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马车上,眼看著周围景色缓缓朝后退去,少年清俊的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笑意。
孔乙己迂腐懦弱又好吃懒做,却又难得的,是个极心善之人。
少年带著一丝揶揄的声音自马车內响起:
“舅舅先前不是还急著赶路,怎地又慢下来了?”
孔乙己老脸一红,哪怕外甥坐在马车內看不见,青白的脸上也不禁带上了几分羞恼,破罐子破摔道:
“这银子给谁不是赚?起码张三郎还是邻舍呢,给他也不算便宜了外人!”
若说先前在路上时,听说有贼人去家中偷窃,孔乙己心下还十分恼火。
可这回听说自家外甥不过出了趟门,身后便跟了几拨尾巴,孔乙己十分乾脆地摆烂了,爱谁谁,反正他是想不明白了,不如让昭哥儿自行处理。
听了孔乙己如此光棍的话,孔昭先是一愣,復又大笑起来。
“舅舅所言极是!”
半晌,方才正色道:“等咱们回家,舅舅你跟我说说我娘吧!”
他从国公府养子,一朝被道破身份,歷经多方算计,不得以来了扬州,成了平头白身,仔细想来,都与他那未曾见过的父母有关。
父亲身份不可考,母亲的身份却是明晰。
倒是可以从这位便宜舅舅这里打探一二。
扬州府一介寻常农户女,到底是如何去了京城,生下一个能与国公府公子对调身份的孩子,甚至一连经年,都未曾被人识破。
“额——,好。”
孔乙己怔愣片刻,长出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很快应了下来。
无他,刻意忽视之下,他已经许久未曾想起多年未见的亲妹妹了。
如今,强势插足他生活的外甥主动提起,倒教他隱约回忆起了那个埋藏心底,身影都逐渐模糊的女子。
甥舅二人一时无言,往集市中买了些礼品,打听了林府地址,青篷马车往林家驶去。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日,林如海休沐,没有出门赴宴,也未曾与门客相公们手谈,难得地留在了家中,陪著女儿。
冬日里难得的艷阳天,暖融融的阳光洒下,照得人懒洋洋的。
林府书房內,黛玉一身家常衣裳,端坐在圈椅上,伸手翻过一页帐簿,右手边,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身前的长案上,一沓帐簿高高摞起。
不远处坐著的林如海,看著严肃又认真的女儿,眼底既有自豪,又有著难言的无可奈何。
不多时,黛玉看完手下这本帐册,轻出了一口气,正欲拿下一册,便听身旁坐著的父亲突然出声道:
“看了这么许久,玉儿歇息片刻吧,也不急於一时。”
“父亲!”
黛玉收回才伸出来的手,起身行至林如海身前,轻轻蹲了下来,如幼时一般將头枕在林如海膝上,垂眸掩下眼中思绪,轻声问道:
“父亲带我了解林家產业,是何意味呢?璉二哥日日在外行走,代替父亲处理家產,又是何缘故?”
即便林如海从未言明,这般託孤的做法,林家上下谁人不知?
林家四代列侯,到了林如海这一代,又凭科举晋身,才貌双全的探花郎,娶了鼎盛时的国公府小姐为妻,偏林家子嗣不丰,家族只余林如海父女二人。
五代积累的財富,可想而知有多惊人。
光黛玉这几日看到一部分帐目,都已经是旁人难以想像的数字。
黛玉心惊的同时,更是难掩心痛,哪怕父女二人从未明说,却是自有默契。
林如海將部分家產託付给荣国府,也將唯一的爱女黛玉,托给荣国府照顾。
林如海轻轻抚摸著女儿柔软的髮丝,眼底满是慈爱,温声道:
“玉儿,你外祖母疼你爱你,会把你当做亲孙女看待的。你二舅舅为人中正,看在你母亲的份上,也会关照於你。”
“那父亲呢?”
黛玉抬头,眼底蓄满泪水,却又倔强地不肯落下,执意要林如海给出回答:
“父亲为我筹谋良多,便该知我心中所求,所求,不过是承欢父亲膝下而已。”
一语未了,却早已潸然泪下。
“玉儿莫哭,若是可以,父亲自然也想长长久久地陪在玉儿身边。”
林如海摸出帕子为女儿拭泪,低头见了帕子上绣的青竹,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帕子还是几年前黛玉绣的,后来女儿去了京城,他一直爱惜地带在了身上。
黛玉显然也发现了这帕子,见那绣帕起了毛边,以及上面略显粗糙的绣工,也认出了自己的手艺。许多年过去,这一方旧帕子,父亲保管得这样好......
“父亲,咱们再寻其他的大夫试试吧。”
黛玉自袖中掏出手帕,拭乾脸上的泪水,起身道。
没到最后一刻,她如何肯轻言放弃?
看出女儿眼底的不甘与坚持,林如海长嘆一声,到底不肯拂了女儿的心意,应道:“好。”
说完,又看了眼黛玉红红的眼眶,笑著转移话题道:
“今儿个孔家那小子要来,玉儿不妨稍稍歇息半日,去换了衣裳,待会儿与我一道见他。”
“昭哥儿今日过来?”
哪怕明知父亲在转移她的注意,黛玉仍被这消息吸引。
这几日,父亲的病与厚厚的帐册占据了她太多心神,哪怕担心孔昭,却分不出太多心思来关注,如今听说孔昭要来,倒是让她想起了先前想问,却一直没有机会问的问题。
“父亲,您能给我说说这孔家吗?”
黛玉在林如海身边坐下,给父亲重新倒了一杯茶水,轻声问道:
“先前听外祖母说,孔家只是寻常庄户人家,孔太太嫁的,也是寻常人,昭哥儿,怎么会与国公府的公子抱错?”
別说两家地位天差地別,只说孔家远在扬州,到底是怎么与荣国府扯上关係的?
哪怕眾人讳莫如深,对此事避之不谈,黛玉心细,却是一直记掛著此事。
如今没有外人在场,倒是可以问一问父亲。
林如海讚许地看了女儿一眼,心下暗赞黛玉聪慧敏锐,果真不愧是自己的女儿。
不过嘛,此事他知道的也不多,忖度片刻,斟酌著开口道:
“听说,孔昭之母孔太太,幼时家贫,被卖入郑家为婢,后来成了郑家姑娘身边的丫鬟......”
郑家?
扬州府叫得出名字的郑家,只有那一家而已。
黛玉微微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
“扬州郑家?出了义忠亲王妃的郑家?”
第十五章 扬州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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