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前最后的夜晚，最终比陈不古想像中更快过去。
    他坐在被晨露打湿的废弃gg牌上，静静看著远方的黑暗开始褪去顏色。
    “天快亮了。”
    地球意志来到身后，声音中没有任何情绪。
    陈不古回头看了他一眼，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是啊，该来的总是会来。”
    他们就这么並肩站著，面向东方，直到天边泛出第一抹鱼肚白。
    “你准备好了吗？”地球意志问道。
    陈不古这次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片渐渐亮起的天空，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
    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落在废墟上，把那些断壁残垣的影子拉得很长，把陈不古的影子也拉得很长。
    此刻，笼罩在地球表面的一层无形能量开始消融、褪去。
    这颗蔚蓝色的星球，不得已重新在宇宙中展露自己的存在，释放出自己的气息。
    在上千光年外的遥远星河中心，一只巨大的金色眼睛，突然向著地球的方向投去了目光。
    那瞳孔中亘古不变的情绪，在这一刻悄然有了一丝变化。
    或许是意外？是期待？是愤怒？
    到底是什么变化，这瞳孔的主人一时竟也无法说清。
    下一秒，所有的情绪便消失不见，一切又恢復了该有的平静，但那短暂的波动，终究还是让这只眼睛想起了些什么。
    那上下眼瞼缓缓闭合，整只眼睛便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背后那片璀璨又虚无的星空。
    与此同时，在地球之上，卡尔罗格睁开了眼。
    他瞬间传送至陈不古身后，声音中透著严肃与凝重。
    “来了！”
    与他声音同时落下的，还有天边一颗巨大的飞火流星。
    它仿佛突然出现一般，以极快的速度衝破地球的大气层，拖著长长的尾焰，向著五洋市的方向直直坠下。
    陈不古抬起头。
    那颗流星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然而，它並没有如想像中那般砸向地面，而是在距离废墟还有数千米的高空，骤然停住！
    燃烧的尾焰点燃了云层，瞬间將还未完全亮起的天空染成一片火红。
    火红色的天光之中。
    一个身影就悬浮在那里。
    他的轮廓与陈不古在木卡族秘境中见到的一模一样，依旧是完美的人体比例，依旧是全身笼罩著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虽然看不清具体的面容，却让人隱约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从光晕深处俯瞰著这片废墟。
    更准確地说，那不是俯瞰，而是审视。
    耶克族人的真身，本就如同一只巨大的眼睛。
    “神明”看似没有固定的形態，只显化出信眾心中认为的模样，但其实这也只是耶克族的种族天赋。
    所以，人族眼中的神明是人族，树人眼中的神明是树人……
    陈不古抬著头，直直望著那道金色的虚影。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感受这种眼神。
    在罗斯冰架上，当那根手指落下的时候，他也感受过同样的目光——冰冷，漠然，像在看一只巨大的螻蚁，但也只是螻蚁。
    但这一次，那道目光里多了一些別的东西。
    “变数。”
    那声音响起的瞬间，陈不古周围的空间开始破裂，发出一连串爆响。
    就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湖面猛地砸下一把细碎石子，瞬间带来了无数涟漪。
    只不过这些涟漪，此刻却发生在空间之中。
    陈不古抬起右手，伸出五指，向下轻轻虚按，仿佛像在抚慰受惊的小兽。
    可下一刻，爆鸣声竟真的消失了，破裂的空间也重新恢復了稳定。
    “万物回应，星辰共鸣？上一次见到被星辰意志选择的人，似乎是很久以前了，你说是吗？卡尔罗格。”
    那金色虚影微微侧头，似乎才刚刚发现一旁的卡尔罗格。
    “克夫克嘛，我当然记得。对你来说是很久以前，但对我而言，不过是昨日而已。”
    “嗯，我找了你上千年，没想到你却逃到了这里。”
    “找我？难道是因为我见过神明气急败坏的样子，所以要杀我灭口？”
    卡尔罗格语气中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然而，齐塔斯帝亚並没有因此而表现出任何情绪，他只是平静地继续问道。
    “所以，这个变数，也在你的计划之中？”
    “不不不，为什么你要固执地认为，这会是我的计划呢？真是冤枉我了。”
    卡尔罗格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但实际上，他的眼神始终紧紧地落在齐塔斯帝亚身上，带著万分的警惕，正如上千年前那般。
    “无数宇宙中，能够跳出规则，挽救星辰本源，並且让1號和2號同时消失的变数，这难道与你无关吗？”
    “嘿，你还真说对了。”
    “什么？”
    “我是说，截至你刚才说的那些，確实与我无关。”
    听到这，金色人影的头部才终於动了一下，仿佛又看回了陈不古。
    光晕深处的视线落下来，这一次不再是俯瞰，也不再是审视，而是……端详。
    就像在打量一件出乎意料的器物。
    “所以，你是自己跳出来的。”
    齐塔斯帝亚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他也並不是在问陈不古，而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知的事实。
    陈不古也没有说话。华国人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告诉他，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只是默默地伸出右手，一把闪烁的金光的翡翠长弓就这么出现在手中。
    翡也化作完整姿態，落在了陈不古的右肩。
    紧接著，弓弦震颤，拉至满月，一支长约二米有余的箭矢骤然出现。
    箭身漆黑、箭簇碧玉、箭羽鎏金，正是昏晓阴阳箭！
    陈不古闭上眼，交换本源瞬间发动，他嘴角溢出一丝血跡，原本笔直的昏晓阴阳箭忽然高速旋转起来。
    虽然没有鬆手的动作，可下一秒，箭矢便直接出现在了齐塔斯帝亚面前。
    金色和黑色交织，化作碾碎一切的风暴，瞬间將整片天空淹没。
    刚刚燃起的焰云瞬间被覆盖。火红褪去，只剩下黎明时分本该有的黑白两色。
    陈不古擦去嘴角血跡，身上的伤势已经尽数恢復。
    天空中，能量中心处，齐塔斯帝亚毫髮无损地站著，但看陈不古的眼神却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那是一种明显的不悦——不仅因为陈不古的攻击，更因为他认出了碧玉微澜。
    就在这时，陈不古开口了，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迴荡在天地之间。
    “我不叫变数，我叫陈不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