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就定在了次日夜晚。
没有广发请柬,没有宾客云集,没有喧天的锣鼓与仪仗。天地为证,明月为宾,柳叶巷中这寥寥数人,便是全部。
王教头天不亮就出了门,晌午才回来,手里提著两坛酒,都用红布仔细封著口。
他將一坛“桂花酿”重重放在院中石桌上,瓮声瓮气道:“松儿打小就喜欢这口甜的。”
另一坛“女儿红”,却被他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豆腐铺柜子最深处,拍了拍坛身,声音有些发哽:“这坛……留著,等你们……等往后有娃娃了,满月时再开。”
寸待宽几乎跑遍了平州府,用光了所有积蓄和笑脸,最后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六盏崭新的红灯笼。
他將灯笼仔细掛上老槐树虬结的枝丫,掛在豆腐铺斑驳的木门两侧,掛在院子里晾衣的竹竿上,甚至细心地在葡萄架下也悬了一盏。
暮色四合时,他將蜡烛一一点亮,六团暖融融的红光便在晚风中轻轻摇曳,驱散了夜色的清冷,將小小的院落晕染得喜气而温馨,像是点燃了六颗小小的、不会陨落的暖阳。
李斌从自己那个看似普通、实则內藏玄机的包裹深处,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长条锦盒。
打开,里面是一对龙凤呈祥的红烛,烛身盘著精细的金龙彩凤,烛芯粗长,一看便非凡品。
“家传的『百年好合烛』,据说是用南海鮫人油混著西域香料所制,点燃后异香扑鼻,烛泪不落,可保姻缘顺遂。”他难得没有调侃,神情郑重地將这对红烛置於石桌中央,用一根长长的红纸捻子,就著灯笼的火光,小心翼翼地点燃。
两簇明亮的火苗“噗”地窜起,安静地燃烧,散发出一种清冽悠远的淡香,瞬间笼罩了院落。
朱明一言不发,只是將自己关在临时充当工坊的柴房里大半日。
出来时,手里捧著一个巴掌大小、看似朴拙无华的木盒。他走到陈松和李婉婉面前,將木盒递上。
盒盖打开,里面並非金银珠宝,而是一朵以极细金丝银线缠绕、编织而成的奇异花朵。花瓣层层叠叠,结构精巧绝伦,更奇的是,轻轻触动机关,那花瓣竟能缓缓旋转、开合,变幻出数种不同的花卉形態,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此物名『千机同心莲』,”朱明的声音依旧平板,却透著一丝罕见的柔和,“內有机括三十六道,取『三生三世,六六大顺』之意。愿你们……心意相通,千般变化,不离不弃。”
黄金涛在院中铺开宣纸,研墨挥毫,一改往日吟诗作赋的浮华。
他凝神静气,笔走龙蛇,力透纸背,写下四个遒劲大字——“百年同心”。
没有落款,没有鈐印,只是將这饱含祝福与力道的字幅,亲手贴在了豆腐铺那扇旧木门的正中央。墨跡在红纸上缓缓洇开,像是沉甸甸的心意。
小禾將李婉婉拉进屋里,亲手为她梳妆。
没有请妆娘,她打来清水,用自己平日都捨不得用的、带著淡淡花香的胰子,为李婉婉净面、梳头。她手很巧,將李婉婉一头乌髮挽成一个简单却別致的髮髻,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支被<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得温润光亮的桃木簪,轻轻簪在发间。
“这是娘生前最喜欢的簪子,”小禾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她说过,要留给未来的儿媳。”最后,她用小指蘸了点自己存的、几乎没怎么用过的胭脂,在李婉婉眉心,轻轻点下一颗鲜艷的硃砂痣。
“婉婉姐,”小禾退后一步,仔细端详著镜中人,眼眶微微发红,嘴角却努力向上弯起,“你真好看。”
李婉婉看著铜镜中那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自己。
她没有凤冠霞帔,只是穿了一身素日里最珍惜的月白色衣裙,那是陈松去年送她的料子,她亲手缝製的。此刻,腰间繫著寸待宽不知从哪儿找来的一条正红色绸带,打了个精巧的同心结,垂下一段流苏。
脸上没有浓妆艷抹,只有小禾点的额间那一点硃砂,红得惊心,也艷得夺目。
“小禾。”她转过身,握住小禾微凉的手。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他身边,也在我身边。”
小禾的眼泪终於忍不住,滚落下来,她却迅速抬手擦去,摇了摇头,声音哽咽却清晰:“婉婉姐,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这么爱他,这么坚定地选择他,让他知道,他值得被这样爱著。”
……
是夜,天公作美,无风无云,一轮圆月如银盘高悬,清辉遍洒人间,与院中六盏红灯笼的暖光交融在一起,铺陈开一片朦朧而温柔的光晕。
石桌上,摆著几样简单却用心的菜餚:李婉婉亲手点的嫩豆花,撒了糖霜和桂花;王教头下厨烧的红烧肉,油亮亮、颤巍巍;寸待宽从酒楼买来的酱牛肉和卤花生;还有几碟清炒时蔬。两坛酒,一对燃得正旺的龙凤喜烛,便是全部的筵席。
王教头被眾人推著,坐在了平日里磨豆腐的石磨旁——权当是高堂之位。
李斌和朱明坐在左首,寸待宽和黄金涛坐在右首。
小禾站在李婉婉身旁,手里托著一个红木盘子,上面放著两只粗糙却洁净的青瓷酒杯,里面是清澈的桂花酿。
陈松站在院子中央。
他换上了一身乾净的靛蓝色布袍,头髮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束起,洗去了连日奔波的风尘。
烛光映照下,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如同被这满院暖意与深情洗过,褪尽了断情丝的冰冷与近日的沉鬱,重新焕发出温润而坚定的光彩,那是属於“陈松”本人的温度。
“吉时——到!”黄金涛清了清嗓子,试图拿出司仪的派头,可刚喊了半句,就在王教头一瞪之下訕訕地收了声,挠了挠头。
王教头自己站了起来,魁梧的身躯在月光和烛光下投下高大的影子。
他看著並肩而立的一对新人,喉结滚动了几下,才用他那惯常的、带著点粗糲的嗓音开口:
“松儿,婉丫头。”
两人齐齐应道:“义父。”
“今儿个,咱这儿没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也没啥正经高堂。”王教头目光扫过院中每一张脸,声音放缓了些,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就咱们这些老伙计,小崽子,凑在一起,给你们做个见证。”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將那简朴却无比郑重的仪式词喊出:
“一拜——天地!”
陈松与李婉婉相视一眼,转身,面向那轮圆满的明月,面向浩瀚无垠的苍穹,深深揖下,腰弯得很低,很久。
明月无言,清辉洒落,似在默默见证。星河漫天,静静闪烁,仿佛眨动的眼睛。
“二拜——高堂!”
两人迴转,面向坐在石磨旁、身形似乎有些佝僂的王教头,齐齐跪了下去,额头触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青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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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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