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的第一块土地”
沈嫖端着一盘包子到程家嫂嫂家中。
程家嫂嫂正在院子里晾晒被子, 她家今日做的猪肉酸菜馅的水角儿,还是年前和大姐儿一起腌的酸菜,再说过年,家家户户都缺不了肉, 羊肉价贵, 但猪肉家中也是不缺的,昨日回娘家, 大哥哥和嫂嫂还特意给她回了一大块来, 也是可怜她日子过得艰难,昨日她家官人晚上下工回来后, 还十分难过, 说看了她娘家人对她那么好, 为什么他爹娘却不疼他。
她想说你爹娘应当是脑袋进水了, 但看官人沮丧的样子,她也不好再口出伤人,算了, 谁让自己嫁给他了。
往年每年大年初三,他还让自己去给公婆送肉,今年也是不讲了。
“嫂嫂, 忙着呢。”沈嫖进门就看到院子里晒满的被子。
程家嫂嫂只听到声音,她拿着竹竿正在拍打被子,从两条被子中间钻出来才看到是人,立刻就笑了起来。
“这不是为了准备过年的事儿, 一直忙到昨日,今日才闲着, 也没活计, 就好好收拾一番。”
沈嫖是真的感叹嫂嫂和婶婶的勤劳, 她们代表了绝大多数汴京的百姓们。她笑着把包子送到她面前。
“这是我包的干菜肉馅的包子,还是从你家拿来的干菜呢。”
程家嫂嫂忙把竹竿放下,脸上满是喜意,还哎哟两声,双手接过来,“一点干菜也值当了,都是些不值钱的。”
月姐儿刚刚吃过水角儿在家里待着,本来想去找穗姐儿继续玩呢,但阿娘让她等隔壁吃过饭再去,所以她这会正在屋内自己玩。她听到阿姊的声音立刻从屋内跑出来。
“阿姊,阿姊,你来了。”
沈嫖看她一直跑到自己身边,伸手捏捏她的脸蛋,“来送包子的,可惜,我们月姐儿吃过饭了,没办法吃阿姊包的包子了,可香了。”
月姐儿一转眼就看到阿娘端着热腾腾的包子,松一口气,还好还好,这包子不大,“我还能吃一个。”
程家嫂嫂看她这个馋样,虽然心中无奈,但还是惯着她的,“端着去吃吧。”
沈嫖拦了一下,“你去我家吧,穗姐儿正吃着呢,我猜这么一会时间,她正吃第二个呢。”
月姐儿听到阿姊的话,还是先仰着头看向阿娘。
程家嫂嫂看看大姐儿,她有啥都愿意想着自家,给月姐儿挥下手,“去吧去吧,到你阿姊家要懂事点。”
月姐儿哦哦地点头,人就像是小鸟一样,一转眼就出了大门口。
沈嫖也没在程家多待,她在月姐儿走后,又说两句话才走的。
程家嫂嫂把人送走后坐在院子的小凳子上,拿起包子吃了一口,没想到这居然是自家的干菜做出来的,干菜似乎把猪肉的油脂都吸到里面了,满口只剩下香。
穗姐儿已经在吃第三个了,她在荠菜包子和干菜肉包子之间纠结,最后决定一替一个地吃。见到月姐儿过来,忙招呼她。
“我阿姊包的包子很香,你要尝尝吗?"
月姐儿只连连点头,坐在穗姐儿身边。
“可是我现在很饱,顶多吃一个。”
穗姐儿有些纠结,“你想吃荠菜的还是干菜肉的?"
月姐儿不知道,“你觉得呢?”
俩人有商有量的。
穗姐儿这会正吃到荠菜的,她又觉得荠菜的也香,也递给她一个。
月姐儿接过来,捏了一下包子,软软的,小口咬一下,里面有汤汁,肉和荠菜已经融合在一起了,实在很香,她连连点头。然后看到阿姊从外面回来,又不断地对着阿姊点头,实在太香了,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沈嫖也到厨房里坐下来开始吃饭,已经都过晌午了,才吃到饭,人在太饿的时候,其实是尝不出来味道的,她突然理解了猪八戒吃人参果。
荠菜的鲜嫩是当季的鲜,而梅干菜肉的是菜经过开水煮后,又经过处理后重新散发出的清香。
不同的菜,不同的处理方式,也是不同的味道,都是好吃的。
沈嫖一口气吃了两个,才没那么饿。
穗姐儿是头回看到阿姊吃这么快,但吃的样子又很好看,一点都不狼狈。她给阿姊递上一盏茶。
“阿姊,慢点吃。”
沈嫖看着穗姐儿递过来的茶哭笑不得,顺手接过来,到明年过年就有经验了,初三她也晚点起,省得这么饿。
“好,谢谢穗姐儿。”
穗姐儿吃了四个包子才停下,吃完和月姐儿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月姐儿多吃的那个包子是真的硬塞的。
沈嫖吃完就听到门口热热闹闹的声音,三个人从外面进来,还在讨论着今日的文章。
柏渡站在门口抬起手,“好了,沈兄,尧之兄,咱们现在到家了,家是什么地方?是用饭睡觉的地方,切不可再说文章了。”再说他脑袋要炸了,在蔡先生那边上了一晌午的课,又饿又累啊。
