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致远蹲在法兰盘旁边,手里拿著粗糙度仪,探头在金属表面滑过。仪器发出一阵蜂鸣,屏幕跳出数字。他看了一眼,没说话,把仪器关掉,站起来,转过身面对何雨柱。
何雨柱靠在脚手架上,双手抱胸,等他开口。
“何院长,法兰表面粗糙度零点八微米,太滑了。胶粘剂掛不住。”
“说办法。”
“喷砂。用石英砂把表面打出三到五微米的粗糙度。喷完四小时內必须涂胶,不然表面氧化,粘不住。”
何雨柱没接话。他看著那个直径六米的法兰盘,一百二十个错位的螺栓孔,像一排排张开的嘴,无声地嘲笑他。大连段运过来花了七天,上海段造了三个月,广州段还在路上。差两毫米,全卡在这儿。
“喷砂设备呢?”
“江南厂有,洗船体钢板用的。”钱致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著设备型號和喷嘴口径,“改一下喷嘴就能用。但喷砂粉尘大,洁净棚的密封必须做好。粉尘飞进去,胶层就废了。”
何雨柱从脚手架跳下来,落地时膝盖一软,他用手撑了一下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洁净棚什么时候能搭好?”
“明天上午架子立起来,下午蒙帆布。空调和除湿机后天早上到位。”钱致远把纸条塞回口袋,“何院长,恆温恆湿的要求我跟你说过——”
“二十天。你之前说工期延长一个月,我只给你二十天。多一天都不行。”
钱致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蹲下来,重新打开粗糙度仪,假装测量,实际上手指根本没按启动键。何雨柱知道他心里在算时间,但没催。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第二天下午,何雨柱走进船台。钢管架子已经立起来,从法兰盘周围伸向天空,纵横交错的,像一具还没蒙皮的骨架。钱致远蹲在架子底下,手里拿著捲尺,量对角线尺寸。工人们站在脚手架上,把帆布一捆一捆地吊上去。
江风吹过来,帆布哗哗响,还没固定的那一角在空中甩来甩去,像一面巨大的旗。一个工人没抓住,帆布角从手里滑出去,啪的一声抽在钢管上,声音脆得像放鞭炮。
“抓紧!”钱致远站起来喊,嗓子哑了,声音劈叉。
何雨柱没说话,走到法兰盘旁边。法兰上盖著一层塑料布,用胶带粘了一圈,防止灰尘落进去。他蹲下来,揭开一角,看见法兰表面灰濛濛的,手指摸上去,滑的,像摸一块老玉。
第三天凌晨,空调和除湿机运到了。钱致远带著两个技术员,用叉车把设备卸下来,推进洁净棚。空调外机放在棚外,铜管穿过帆布墙,用密封胶堵住缝隙。除湿机的水管接出来,顺到船台的排水沟里。
何雨柱站在棚外,看著钱致远调试设备。温度从十二度往上爬,湿度从百分之七十往下掉。钱致远蹲在控制面板前面,手指旋著旋钮,眼睛盯著屏幕,一动不动。
“何院长,今晚能到十八度。明早开工。”钱致远站起来,揉了揉蹲麻的膝盖。
“你今晚睡哪儿?”
“棚里。万一温度波动,我要守著。”钱致远指了指法兰盘旁边那块空地,一个睡袋已经铺好了。
何雨柱看了那块睡袋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第四天早上,喷砂开始了。
钱致远穿著全套防尘服,护目镜,口罩,手套,脚上套著鞋套。他扣下喷砂枪的扳机,石英砂从枪口喷出来,打在法兰表面,沙沙声密集得像机枪扫射。粉尘瞬间在棚里炸开,灰白色的烟雾从帆布缝隙往外涌。
何雨柱站在棚外,透过帆布上的一个小洞往里看。
喷了不到三分钟,吸尘器的管子从接口脱落。粉尘猛地浓起来,棚里几乎看不见人。
“停!”何雨柱喊。
但钱致远没停。他关了喷砂枪,弯著腰在粉尘里摸,找到脱落的管子,重新接上,拧紧卡箍,使劲拽了两下確认不会掉。全程没抬头,没说话。等他直起腰,护目镜上全是灰,手套上也是灰。他用袖子擦了一下护目镜,又甩了甩手套上的灰,重新端起喷砂枪。
扳机扣下,沙沙声继续。
何雨柱站在外面,手插在裤兜里,攥紧,鬆开,又攥紧。
喷砂持续了四十分钟。钱致远关了枪,站起来,用白布擦拭法兰表面。白布上乾乾净净,没有任何污渍。他重新测粗糙度,屏幕上的数字在三点二到三点八之间跳动。他把仪器递给旁边的人,转身对何雨柱点了点头。
涂胶机推过来了。真空吸盘吸附在法兰侧面,六个吸盘同时抽气,涂胶机稳稳地固定住。涂胶头带著刮刀沿著轨道缓缓移动,纳米碳管增强环氧树脂从喷嘴挤出来,均匀地铺在法兰表面上。
何雨柱站到法兰旁边。胶层在灯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泽,透明,稠厚,像熬了很久的蜂蜜。涂胶头走过的地方,刮刀把多余的胶刮掉,只留下零点二毫米的一层。厚度传感器实时显示数字,在正负零点零三毫米之间跳动。
