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唐辛在想沈白还能刻薄到什么程度的时候,沈白总能刷新他的认知,他甚至觉得沈白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
他那种对万事万物都无所谓的淡漠,与其说情绪稳定,不如说是情感丧失。
医学院教授很快到了,双方人马到齐,就直接开始尸检。因为过程中需要反复检验复核,花费时间比正常稍长。
解剖上午开始,一直到黄昏才结束。
天边挂着惊美绝伦的晚霞,反暮光辉煌璀璨,美得惊心动魄。
沈白没吃晚饭,一个人在办公室,调取了解剖室的监控视频。虽然被回避制度隔绝在外,但也没关系,他已经在解剖室留了两只眼睛。
双摄像头是市面上最高清的,并且有对焦追踪功能。调试时,沈白跟技术部的人沟通,让他们设定摄像头分别对焦尸体腹腔,和操作法医解剖时的手。
每一帧都清晰无比,毫无死角。李万山脖颈上的伤口,身上的尸斑,灰败的皮肤,全都无所遁形。
检察院派来的法医经验丰富,开胸腔的手法非常利落娴熟,剪断肋骨,打开腹膜,继续往下分离打开盆腔。
全套器官暴露在空气中,整个过程如庖丁解牛一般干净利索。
沈白盯着屏幕,一个细节都不放过。他表情十分专注,时不时暂停、回放、放大。一帧一帧地看李万山的腹腔内脏,血管、粘膜、脏器组织。
有无粘连,有无扭转,有无压迫,有无异常积液。
直到看到膀胱,沈白在上面看到明显的病变状态,才知道李万山因为什么病提前退休。
继续播放视频,法医的手游离到腹腔深处分离韧带,肠在他手下像光滑的绸缎,又像活蛇,散开滑落。
看他的手法,沈白认出这是打算进行罗基坦斯基法,就是整体摘取法。
这种手法难度极高,但是对李万山这种癌症患者来说很有必要,因为可保留癌变的扩散路径。
处理粘连,切开喉管、动脉,经过一系列精细又漫长的处理,法医终于小心地托起整个器官群,“喉至肛”整套脏器完整地脱离李万山的躯体,沉重滑腻地落入托盘。
沈白查看视频的时候,另一侧的接待室,唐辛正与检察院法医、医学教授讨论。
法医说,李万山的膀胱壁的肿瘤非常巨大,已经穿透粘膜层使膀胱失去正常弹性,并且伴随大面积的坏死、溃疡、出血。
这种情况和李万山在医院的体检、治疗记录契合,他三年前确诊时已是t2期,发展到现在差不多就是这种晚期症状。
医学院教授表示,这种病在晚期会引发剧痛,确实可能引发抑郁性自杀。
抑郁性自杀,唐辛听到这种说法陷入沉思。
尽管李铭提到过李万山这几年情绪一直不好,但据他了解,李万山生前并没有接受过精神诊断。不能确定他是否有抑郁情况,即使有,也不能确定就是抑郁导致的自杀。
只能说两者之间有推理可能,无实际证明。
最后双方的一致结论是,李万山的致命伤就是颈部大动脉上的割伤。颈部伤口只有一处,没有试探伤,也没有迟疑伤,这一刀下得非常利索坚决。
创口整齐平滑,用的是一把陶瓷水果刀,刀上只有李万山自己的指纹。这种刀脆弱却锋利,不适合砍、剁,但非常适合割。
这把刀当天就在现场,让李万山的家政确认过,就是家里平时用来切水果的。
讨论完已经是深夜,法医和教授离开后,唐辛自己又回去翻了会儿资料。
完整的毒理检测还没出来,但是常规部分已经检测完毕。李万山的血液中确实检测出了药物成分,经过对比后可以和他的抗癌常用药成分匹配,含量也在正常范围内。
目前尸检结果也没有他杀疑点,自杀的可能性随着调查似乎越来越明确。
唐辛离开大楼准备回家时,突然想起自己的新邻居。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意外地看到沈白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已经快夜里十二点了。
时长六个多小时的解剖视频,沈白一直看到凌晨三点多才看完。他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夏末的夜风已经有了明显凉意,他抬头看着夜空出神,眼中是深深的疲惫。
夜空中,星群隐匿不见,只剩几颗星夹眯着眼,在怪而蓝的夜空中似乎别有深意。
“蜻蜓”是在李万山尸检的第三天登陆的,气象台开始发的是黄色预警觉得它大概率会在抵达临江时偏移方向,顶多用外径扫到临江。
起先并没有引起重视,作为常年受台风侵扰的城市,临江市民对台风有种见怪不怪的轻蔑,黄色预警根本没放在眼里。
但还是按政策来,该停学的停学,该停工的停工。公安系统也启动三级警备,停止休假,全员备勤。
唐辛和沈白都在岗位上守了几乎一天一夜,凌晨三四点才先后离开,手机保持畅通,24小时待命。
在他们睡着的时候,外面风开始大了起来。
满世界都是风,呼呼地吹,四面八方,通达无碍。气象台也检测到“蜻蜓”受多因素影响,将爆发性增强,紧急升级为红色预警。
“蜻蜓”和普通的台风不一样,它仿佛有头脑有思维的暴君,随心所欲,拖着长尾,有谋略地进行破坏。
它用着那个纤细轻巧的昆虫的名字,发起怒来却宛如猛兽。
早晨九点多,沈白在睡梦中接到电话,局里打来的。
台风升级,红色预警,全市启动一级警备。
沈白迅速起来洗漱,差不多准备出门时,门铃响起。
打开门,唐辛站在门外,他跟沈白几乎同时接到召回电话,已经全副武装起来。黑色冲锋衣,黑色登山裤,脚上踩着一双到膝的长雨靴,衬得两条腿长得逆天。
这一身装扮更显得他身材漂亮,整个人清俊得像一块闪耀的黑曜石。
沈白:“怎么了?”