沈郊其实也有些饿了,不过倒还能坚持。
“我这次就勉强赞同你一回吧。”
陈尧之也跟着点下头,“行。”
柏渡已经大步进了院子里,边走边喊,“阿姊啊,我要饿死了。”
沈嫖吃完就坐在院中陪着穗姐儿和月姐儿玩翻绳,俩人正在绞尽脑汁地拆绳子。
“有,去洗手,包的包子,还热乎着呢。”
陈尧之看着柏兄,他是做不到和柏兄这般,先给阿姊见礼。
“打扰阿姊了。”
沈嫖点下头,“不用客气。”她说完话就看到,柏渡这回已经洗完手拿着包子吃上了。
柏渡咬了一大口,然后两口吃完一个,没尝出味道,又拿上一个,他吃第二个的时候,另外两位才吃第一个。
三个人也都不说话,但吃的速度一个比一个的快。
沈嫖过去倒上三盏茶水。
“别噎着,慢点吃。”
沈嫖又想着明日去书院,那十日后旬休。
“上元节,你们应当是赶不回来了。”正巧错过去。
柏渡也不说话,只点头。
沈嫖又道,“若是上元节你们不回来,我煮元宵给你们送去。”
汴京的上元节是吃元宵,还有炸元宵,然后观灯,到汴京大街上看各种各样的演出。
三个人这回都不说话了,又点头。
沈嫖看着他们这样,自己也不问了,让他们先好好吃吧。
初三结束,汴京的关扑也结束了。
大年初四,沈郊天还没亮就坐上马车走了,昨日的包子,沈嫖又装了两瓶酱豆,都带走了。
唐芩画从初五开始,就常常来沈家,教穗姐儿锻炼,还觉得一个学生教着没意思,把月姐儿也给带上了。
程家嫂嫂十分赞赏,月姐儿和穗姐儿一开始还觉得新鲜,后面就是很累,晚上洗漱后到床上立时能睡着,偏画姐儿还是个严厉的,让她们俩一点懒都不能偷。
沈嫖到初八时,还给内城贵人家中做了一场寿宴,赚了二十两左右。
一直到初十,唐家娘子带着唐芩画来告别,说要去南边了,南下路上还需要个把月,所以等她们到,这河里也算是解冻了,正好不耽误这南北漕运的营生。
沈嫖把家中的腊肠腊肉给她们带上一些,这样路上不管怎么样,煮着或者蒸都能吃。
她带着穗姐儿把人送出城。
穗姐儿本还期盼着画姐姐走,她还能不那么累,但画姐姐真的走了,她站在城墙外面,先是伸长胳膊使劲挥手,眼看着人走远了,又回来抱着阿姊掉眼泪。
沈嫖摸摸她的脑袋,“回家后,咱们也尽量坚持稍微锻炼一下,往后你也长得高高的。”
穗姐儿瘪瘪嘴,眼角挂着泪珠,直点头,她应当好好听画姐姐的话的。
正月十一一大早,沈嫖起床洗漱后出门,因不做生意,又是冬日的,起得也晚了,这会太阳也出来了,外面的早饭摊子正是热闹,她准备去买些菜。
柏家小厮远远地喊人。
“沈娘子,沈娘子,等等。”
因过几日就是上元灯节,这会整个汴京都十分热闹,蔡河桥边都挂满了灯笼和彩绸,酒楼好几层也全都挂满了。
百姓们都翘首以盼,听说开封府还有负心汉的故事,更是迫不及待了。
沈嫖听到声音忙停下转身,在门口晾晒衣裳的赵家婶婶也被这两声吸引了,意外地多瞧两眼,好像是那位柏二郎的小厮。
小厮跑得很快,他把马车放到巷子门口了,他本就是来送信的,但想着这会时间太早,就在门口买了两个饼子,想着一会再来,谁知刚刚付完银钱就看到了沈娘子出门。
沈嫖站在原地等他,“慢点,别着急。”
这会虽然太阳出来了,但也很清冷。
小厮跑到沈娘子面前还喘着气,等弯腰喘了口气才开口。
“这是我家郎君让送来的,请娘子查收。说若有什么回的,也让我一并捎回书院。”
沈嫖立即打开看过,扫过后笑笑,这封信是柏二郎写的,前面先是表达了想念之情,中间痛骂书院不旬休之事,最后是他们不放旬休是为了升上舍生的考试,考完试等出结果才旬休,也算是,正好赶上元宵节,说勉强算书院做了一回好事,他原谅了书院,又说他会好好考试的,让阿姊绝不要操心。
沈嫖看完到后面,最后还有一段,不仅字迹不同,语气也不同,是二郎所写,他不用考试,但需要帮书院整理书卷,还有监考等事,所以也是同他们一起旬休,让她在家耐心等候,千万别去再来回颠簸着看望他们,若有事再来信。
沈嫖只想着愿他们两个考试顺利吧,辟雍学子上千,想脱颖而出难上加难。
“那你捎我口信回去,若是能升上舍生,回来肯定做好吃的。”
第78章 热腾腾肉质又嫩滑多汁的窑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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