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的春天来得迟,凛风里已带了丝丝潮意,却依旧刮得人脸皮生疼。
就在这样一个刮着潮风、暮色沉沉的傍晚,一队风尘仆仆、押送着数辆覆着厚毡大车的人马,悄无声息地从侧门进了边城。
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咯吱声,车辙印却奇异地浅。值守的士兵验过通关文书后,神色立刻变得无比肃穆,亲自引着车队直奔中军大帐。
一个时辰后,军中将领都被急召而来。
队伍中一位穿着粗布麻衣的中年男人,从怀中取出密旨,掐着略细的嗓音宣读,其声音在安静的帐中格外清晰。
密旨之上,先是嘉奖了边军将士奋勇,而真正让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是密旨末尾那句——
“今遣神机营押送‘火药’若干至军前,听凭调用,以破北狄,扬我国威”。
“火药?”一位满脸络腮胡的副将忍不住重复,声音里满是困惑,“此乃何物?能比得过我们的强弓硬弩,投石车?”
内侍不语,只示意手下掀开一辆大车的厚毡。露出的是一个个密封极好的陶罐和木箱,上面贴着醒目的“慎火”封条,并无特异之处。
而后,他自豪地指着这些陶罐和木箱说:“此中之物,出自柳大人之手,可引发雷霆之火,崩山裂石,圣人称‘神器’也!”
“雷霆之火?崩山裂石?”另一位老将下意识捋着胡须,摇头失笑,“公公莫不是说笑了?这陶罐儿里的东西,还能比投石机的巨石厉害?”
这位老将并非对内侍和景熙帝不敬,实在是这说法超出了他数十年戎马生涯的认知。
这不能怪他,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这些不起眼的罐子里藏着摧城拔寨的力量?
然而,他的质疑很快引得了角落一将领的反驳:“可……这是柳大人弄出来的东西啊。”
听到这话,帐内安静了一瞬。
内侍的说法虽然夸张,可要说这火药源于柳云,似乎便又让人不得不信。
千里眼,让他们看到了月宫轮廓;新冶铁法,让将士们的刀剑更加锋锐坚韧;那些顶饿的古怪干粮,让大军远征少了后顾之忧;还有预防疫病的法子,改善农具的图纸……
一桩桩,一件件,最初听起来哪样不像是天方夜谭?
可最后,哪一样没变成实实在在的好处,惠泽朝野军民?
柳云拿出来的东西,几时有过虚言?
络腮胡副将搓了搓手,眼睛发亮,未再怀疑这怀疑那,而是有些跃跃欲试地道:“若真是柳大人所制,那这些东西定然是宝贝!娘的,赶紧拉几个罐子到阵前试试,让北狄蛮子尝尝这‘雷火’的滋味!看他们还敢不敢来抢!”
其他将领最终也都如这副将一般,开始探讨起这火药的运用。
反正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
众位将领都一致认为,这种东西既已秘密运来,便应打个北狄出其不意。
可未料,他们的做法,却遭到谢霁川的反对。
和其他人不同,在看到这火药的一刹那,谢霁川就猜到这是谁的手笔,并且对火药的威力坚信不疑。
与此同时,他亦对火药真正的用途心领神会。
这火药的威力固然巨大,但是他最大的用处不应是杀敌,而是……“威慑”!
即便远隔千里,谢霁川似乎依然能够想象到柳云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做出了这种强力的武器。
这样的武器并不应该作为“秘密武器”。
听了谢霁川的话,众人眼中若有所思,而后才忽然明白为何此物能被称为“神器”!
若只能破敌一时,这“火药”终究不过是一个利器,但若它本慑服北狄、乃至西域诸邦,保我大靖边境长久安宁,才是真真正正的“神器”!
可是要如何真正“发挥”出火药真正的威力,达到威慑四方的目的呢?
从把火药当做秘密武器丢出去,变成大喊一声后再把火药丢出去?
迎着大伙略有些茫然的视线,谢霁川点点头,肯定道:“差不多。”
*
两日后,边城正门。
还是那支押送车队,只是这一次这支押送火药的队伍去掉了所有遮掩,打头的内侍更是特意换上了干净的太监服,干干净净、大摇大摆地进入城门。
车队中,“神机营”士兵个个挺胸抬头,神色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骄矜。
百姓们好奇得打量着这支车队,很快,各种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边城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朝廷送来了不得的宝贝!是柳云柳小神仙!他从天上神仙那儿求来了能召唤雷火的神兵!”
“真的假的?雷火?”
“那还有假?没看见军爷们那气势?说是这‘火药’专降妖除魔,北狄那些蛮子不就是祸害人的妖魔吗?以后他们再敢来,天雷就劈死他们!”
“有了这神兵,咱们边城以后就彻底安稳了!”