唐辛表情凝重,看起来很为恶劣天气担忧,眉头微蹙:“我们一块儿走,路上有个照应。”
此时站在门口都能听到外面呼啸的风声,落地窗玻璃被暴雨冲刷着。
沈白:“等我拿车钥匙。”
唐辛:“开我的,我那车底盘高。”
驶入车道,就像闯进海里。唐辛的牧马人平时开显得有点狂野,但遇到这种极端天气就显出了惊人优势。
许多地势较低的街道已经被淹,路面积水深的地方大概能淹没膝盖,停在路边的小轿车都被泡了,还有几辆在路上熄了火,只能弃车打求助电话。
只有唐辛的牧马人所向披靡,分水过海,嗷嗷前进。
唐辛突然问:“你这几天,怎么不开那辆卡宴了?”
那台卡宴沈白只开了一天,第二天就换成了一辆白色本田。
沈白:“开那么高调的车,怕有人觉得我贪污。”
“……”好像有一坨水泥直接糊在了唐辛的嘴上,他咬了咬牙,没说话。
很快又意识到,沈白这句话背后的隐藏讯息。
他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他就是这么想自己的,所以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也会这么想他。
沉默了片刻,唐辛有点突兀地解释:“临江靠山又近海,雨季时间长,还总有台风。什么乱七八糟的路况都能遇见,我当初就是考虑到了所有极端天气和路况,才选了牧马人这款车型。”
沈白转头看向他。
唐辛又说:“我是氪金上班,私车公用,油费都是自己掏,没贪公家一分钱。”
沈白看向仪表盘,牧马人油耗可真大,这也是他不报销油费的原因吧。不过都把牧马人当公车用了,也不会在乎油费。
接着他又看向唐辛的衣服,黑色冲锋衣明显是防水面料,在家都备着雨靴。一级警备刚发布,就能在第一时间做好应对措施。这样的唐辛会选择牧马人这种看似高调,实则对他来说非常实用的车型,确实也有其合理性。
沈白收回视线,淡淡道:“我没说你,别太敏感。”
唐辛听完,嘁了一声:“之前说我政治敏感度太差,现在又说我太敏感。什么话都被你说了,你舌头不打架吗?”
沈白一针见血:“因为你是这么想我的,才觉得我也会这么想你。”
唐辛感到被冒犯的同时,还有大脑褶皱被按摩的快意,头皮发麻感觉一直冲到脊椎,沈白一句话又给他怼爽了。
不知道为什么沈白和他的脑波这么对路,唯一没说对的是他没觉得沈白贪污,只是觉得他被包养。
当然这话不能说出来。
沈白哼了一声:“你可真能想,法医这行当能有什么油水可捞,尸油吗?”
话题到这里彻底终结,两人都不再说话。
车里的冷气丝丝地凉着,唐辛把袖子捋了上去,线条漂亮流畅的小臂搭在方向盘上,眉头紧蹙,一言不发地开着车。
沈白坐在副驾驶也不说话,表情同样凝重。
“蜻蜓”势头凶猛,估计要出人命。
台风触发的灾难多种多样,违章建筑、指示牌、广告牌、树木、电线、高空坠物等等,任何东西都有可能成为安全隐患。
临江已被罩入暴风半径,风从入海口卷来,在空中疾驰,在城市的缝隙中倾斜成瀑,天像没亮似的黑着。
雨那样大,连龙江也被雨水浸透变得肿胀。
突然天边闪出一道闪电,街道的场景在车窗外裸现,忽而又被沉埋。
那惊鸿一瞥却已经霸道地留在视网膜上,他们看到一根电线杆被吹成了四十五度,路边的树也很多被拔根吹倒。
平时二十分钟的车程硬是走了半个小时,唐辛一边开车还要一边注意道路两旁的状况,别被什么东西砸了。
第11章 蜻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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