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他们回到协会交付任务时，却傻眼了。
    一星任务最低酬金，由原来的五金幣，降到了三金幣。
    “靠。”
    夏尔把回执往柜檯上一拍，脸都黑了半分。
    这手法他太熟悉了。
    巴特抱著那本图鑑，站在旁边发愣。
    “不是说委託变多了吗，怎么酬金反而更少了？”
    “因为接委託的人也变多了。”
    巴特脸一下垮了。
    “那我们不是白高兴了？”
    “也不算。”
    夏尔抬眼扫过各项委託。
    “单个任务少了，但现在异常点密，几个地方离得近，一趟顺著做下来，未必比以前赚得少。”
    “真要算帐，得看路怎么跑，看时间怎么省。”
    他说著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一堆新贴上去的委託单里扫过。
    大部分果然和克拉克先前说的一样，全是些临时追加的清剿、驱赶、巡查任务，报酬不高。
    就在这时，最中间那张深红色封边的委託纸，忽然把他的目光钉住了。
    和周围那些普通委託不同，那张纸上盖著协会的紧急印记，下面还缀著一行小字，写的是联合调查，全程委託。
    夏尔上前两步，把那张委託单从头看到尾。
    【紧急联合委託：调查西南片区魔物暴动根源。】
    【已確认异常区域：灰芦沼地、旧伐木场、碎石坡外围。】
    【委託要求：隨协会调度，沿线调查异常源头，清理拦路魔物，必要时进入核心区域。】
    【报酬：基础十金幣，若查明根源或完成核心清剿，按贡献另算。途中补给由协会承担。】
    【备註：本委託为全程任务，中途不得擅自脱离队伍。】
    巴特踮著脚在旁边看完，眼睛一下亮了。
    “老大，这个好像比那些零碎任务划算。”
    “是划算。”
    夏尔盯著最后那行字，慢慢眯了眯眼。
    报酬高，包补给，还特地写了按贡献另算。
    这说明协会自己也没底，知道这趟活八成不会轻鬆。
    越是这种委託，越不能只看前面的金幣数字。
    他转头看向柜檯后的克拉克。
    “这张，什么时候发的？”
    克拉克显然早料到他会注意到，立刻走了过来。
    “刚贴上去没多久。之前协会本来打算把附近几处异常点分开处理，可昨天夜里又来了三份急报。三条线上的魔物躁动，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蔓延。再分散派人，太浪费，也容易出事，所以今天上午临时改成了联合委託。”
    “同一个方向？”夏尔问。
    “对。”
    克拉克点头，“最后匯总出来，最有可能的源头，在灰芦沼地深处那片旧伐木场附近。”
    夏尔没急著接话，先把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多个区域同时出事，低星委託突然暴增，协会又把零碎任务压价，转头推出这种高报酬的全程调查。
    说白了，他们也发现继续让冒险者在外围打补丁没什么用，索性凑几支像样的队伍，一口气往里查。
    “战利品怎么算？”夏尔又问。
    克拉克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第一句会问这个，隨即很快答道：“现场登记后，材料按老规矩归击杀者，特殊物品和异常样本优先交协会评估。如果確认和这次暴动有关，协会会额外补偿。”
    “积分呢？”
    “正常算，比一般一星委託高。”
    “那还行。”
    夏尔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数。
    巴特在旁边小声问：“那我们接吗？”
    “接。”
    夏尔说，“零碎任务现在太散，跑来跑去不划算。这种委託虽然危险，但至少能把事情查清楚。外面已经乱成这样了，后面早晚都要面对，现在躲也没用。”
    他刚说完，身后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大嗓门。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盯上这个。”
    夏尔回头一看，正是埃德蒙。
    红心佣兵团几人一块走了进来。
    “你们也接了？”夏尔问。
    “废话。”
    埃德蒙走到任务墙前，抬手在那张委託单上拍了一下。
    “城外都快闹翻了，再接那些三金幣五金幣的小活，腿跑断了都不一定比这个赚得多。协会今天一说要组联合队，我立刻就来了。”
    他说到这里，偏头看了眼巴特，又咧嘴笑了笑。
    “蘑菇小子也在啊，这次別躲后面看热闹，真要进了沼地，学著多看点东西。”