这些年,柳云之名早已随着改良的粮种、便宜的布匹,渗透到大靖的各个角落。
边城的百姓或许没见过他,却或多或少受益于他带来的改变。他在民间,早已被传得神乎其神。
是以乍一听到这个消息,边城百姓都不禁眼前一亮。可对于这些传闻,他们又不敢尽信,毕竟柳云离他们太远了,真正的安稳生活也离他们太远了。
这样纠结的心理下,他们乐此不疲地谈论着神火营,谈论着柳云的传言,一遍遍确认传言里头的内容。
口口相传中,这个传言很快也传到了北狄大营的营帐中。
“雷火之术?召唤天雷?”昆弥听着探子的回报,嗤笑一声,将手中的银制酒杯重重顿在案上,“汉人就会装神弄鬼!怕是他们又在故技重施!一个躲在京城里吟风弄月的文人,也能求来神兵?荒唐!”
帐中其他北狄将领也哄笑起来。他们见识过大靖军队的新式弓箭和坚韧盔甲,也吃过望远镜的亏,但对于“柳云”这个人,认知却极为模糊。
在他们看来,柳云不过是个有些奇技淫巧的汉官罢了,或许能弄出些新鲜玩意儿,但说什么“神兵利器”、“召唤天雷”,绝对是夸大其词,甚至是故意放出的烟雾。
“大汗,大靖散播这等谣言,是想吓住我们?”一个部落首领问道。
昆弥眯起眼睛,冷哼了一声:“一个冬天,我们的勇士憋足了劲,像饿狼渴望鲜肉。而大靖的军队,躲在温暖的城里,骨头恐怕都有些软了。他们这时候放出假消息,无非是想让我们疑神疑鬼,不敢轻易进攻,好多喘息些时日。”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望着边城的方向,声音狠厉:“他们越不想打,我们就越要打!想用假消息拖延?做梦!”
“那……乌维王子还在他们手上……”有人小心提醒。
昆弥脸色一沉,沉默片刻,硬声道:“草原上的狼群团结,但绝不会为了一只掉队的幼崽,让整个族群陷入绝境。乌维是我的儿子,但更是草原的勇士。如果他命该如此,死在了汉人手里……”
他猛地转身,眼中凶光毕露,“等我攻破边城,定会用十倍、百倍的汉人鲜血,为他祭奠!”
*
几天后,城墙之上的号角上吹响,滚滚烟尘再度笼罩边城外的荒原。
北狄大军卷土重来,人数似乎比去冬更多,气势也更加凶悍。
漫长的冬天消耗了他们本就贫乏的物资,却也磨砺了他们掠夺的獠牙。
每过去一个冬天,每一个北狄人就越发无法遏制自己对大靖的觊觎,那里有粮食、布匹、金银和女人!
看着士兵们眼里燃烧着的贪婪火焰,昆弥骑着雄健的战马,立于阵前,鼓舞着士气:“勇士们!冲破这道墙,后面就是堆满粮食和美酒的城池!抢回我们的荣耀和财富!第一个登上城头的,赏金百两!杀!”
“喔——嗬!”北狄大军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兵刃反射着初春惨淡的阳光,杀气冲天而起,仿佛要将边城压垮。
然而就在这吼声达到顶点的刹那——
“轰——!!!”
一声绝非人间应有的、巨大到难以形容的爆响,仿佛晴空霹雳就在耳畔炸裂,猛地炸开!瞬间盖过了千军万马的呐喊!
与此同时北狄前锋阵列前,一团夹杂着黑红火焰的浓烟猛地膨胀开来,碎石、泥土、残肢断臂,甚至看不清原状的金属碎片,呈放射状向四周激射!
靠得最近的十几名骑兵连人带马被狂暴的气浪掀翻,战马惊嘶,人体抛飞,很快就都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人事不知。
远些的北狄士兵只觉得双耳嗡地一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和胸腔里心脏疯狂的撞击声,不少人直接被震懵了,呆立当场,口鼻渗出鲜血。
惊天动地的巨响和恐怖的破坏景象,让原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北狄人,包括马背上的昆弥,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脸上混杂着极致的震惊、茫然和逐渐蔓延开的恐惧。
边城城门,就在这片死寂和浓烟中,轰然洞开。
谢霁川一马当先,银甲在烟尘中闪着寒光。他手中长枪高举,声音清晰地传遍城墙内外:“北狄昆弥!屡犯天朝,劫掠百姓,杀戮无辜,天怒人怨!今日天降雷火,诛尔首恶,以儆效尤!尔等若再不思悔改,这便是下场!”
“他说什么?”太多北狄士兵被炸懵了,根本没听清谢霁川所说。
他们只能看到谢霁川率领一支精锐一马当先朝他们冲来,而后谢霁川一挥手,有将数个奇怪的石头被投掷而出。
第128章 当纯臣哥哥的第二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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