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依旧站得稳稳噹噹。
    那些穿透了红砂墙缝隙的碎片残渣飘落到他身上，连停留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幕落在红云和镇元子眼中，两人心中同时生出了一个念头。
    元始天尊这个弟子，绝不简单。
    不是修为上的不简单。大罗初期在洪荒算不上顶尖，真打起来，在场三人中玄清的战力未必最强。
    但他这一身功德造化，放眼整个洪荒，恐怕找不出第二个。
    这种人，天道都要护著他。
    最后一波碎片潮过去。
    前方的空间终於趋於平静，灰濛濛的雾气重新瀰漫开来，取代了方才那种撕裂一切的暴烈。
    红云长长呼出一口气，把葫芦收回腰间。
    “总算过来了，你说这地方怎么比上次更凶了？”
    “上次我们只到了外围边缘，没有深入。”镇元子收起拂尘，面色也鬆了松，“再往里的情况，我也不清楚。”
    他看向玄清。
    “玄清道友，你师尊可有说过灰煞渊內部的情形？”
    “师尊只说，越深处煞气越浓，接近血海的区域会有魔物出没。”玄清如实说道，“具体的，还需要进去才能知道。”
    红云搓了搓手。
    “魔物啊……那正好，我这红砂对付魔物最是拿手。”
    他转头看向玄清，一脸兴奋，“不过有你这一身功德在，估计魔物见了你就得绕著走。”
    玄清摇头。
    “道友高估贫道了。功德之力能化解煞气，但若真遇上修为高深的魔物，该打还是得打。”
    “成，那就打！”红云大手一挥，满脸豪气，“三个大罗金仙联手，我倒要看看这灰煞渊里有什么东西……”
    话没说完。
    红云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他低头往下看。
    脚下的地面毫无徵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之中，一双布满暗红色鳞片的手，猛地探了出来。
    那双手从地缝里探出来，速度极快，以至於让红云根本没时间叫喊。
    爪尖泛著乌光，直奔他脚踝。
    红云侧身一闪，同时抬手拍开葫芦口，一股烈焰喷涌而出，正正烧在那双伸出来的血手上。
    “嘶啦——”
    火焰明明烧得凶猛，可那双手却纹丝不动，连缩回去的意思都没有。
    红云的脸色变了变。
    “这东西……感觉不到痛？”
    话音未落，地缝猛地往两侧撑开。
    紧接著，一个庞大的身躯从地底硬挤出来——那动静，像是什么东西把地面当成了门缝，硬要把自己塞进来。
    “好傢伙。”
    红云往后退了半步，语气里带著几分真实的嫌弃，“这臭味，也太上头了吧。”
    镇元子拂尘在手，目光已经落在那魔物身上，神情凝重了几分。
    那是一尊形如枯木的躯体，四肢细长，关节处像是朽烂的树杈，周身煞气翻腾，把它整个裹在黑雾里。
    两只眼睛血红，盯著三人，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气息在太乙金仙巔峰。
    但这气息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劲——煞气和幽冥秽气混在一起，把它本来的修为硬生生往上撑了一截。
    红云眯了眯眼。“太乙金仙巔峰的煞气傀儡，还是被这地方养出来的变种。我说为什么感觉有点棘手——”
    他还没说完，那魔物已经动了。
    它双臂猛地往前一抡，整个身子扑过来，速度快得像是突然从空间里凭空出现在了面前。
    玄清站在原地。
    破煞枪从袖中滑出，枪柄落进掌心，枪身微微颤了一下，枪尖处缓缓亮起一道白光。
    那白光不烈，甚至有几分温润，但枪身周围的煞气在白光亮起的瞬间，自动往两侧散开，像是见了什么不该见的东西。
    红云扭头看了一眼，又扭回来，没说话。
    镇元子也收了收手势，往旁边挪了半步。
    玄清脚下一点虚空。
    他的身形在原地消散，下一刻出现在了那魔物的正前方。
    距离近得几乎贴在了一起，枪尖已经对准眉心，裹著雷霆之势轰出去。
    这一枪快速且精准——破煞枪的枪意本就是破而不立，直取要害，乾净利落。
    净世白光顺著枪身涌出，在枪尖洞穿魔物眉心的瞬间，白光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光丝，顺著伤口往魔物体內蔓延。
    玄清大多数时间都是依靠功德法身来战斗。
    但枪法还是有练习的，虽然不及顶尖，对付境界低的敌人还算可以。
    qiang
    那速度快得惊人。
    光丝像是蛛网，眨眼间把魔物全身缠了个透彻。
    魔物张开嘴，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
    声音极高，极长，听得人耳鸣。
    然后戛然而止。
    黑色的浓雾从魔物体內炸开，隨即被净化之力一口气吞进去，反吐出来的是一缕散乱的清气，飘散在四周。
    那庞大的枯木身躯，在净化之力走遍全身之后，只用了不到半息，便从头到脚分崩离析，化作一滩黑水，摊在地上，发出极难闻的气味。
    四周安静了下来。
    只有那摊黑水还在地面上慢慢往外渗，渗进地缝里，很快连踪影都不剩了。
    见魔物已除。
    玄清收枪，枪身上的白光慢慢敛回去。
    破煞枪克制此类魔物，再加上灰煞渊里煞气虽浓，净化真诀反而能以此为助力，占了些便宜。
    玄清心里暗道。
    镇元子站在原地，拂尘放在臂弯里，目光落在那摊已经消失不见的黑水上，久久没有动。
    眉宇之间拧著一道浅浅的沟。
    他不是在看黑水，他是在想那只魔物。
    太乙金仙巔峰的煞气傀儡，出现在灰煞渊內部入口附近，还经过了幽冥秽气的异变——这地方孕育出这个级別的东西，並不奇怪。
    但奇怪的是那股混在里面的气息。
    那道气息藏得深，若不是他修为够老到，几乎察觉不出来。
    偏偏他察觉到了。
    他慢慢抬起眼，看向玄清。
    玄清正在隨手抹去枪身上的残余秽气，神情平静，像是方才那一场普通的战斗
    镇元子想开口，又把话压了下去。
    他把目光从玄清身上收回来，看向前方更深处的黑暗。灰煞渊的雾气在深处更加厚重，连神识都往里探不了太深。
    “继续走。”他开口，声音平稳，“这里不宜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