    巴特点头点得飞快。
    马库斯走到夏尔身边，声音压得不高。
    “我刚问过路回来的几个人。灰芦沼地外围最近不只是魔物多，连原本不该出现在那边的东西也开始往里走。鹿群、野猪、泥地蜥，都在绕著那一片跑。像是在躲什么。”
    “脚印方向呢？”夏尔问。
    “乱。”马库斯说，“但旧伐木场那边最多。”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多说。
    事情走到这一步，基本已经很清楚了。
    外围那些暴动，十有八九只是散出来的动静，真正有问题的地方，还在里面。
    这时，协会另一侧的门也被推开了，陆续又进来两支冒险者小队。
    一支胸口別著灰羽徽章，三个人，两个战士一个弓手，进门后谁都没说笑，直接去柜檯登记。
    另一支则是四人配置，领头的是个提著长柄斧的女战士，步伐稳重，不像是来凑热闹的。
    大厅里原本那些抱怨酬金下调的人，见到这个阵势，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不是谁都敢接这种全程委託的。
    三金幣的零碎活还能赌运气，这种活接了，就得真在刀尖舔血。
    没过多久，一个穿著协会执事服的中年男人从里侧走了出来，正是之前提醒他们最近別往偏处跑的索伦。
    他站到任务墙前，扫了眾人一眼，开口便直奔正题。
    “人到得差不多了，我只说一遍。”
    “这次不是普通清剿，是联合调查。”
    “路上所有发现，无论是尸体、魔力痕跡，还是异常植物，都要先报备，不许私吞，不许隱瞒。”
    “谁要是为了多拿一点材料耽误正事，回来以后別怪协会翻脸。”
    大厅里没人出声。
    索伦继续说道：
    “目前一共三支主力队伍，加几名临时协同冒险者。你们这一队，去灰芦沼地旧伐木场。”
    “协会判断，那边最有可能是源头。红心佣兵团在前，负责主探路和正面应对；灰羽小队走左翼；铁斧小队走后侧。其余人併入机动位置，听指挥，不准单走。”
    说完，他目光落在夏尔身上。
    “你就是夏尔？”
    “是我。”
    索伦点了点头，“你跟红心佣兵团一组，別离太远。”
    “好。”夏尔应得很乾脆。
    他本来也没打算离红心佣兵团太远。
    登记完名字，领了路上补给，一行人没耽搁，直接从协会后门出城。
    出了城后，路上的气氛和先前那些零碎任务完全不同。
    没人再閒聊，也没人想著边走边吹几句。
    几支小队分前后拉开距离，靴子踩在湿泥和碎石上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著。
    除此之外，就只剩风吹过芦草的沙沙声。
    灰芦沼地在星湖城西南边，平时不算热门区域。
    道路不好走，魔物也不算太值钱，除非专门採药或者追猎少数几种材料怪，很少有人愿意往那边钻。
    可今天一靠近，所有人都察觉出不对了。
    天还没黑透，沼地上方却已经浮起一层灰濛濛的薄雾。
    芦草本该是青黄相间的顏色，这会儿却有大片发黑，叶缘像被火燎过一样卷著。
    更远些的地方，几棵歪斜的老树半截泡在泥水里，树皮鼓起一道道暗红色裂纹。
    马库斯蹲下去看了会儿地面，伸手拨开一片湿草。
    “有东西刚过去，不久。”
    “魔物？”埃德蒙问。
    “很多。”马库斯皱了皱眉，“不止一种。”
    夏尔顺著他的视线往前看，果然看见泥地里乱七八糟踩满了痕跡，有利爪，有蹄印。
    最怪的是，这些痕跡不是往外散，反而都在往沼地更深处收。
    像是有什么东西，把附近的魔物往那边吸引过去。
    巴特本来一路上还带著点新鲜劲，看到这里，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恐惧。
    眾人继续往前。
    没多久，
    一片塌了一半的木柵栏出现在视野尽头。
    旧伐木场，到了。
    柵栏后面立著几间歪斜木屋，外墙发黑，窗洞空著，像是被人掏空了眼睛。
    地上散著几辆翻倒的板车，车轮半埋在泥里。
    更里面那座堆木料的大棚已经塌了，横樑斜插著，下面黑黢黢一片，看不清压著什么。
    而在伐木场正中央，本该是一块相对乾燥的空地。
    此刻那里却陷下去一个大坑，坑边泥水发乌，四周的芦草全朝著同一个方向倒伏。
    索伦站在后面看了几眼，脸色也沉了下来。
    “先別分散。”
    “红心佣兵团带头，其他人跟上。先把外围看清，再进里面。”
    埃德蒙点了点头，握紧手中大剑，第一个往前走去。
    夏尔抬手摸了摸腰间的枪柄，也带著巴特跟了上去。
    风从那片塌陷的空地上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