右侧之人袖中寒芒闪过，竟藏著一柄短匕！
    闪避已然来不及。
    电光石火间，林宿迎著拳风欺身突进，硬生生避开重拳，一记沉肘击在其肋下。
    那人吃痛闷哼，身形踉蹌失控，接著倒下。
    这番急冲硬拼，牵动旧伤，他左肋绷带已被鲜血浸透。
    没等稳住身形，最后一名贼人已然到了身后，短匕直刺他后心。
    林宿也不回头，只侧耳听了半瞬便突然矮身，並反手捉住对方手腕，借力转身之际一拧一送。
    对方短匕脱手的同时，他扭腰弹起，左腿扫出，对方便被踢翻在地。
    林宿心中暗暗后怕：
    幸亏跟周姑姑学过扣腕卸锋、借势化劲的门道，不然今夜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他立於眾人之间，胸口起伏，呼吸虽有些急促，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寒冰。
    三人彻底嚇破了胆，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少侠饶命……我们当真是走投无路！”
    “镇外战火年连，房屋田地都在镇外，根本不敢归家耕种。
    只得携妻儿躲在镇內，如今断了口粮，一时糊涂，才想著来药圃偷几株灵草，换些活命粮米……”
    “我们从未害过人，只求口吃食，求少侠饶过这一回，日后再不敢了。”
    其中一人捲起裤腿，腿上许多旧伤，显然是常年在生死线上挣扎的。
    三人哭诉著，气息虚浮喘促，確是饿极的状態，不似作假。
    怪不得几招就能拿下他们。
    林宿望著三人，心想著自己不可能一直守在医馆。
    今日放他们离开，正好借其口，將“医馆有人守著，出手狠辣”的消息传出去。
    这样，或许能震慑周边偷鸡摸狗之徒，也好让祖孙二人少些麻烦。
    念头落定，林宿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脑中却闪过韩向隅往日的模样。
    沉默片晌，他刻意沉下声，模仿起韩向隅那股冷硬的口气：
    “饿疯了偷些別的，老子可以容忍。但闯医馆偷药，断旁人续命生机，绝不饶恕！”
    三人趴在地上，呼吸都不敢重了，只小心听著林宿训斥。
    林宿目光变厉，声音陡然提高：
    “若不是念在你们初犯，老子现在就掰断你们的腿！
    出去之后转告旁人，胆敢再覬覦此地，杀无赦！滚！！”
    话音刚落，那三人伏地连连叩首，拾起兵刃仓皇翻墙逃去，再不敢回头。
    林宿低头看了眼还在渗血的绷带，正要转身，脚步忽然顿住。
    他发现那种“听”的能力，仿佛已可以主动催发？
    刚才对阵三人，那些声音和颤动撞进自己的脑中，当时竟未察觉。
    只是，那嗡鸣声，为何没来？
    即便是自己耳力异於常人，能听见呼吸声、心跳声、拳劲。
    那刀和匕首的余颤又是怎么回事？
    林宿细细回想，这种“听”在此之前都是被动催生出来的，且耳底必生钝痛，如弦绷至极限，余震久久不散。
    这份代价，他早习以为常，甚至默然受之，世间从无平白而来的能力，有所得，必有所失。
    可方才一战，他听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双耳却平静如常，再无半分异样。
    林宿凝神细听院墙之外。
    那三名窃贼的脚步声、粗重喘息与低声咒骂，尽数被他耳朵捕捉，分毫毕现。
    他静等片刻，仍无嗡鸣，也无刺痛，就连半点影响也没出现。
    一时间，林宿怔住。
    屋檐暗影里，清清將攥紧的拳头慢慢鬆开，压低声音，道：
    “祖父！他、他这么厉害？一人击退那三名武者！”
    老者望著院中呆立的林宿，眸中漾开一丝微澜，声音轻如夜风：
    “他丹田气海遭封，却能以身为器，以神为引，已然是触到了先天一气的关隘……”
    清清似懂非懂：
    “先天一气？那是什么东西？”
    老者微微一笑，只拍了拍她的头顶：
    “走吧，莫要打扰了他。”
    隨即，祖孙二人的身影隱入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院中，林宿抬眼望向夜空，心底忽然升起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