涂胶用了两个小时。钱致远在法兰表面上覆盖隔离膜,膜上铺吸胶毡,吸胶毡上铺真空袋。真空泵启动,袋子慢慢收缩,紧紧贴住胶层,把多余的空气和胶粘剂一起挤出来。
“固化二十四小时。温度二十三度,正负一度。湿度百分之五十五,正负五。”钱致远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来,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何雨柱在洁净棚里站了一会儿,看著那个真空袋。袋子表面有细微的褶皱,像老人的皮肤。胶层在下面,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变硬。
半夜两点,温度报警器响了。
何雨柱从摺叠床上弹起来,没穿鞋,光脚踩在水泥地上,衝进洁净棚。温度计显示二十六点五度,湿度百分之六十三。空调外机不转了,压缩机停在那儿,冷凝器风扇也不转。
钱致远蹲在空调旁边,手里拿著螺丝刀,满头大汗。他把外机盖板拆下来扔在地上,指著里面一个圆柱形的元件。“电容烧了。没有备件。”
何雨柱蹲下来,凑近看了一眼。电容外壳上鼓了一个包,顶端裂了一道口子,里面流出黑褐色的电解液。
“船厂的机修间有没有电容?”
“有,但容量不一样。”
“改线路。型號给我,我去找。”
钱致远从电容上扯下標籤,递过来。何雨柱看了一眼,转身跑出洁净棚。光脚踩在船台的水泥地上,石子硌脚底,冷,疼,他顾不上。机修间的门锁著,他踹了一脚,没开,第二脚,门框裂了,门弹开。他在架子上翻出五个不同规格的电容,全部塞进怀里,往回跑。
跑进洁净棚,把钱致远把电容递过去。钱致远挑了一个容量最接近的,用电烙铁改线路,焊上去。手指被烫了一下,他甩了甩,继续焊。空调重新启动,压缩机嗡嗡响起来,冷凝器风扇转了。
温度开始下降。二十七,二十六,二十五,二十四。
何雨柱蹲在空调旁边,看著温度计。钱致远蹲在他对面,两个人中间隔著那个修好的外机。
“二十三度了。”钱致远说。
何雨柱站起来,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三点四十。他在睡袋旁边找到鞋,穿上,走出洁净棚。江风灌进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站在船台上,看著江面上黑乎乎的水,看不见波浪,只听见水拍在石头上,哗啦,哗啦。
固化结束。样块夹在拉力机上,钱致远站在旁边,手放在启动按钮上,没按。他看了一眼何雨柱。
“按。”
拉力机开始加载,数字从零往上跳。一千公斤,两千公斤,三千公斤。样块发出吱吱的响声,胶层边缘渗出一点白色的痕跡,但没有裂开。五千公斤,六千公斤,七千公斤。
“何院长,母材的屈服强度七千五。”
“继续。”
七千五。样块的母材开始变细,像一根被拉长的橡皮筋。七千八,八千。
母材断裂的声音像放炮,啪的一声脆响,样块分成两截。
钱致远蹲下来,捡起断口,看了三秒。断口在母材上,纤维撕裂的痕跡像一团被扯碎的麻绳,胶层完好无损。他把断口递过来。
何雨柱接住,捏在手里。断面上的纤维一根根立著,毛茸茸的,像刷子。他把它放在桌上,拿起对讲机。
“林建国,通知大连和广州。明天开始吊装下一个分段。用胶接,不用法兰。”
“明白。”林建国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著电噪,但清楚。
何雨柱走出洁净棚。阳光刺眼,他眯著眼睛。船台上,工人们已经开始拆帆布。第三个分段的运输驳船正从江面上驶过来,拖船拉著汽笛,声音低沉,闷闷的。
杨小炳站在工棚门口,手里拿著一份电报。脸上的疤在阳光下泛著暗红色。
他没说话,把电报递过来。
何雨柱接住,看了一眼——
“林振邦已离境。持葡萄牙护照,里斯本出境,目的地不明。其弟称不知其行踪。”
他把电报折好,塞进口袋。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里约热內卢飞到里斯本,里斯本转机。转到哪儿,查不到。”
江面上,拖船又拉了一声汽笛,比刚才更长,更闷。何雨柱站在船台上,看著那艘驳船慢慢靠岸。
第430章 胶接工艺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
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
上门姐夫、
畸骨 完结+番外、
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
希腊带恶人、
魔王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