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都是厨房做的，我吃著还不错，就带了几块。”
    孔昭看了眼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小孩，实话实说道。
    先前他一应吃用都有人打理，哪怕不再是荣国府公子，与黛玉同来扬州，看在黛玉与贾璉的面上，也不会有人为难他。
    如今倒是处处要他自己花钱了。
    “这样啊。”
    小孩有些失落，神情蔫蔫的。
    这样的回答，显然不能让他满意，却也不敢再追问什么。
    小孩子最会见风使舵，昨日眾人面对孔昭时的神情，早让他明白孔昭不是他能得罪的人，哪怕他是孔乙己的外甥。
    “小哥可知道哪里有柴买？”
    见那小孩转身要走，孔昭忙叫住他道：“虽然糕点没有了，我昨天看见福来客栈有茴香豆卖，闻著又香又脆，倒是想买些回来尝尝。”
    “我知道！我家就有！我娘肯定愿意卖柴给你的！”
    小孩吸溜了一下鼻子，鼻涕混著口水咽了下去。
    香甜的糕点没有了不要紧，有茴香豆吃也是一样的！
    迎著孔昭微笑的脸，小孩的胆子復又大了起来，试探著与孔昭讲起了条件：“我带你回家买柴，让我爹给你送到家里来，不用你自己拿，你买了茴香豆，能分三颗，不，两颗给我吗？”
    “那要看你家柴价钱公不公道。”
    孔昭笑道。
    他虽不吝嗇花钱，却不能被人当冤大头宰。
    別说是眼前无亲无故的小孩，便是亲舅舅孔乙己，他都没打算白养著他。
    “肯定公道的！我爹农閒的时候常打了柴去县城卖！”
    小孩高兴极了，立马就要拉著孔昭回家，道：“我爹现在就在家，前几天打的柴还没卖，咱们现在就去，他肯定会卖给你的！”
    “好。”
    孔昭应了一声，將虎子送的咸菜放在了檐下的破竹篮里，跟著蹦蹦跳跳的虎子去他家。
    沿著河边走了不过百十米，虎子指著对面一栋砖木小楼介绍道：
    “这就是我家！”
    说完，拋下孔昭，小跑著朝蹲在河边洗衣服的妇人奔了过去：
    “娘！孔少爷要买咱们家的柴！你快叫爹把柴送到孔乙己...孔先生家去！”
    昨儿个晚上，他爹娘特意叮嘱过，孔乙己有了孔少爷这样的亲戚，以后就不能再叫他“孔乙己”了，得喊孔先生。
    虽不清楚缘由，可看在孔少爷给他糕点吃的份上，他决定以后不捉弄孔乙己了。
    孔少爷要买虎子家的柴？！
    虎子那一声，顿时吸引了在河岸边浆洗衣裳的所有妇人的视线。
    眾人纷纷抬头，看向跟在虎子后面走来的少年。
    第一眼，眾人的目光就落在了少年穿著的棉衣上。比起昨日那一身华美异常的衣裳，今儿个孔家这个阔气的亲戚，只穿了一身厚厚的棉袄，虽也是上好的细棉布，比起昨日那身，到底寒酸了许多。头上也没继续戴那只金冠，整个人都平易近人了起来。
    胆子大些的妇人，也敢主动打招呼了：
    “孔少爷！”
    还有那胆子更大些的，开口就是要截虎子家的生意：
    “孔公子，你来我家买柴吧！我家的晒得更干、更好烧咧！”
    “呸！王寡妇你在想屁吃！”
    虎子娘才放下衣裳起身，就听了这么一句，转头啐道：“忘了本的小娼妇，你忘了当年偷汉子被人媳妇打上门，是谁给你穿的衣裳吗？你家的柴晒得干，是你自己打的吗？就敢胡沁！再多说一句老娘嘴给你拧下来！”
    直骂得王寡妇不敢抬头，虎子娘方抬手整了整鬢角，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三两步走上河岸，来到孔昭身边，笑道：
    “孔少爷要买多少柴？虎子可与您说过价钱？我家男人常打去县城卖，现在天冷，柴火也涨了价，一担柴要四十文。您要是要的多，我做主一担柴便宜五文钱卖给您。”
    进城要交钱，挑一担柴去县里卖还要走二三十里路，不如便宜些卖给孔少爷，既得了钱，又在孔少爷面前卖了好。
    下回孔少爷需要什么，也会头一个想到他们家。
    虎子娘虽只是个乡下妇人，心里倒是亮堂得很。
    “有劳婶子。”
    孔昭见虎子娘笑容亲和却不显得諂媚，对这一家也多了几分好感，笑问道：
    “不知婶子家有多少柴卖？转眼就是年节，我正打算买些柴火过冬。”
    虎子娘一听，欢喜不尽，打头带上孔昭，往家里走，笑容满面道：“家里四五担柴还是有的，您看什么时候给您送过去合適？若是不够，叫虎子爹正经上山打去！这几天天好，晒几天就能烧了！”
    这边说著，脚步却是没停，带著孔昭径直穿过堂屋，来到柴房，指著一堆摆放得整齐、堆成小山的柴火道：
    “这就是我家打算卖的柴，您看看怎么样？”
    说著，抽出一根手腕粗细的柴，一把折断，示意孔昭道：
    “孔少爷您看，这柴晒得可干！绝对好烧！”
    显然是还在意方才王寡妇说的话。
    “婶子好力气！”
    孔昭微微一笑，赞了一句。
    手腕粗细的柴火，一下就折断了，不说女子，便是多少男子都没这个力气的。
    “孔少爷言重了，咱们庄户人家，也就干点农活，卖些力气了。”
    虎子娘被少年这么一夸，整个人都飘飘然的，不好意思地笑道。
    二人又说了几句话，孔昭似是不经意间透露几分身份，母亲早逝，从京城来投奔舅舅，在这扬州府里有大人物做靠山，过完年准备下场参加童生试。
    云里雾里地说了几句，却又不说清楚，倒教那妇人更不敢多问起来。
    说定好了价钱与送柴时间，孔昭笑问道：
    “婶子可知镇上谁会修房子？我家墙倒了一堵，我想著重新修一下。”
    “这您可就问对人了！”
    妇人喜得眉开眼笑，当即道：“虎子爹就是镇上有名的泥瓦匠，您家要盖房子，找我当家的准没错！保管叫您满意！”
    卖柴就赚个辛苦钱，砌墙盖房子赚得可多多了！
    可惜招贤镇地方小，又穷得很，家里一直没什么生意，平日里全靠著几亩薄田生活。
    却不想孔乙己有了个阔气的亲戚，倒是带著她家也跟著喝汤了。
    从京城来的有钱人家的少爷，哪里看得上孔家那样的破房子？
    这不就来找她盖新的了吗？
    至於孔昭说重新修一下墙，则被她下意识地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