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不古伸出双手，接过石悠悠递来的鸳鸯双刀。
    此时，这对武器已经变了模样。
    其中一把，通体呈现出一种压抑的红色。这股红，不是火焰的赤红，而是更深邃、更內敛的暗红。
    刀身看起来，既像是凝固的岩浆，又像是沉睡的火山岩，其中还布满了细密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並非是石悠悠或严宽雕刻而成，而是锻造过程中从这把刀的內部自然浮现。
    这是“沉渊”，却又不是原来的“沉渊”。
    刀身的宽度虽没有变化，但那种“厚重感”却已经超出了物理层面。
    锻造后期，严宽只是看了它一眼，就会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与烦躁。
    陈不古伸手接过“沉渊”。
    那一瞬间，他的手臂不禁微微下沉。
    握刀的剎那，他的身体表面也开始浮现出一缕缕红黑色的雾气，同时有股狂暴的力量仿佛在呼唤他，让他无比渴望碾碎一切。
    “魔气！？”
    闻声赶来的白庭眉头一皱。陈不古此时的模样，让他想起了最初起始之森的遭遇。
    但石悠悠却没有丝毫意外，只是默默地將另外一把刀，递到了陈不古手中。
    “流影”。
    它的刀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態，像是用最纯净的冰晶雕琢而成，顏色也从深蓝变成了灰白。
    刀身上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装饰，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可一旦你开始凝视它，就会发现，刀刃的边缘处有一层不断剥落的粉尘状光点。那些光点无声地飘散，又在飘散的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万物的终局便是迎来“凋零”。
    虽说如此，但“流影”的刀刃不会变薄，也不会变小。
    陈不古接过“流影”，几乎没有感觉到任何重量。它轻得像一片羽毛，又轻得像流动的水。
    但握紧刀柄的那一刻，他分明感觉到，这把刀在让一切凋零。
    他体內那股因“沉渊”而生起的暴躁感瞬间消逝一空。
    除此之外，刀身周围，一切异常能量都会被吞噬，转化为陈不古的精神力补给。
    两把刀就这样静静躺在他手中。
    一把如山岳般厚重，却蕴含著隨时引燃的狂暴；一把如暗流般无形，却携带著万物凋零的终结。截然不同的气质，截然不同的本源，却在同一个人身上达成诡异的平衡。
    “沉渊”的暗红与“流影”的灰白交相辉映，狂暴与凋零彼此对峙，又彼此依存。
    石悠悠站在废墟中央，看著陈不古手中的两把刀，开怀大笑后又如释重负。
    “老夫这辈子，值了。”
    “谢谢你，大师，还有严宽。”
    陈不古向著二人鞠了一躬。
    这一夜的锻造，除了辛劳之外，更多的是凶险。
    他们是第一次锻造这样的武器。
    两大本源的融入好几次引发了能量暴走，虽说有陈不古和卡尔罗格在旁护法，但依旧给锻造者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即便如此，石悠悠依旧咬著牙，带领著严宽將这两把短刀锻造成了。
    “行了，你小子既然想做新神，怎么能没有趁手的兵器，去吧，让它们成为真正的神兵。”
    石悠悠拍了拍陈不古的肩膀。
    此时，距离行动开始，还有最后二十四小时。
    ……
    这一晚的夜空很美。
    自从人族从地球大量消失后，即便是在曾经最繁华的都市中央，也能看到漫天繁星了。
    陈不古躺在五洋市十字路口的废墟中央，身旁是卡尔罗格和地球意志。
    是的，他们回到了地球上。
    明天的行动，陈不古和卡尔罗格与其他人不同。他们的战场不在零界，而在地球。
    地球意志能爭取到的时间，恰好到明日黎明。那时候，齐塔斯帝亚必然会发现他们。而且有卡尔罗格的气息在这，“神明”一定会来的。
    然后，白庭他们便可以採取行动，对“神使界所”发动攻击；黑曜城和地下街区的成员，也会对那些旧神的拥护者发动袭击。
    他们会在瞬间击垮万族对“齐塔斯帝亚”的臣服，为陈不古的正面战场创造机会。
    韩八斗將这次计划称之为“造神计划”。
    当然，前提是陈不古真的能战胜齐塔斯帝亚，终结这一切。
    “你在想什么？”卡尔罗格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陈不古思考了片刻，然后故作轻鬆地回答道：
    “在想明天晚上吃什么。”
    “怎么了？没把握？”
    虽然陈不古回答得很轻鬆，但卡尔罗格看得出，他心里有些沉重。
    “欸，何必拆穿……若是有把握，就不会躺在这儿看星星了。”
    今夜，陈不古本打算待在家中，陪黄芳久违地吃一顿饭，但他心里有些慌，所以，他才会躲在这里。
    “你知道我当年面对他的时候，在想什么吗？”卡尔罗格说。
    陈不古坐起身，摇了摇头。
    “我在想，如果输了，拉拉耶克就白死了。”卡尔罗格的声音很平静。
    “后来嘛，我真的输了，辜负了我们母星的星球意志。”
    沉默。
    地球意志那团微弱的光晕在另一侧闪烁，也没有说话。
    夜风从废墟间穿过，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如果我也输了呢？”
    问出口的时候，陈不古自己都愣了一下。
    卡尔罗格看著他，那张与陈不古相似却又不同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还能怎么办？我们只能期待，在漫长的未来，还会有下一个陈不古出现。”
    陈不古也笑了。
    “你这安慰人的方式，真不怎么样。”
    “我不是在安慰你。”卡尔罗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抬头看向夜空，那漫天繁星倒映在他眼中。
    “你和我不一样，你有他们。”
    卡尔罗格没有说是谁，但陈不古知道。
    白庭，韩八斗，林瀟瀟，林琳，严宽，吴启、柳承风，蒋思思，艾莉嘉，还有被封印的加尔，留在过去的哈尔，还有阿蒙、翡、小梦，还有……时空古，以及无数个宇宙中约定好未来的自己。
    他闭上眼。
    那些面孔一张张从脑海里闪过。
    有活著的，也有已经不在了的。
    他没说话，只是把拳头握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