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刻钟的光景,清创缝合便已完毕。
林宿全程紧咬牙关,后槽牙几欲碎裂,但他自始至终未吭一声,抠住床沿的指尖差点掐出血。
接下来,老者给他上药、包扎。
刚结束不到片刻,便见那药童端著清水进门来了,盆沿上放著两张巾帕。
林宿这才看清那药童的模样:
差不多十岁的样子,头上戴著方巾,面容白净俊俏,尚带著些稚气,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
林宿暗生诧异,这药童掐时间如此之准,一看就是熟悉於心了。
老者接过水盆,吩咐道:
“清清,你去取一件袍衫,给这位小郎君换上。”
“是,祖父。”药童乖巧应声。
不多时,老者便已將伤口处理好,又让药童重新打来净水,供林宿擦拭。
换上乾净袍衫,林宿浑身轻鬆,回头时,发现那药童居然一直盯著自己。
方才只顾换衣裳,赤裸上身被人瞧著,他脸上腾地热了起来,道:
“你这小童竟不懂事,也不知道迴避?”
“哼!”那药童努努嘴,道:“你穿我兄长旧衣,还不许我看?”
正收拾药箱的老者,不由得看向林宿,神情怔了怔,而后开口道:
“清清,休得胡闹,速去抓药。现在辰时已过半,煎好后即刻给小郎君服下,戌时再煎一副。”
那药童又恢復了乖巧的样子,转身离开。
林宿走到那老者跟前,左手覆上右手背,拇指搭住右手无名指根,右手拇指轻点自身中指指尖,双手合拢抱拳,躬身垂首,深深一揖到底。
这礼是父亲小时候教的,他已经很久没做过了。
揖完后,他不自觉地搓了搓手指,才开口道:
“老神医搭救之恩,小子没齿难忘。只是……只是囊中羞涩,恐不够付费,愿听凭老神医差遣,以抵医资。”
老者眼底微动,坦然受了一礼,淡淡道:
“老朽虽有悬壶济世之心,医资药费却是不能免的,此间只收灵砂灵石,不收凡俗金银。
既然小郎君都这般说了,那便安心在此养伤,伤愈后,老朽会有所需求於小郎君,到时候再说吧。”
听了这番话,林宿便要再次行礼。
老者抬手止住他,道:
“罢了,礼不在多。老朽尚有病患待诊开方,小郎君且自便,有任何需求,儘管开口就是。”
收拾完后,老者出门。
林宿连忙跟上两步相送,望著老者的背影驻足片刻,才转身合上了屋门。
回想著这几日的连番遭遇,林宿心中百感交集,抓紧恢復修炼已是迫在眉睫。
想著在乱石林,“引气入体”被锁灵符锁住时,思索尝试后做出的决定。
他不再犹疑,此刻,便从最基础的“感气凝神”开始。
凭著记忆,那册《通天宝籙·引气卷》在他脑中徐徐铺展开来:
“……人身自有先天一气,源自父母,藏於肾俞命门,乃生命之本、修行之根。
外界灵气属后天之气,需与先天一气交融,方得真息。
故引气非单纯纳取外气,实乃以后天养先天,以先天而化后天,二者相合,始为真功……”
依著《宝籙》所载法门,他抬起空心手掌,自两肘,经两腋,再至两髀、两膕,每处各拍了数十下。
僵硬的肢体经此拍打变得鬆缓了些,体內沉寂的生机也似被唤醒。
隨后他將双掌搓至滚烫,迅速贴於后腰命门及两侧肾俞穴,上下快速轻摩著。
待腰部內里生出持续温热,他便凝定心神,调整呼吸。
吸气时收束谷道,意念微微上提,呼气时便顺著气息將之放开,心神隨之沉落。
在这一收一放之间,命门那丝温意便缓缓沁入了臟腑深处。
感受到这缕微妙变化后,他便盘膝坐定下来。
身形因伤未愈,终究无法全然舒展,林宿也只好在心中默默观想那五心朝天、脊柱如古松般挺拔的姿態。
调匀呼吸后,他闔上双目,舌尖轻抵住上齶,搭通鹊桥,预备连通任督二脉。
可杂念却不止不休地涌来:
那雨夜中的冲天大火、韩向隅爆散开的鲜血、女执事的面容、螳螂与玄蛇的廝杀、惑音蛾振翅的声响……
种种碎片般的画面和声音,齐齐缠上了他。
《宝籙》有云:
“外静其身,內澄其心,方能初感灵气,牵繫神意与丹田。”
此刻林宿心神纷乱,一无所感,只得凝神守於呼吸,默运数息之法。
十息一循环。
数十轮过后,他的心绪才渐归平静,一股质朴的静意悄然笼住了周身……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清清的声音:
“喝药啦。”
林宿停顿下来,收功吐气,这才起身开门。
只见清清立在门外,手中端著一碗黑褐药汤。
“快喝吧,祖父说这药活血生肌,对你伤口有好处。”
林宿双手接过,感受到药香醇厚无杂,心中对这祖孙二人满是感激。
巳时近末,清清又来唤他用饭。
桌上摆著三副碗筷,几样蔬菌笋汤齐齐陈在中央。这些都是医馆后院自种的,伴著药草而生,气息比寻常吃食多了几分清润。
老者已经坐在主位,清清麻利地盛著饭,嘴上却也没閒住:
“祖父,今天这菌子可香了,比昨天的还好。”
老者淡淡“嗯”了一声,夹了块菌子,细细嚼著,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林宿身上。
林宿端著碗,安静地吃著。
以前吃饭的时候,周姑姑管得严,总说“食不许言”。
后来跟著韩向隅东奔西走,多半是蹲在路边啃乾粮,偶尔在坊市寻个小摊,也是匆匆垫几口了事。
这般围坐在一起吃饭,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清清扒了两口饭,忽然抬头看他,道:
“你怎么吃得这么少?”
林宿一愣:“……嗯?”
“我兄长以前也这样,受了伤就不肯好好吃饭。”清清使筷子戳著碗里的饭,小声嘀咕,“祖父说这样伤好得慢。”
老者夹了块药芥放进清清碗里,道:
“吃饭。”
清清不再说话,只是把头低了下去,继续扒饭。
老者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似的。
林宿垂下眼,心里那点念头却按不下去:
清清的兄长,莫非就是自己这身衣袍的主人?
一餐饭食清淡却丰富,也藏著些难得的安稳,谷蔬入腹,一股温和生机渐渐散入了四肢百骸。
清清收拾碗筷时,林宿起身道谢。
老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摆摆手,神色里藏著几分淡然。
或许是有伤在身,也可能是吃饱的缘故,一股沉沉倦意席捲而来。
林宿告退回到偏房,刚一躺下,心弦彻底鬆缓,便睡著了。
这是峻陵城变故之后,他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直至黄昏,清清將他唤醒。
晚饭依旧朴素,但是多了一碗温养气血的疗伤肉汤。
林宿用罢便回房,依著《通天宝籙》再次打坐修行。
这一次,他心中已无焦躁,呼吸渐与天地节律相合……
直至夜深,才收功歇息。
可就在他刚要躺下的时候,院墙外传来几声极轻的脚步落地声。
第十二章 感气凝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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