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也就罢了。”
    见孔昭態度坚决，黛玉也不再相劝，笑道：
    “我与璉二哥最近都会在扬州，昭哥儿若是有什么事儿，尽可以来找我们。”
    虽然她也想主动帮助孔昭，可既然孔昭没开口，她还是尊重昭哥儿的想法。
    孔昭笑应道：“多谢林姑娘，翻年便是县试，我最近都会在家温习功课，並没什么事儿，若是有事，会主动说的。”
    “在家温书？”
    林如海寻著机会插嘴道：
    “做学问闭门造车也是行不通的，听说你之前在京城时，便是由李祭酒亲自教导，如今在家看书算是什么事？”
    黛玉赞同地跟著点头，附和道：
    “昭哥儿能潜下心钻研学问，自然是极好的。可读书向学，到底还是要有引路人。”
    她幼时的启蒙老师，是进士出身的贾雨村。后来去了荣国府，与三春姐妹们一道上学，也是老太太特意延请了先生来教的。
    昭哥儿参加科举，业师、同窗自是必不可少。
    林如海虽不喜孔昭，却只是不喜黛玉为他考量太多，孔昭读书求学这种大事上，还是十分靠谱的。
    忖度片刻，给了孔昭几个选择：
    “你如今尚未取得功名，去县学、府学自是不能的，扬州文风阜盛，有名的书院倒是也有不少，你可有中意的书院想去求学？或是哪位先生开的私塾，我也可以荐你进去。”
    不待孔昭回答，黛玉撇了撇嘴，不满道：
    “父亲你也知道昭哥儿初来扬州，哪里知道哪家书院或是哪个先生好？不妨您好人做到底，给他介绍介绍，也好让他参详一二。”
    “你呀！”
    林如海笑睨了一眼胳膊肘往外拐的闺女，沉吟道：
    “我对此倒是不太了解，昭哥儿若是不急，等我派人打探一番再说。”
    “多谢林大人。”
    孔昭起身，敛衣肃容朝林如海作揖道。
    他自然知道，自己与林如海无亲无故，林如海愿意帮忙，都是看在黛玉的面子上。
    林如海微微頷首，看孔昭顺眼了一点，指点道：
    “便是有天分、肯努力，业师、同窗，都是你科举、仕途上必不可少的。”
    孔昭又行一礼，点头应是，忖度一瞬，还是將自己的打算告知：
    “有劳林大人为我费心，不过我原也有些打算，心下已有了业师人选，打算过几日前去拜访。”
    “哦？你想拜入哪位先生门下？”
    林如海对孔昭高看两分，心下早已有了业师人选，想来也不是心血来潮，先前自请离开荣府，应该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黛玉闻言，也不禁看將过来。
    这事儿，昭哥儿先前可没与她说过。
    端著杯茶水的孔乙己放下茶盏，转头看向孔昭。
    迎著在场眾人的视线，少年不急不缓地道出自己的想法：
    “先前在京城时，便听说郑大儒放出风声要收徒，只是几年过去，也没几人拜入郑先生门下。正好郑先生便在扬州，我便想著去试试。”
    黛玉忍不住问道：“前两年致仕的郑尚书？”
    这般说著，父女二人面面相覷。
    他们方才还私下议论孔昭与郑家的关係，转头孔昭早就打算拜入郑尚书门下了？
    郑尚书致仕时，孔昭还不记事呢，他怎么会突然想到拜入郑尚书门下？
    林如海心下千迴百转，面上却是丝毫不漏，笑道：
    “郑尚书？郑尚书当年乃是大魁天下的一甲状元出身，还曾给皇子讲学，自是学问渊博，见识过人。只是郑尚书早已致仕，你是从何听说过他，想要拜入他门下的呢？”
    郑尚书致仕都十来年了，一直住在扬州老家，闭门谢客，不见外人。
    也就是这两年才传出要收学生的风声，因著他的身份，消息灵通些的不敢来，前来拜师的都是些寒门子弟，倒也收了两个，因著年纪小，倒也没听说过什么消息。
    將黛玉与林如海的表情看在眼里，孔昭察觉到其中似乎另有隱情，不禁问道：
    “可是有什么不妥？”
    说著也不隱瞒，將他先前偶然看见郑先生的书，又从李祭酒处得知郑先生致仕在家，还打算收学生的事儿说了。
    “李祭酒？倒是没听说过他与郑尚书有过交集。”
    林如海忖度片刻，如实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郑尚书的独女，曾是义忠亲王妃，后来女儿病逝，郑尚书受不住打击，一朝病倒，也就致仕回扬州老家了。”
    这般说著，余光瞥过坐立难安的孔乙己，想来他先前也不知道外甥想要拜入郑尚书门下。
    “原来如此。”
    孔昭低头沉思不语。
    “想来郑尚书既放出话来，要收学生，应该也没什么影响了才是。”
    黛玉笑著打了个圆场，道：“何况，扬州名师大儒无数，便是不拜入郑先生门下，咱们也还有其他选择不是？”
    “林姑娘所言极是！”
    孔昭抬起头，脸上不见半点阴霾，自嘲一句：
    “便是我想要拜入郑先生门下，也要郑先生愿意收下我不是？或许我连郑家的门都进不去呢！”
    “你若是有这个想法，便好生准备吧。”
    林如海只听了个话头，便知孔昭还是打算去郑尚书处试试，道：
    “想拜入郑尚书门下的学子无数，可不比童生试简单。”
    高门大族或许不敢把自家子弟送去郑家冒险，可意图拜入郑尚书门下的学生还是来了一批又一批。最终收下的也就那两个。
    就如孔昭自己说的。
    郑家的门，也不是那么好进的。
    “我知道的。”
    孔昭笑笑，並不多言。
    便是不能拜入郑先生门下，也有其他选择不是？
    却是没注意到，原本正一心喝茶吃点心的孔乙己欲言又止的眼神。到底是在別人家里，孔乙己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几人又说了一回话，林如海留孔家甥舅二人吃了饭，因有公务在身，吃了饭便匆匆离开。
    只留黛玉招待孔昭甥舅。
    吩咐人將早已收拾好的书备好，待会儿派人送去孔家。
    黛玉细细打量了孔昭一番，关切问道：
    “昭哥儿怎么换了这么一身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