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推进到这个位置之后，再想要向前进攻，就已经有些举步维艰了。
    对面的八路军两个步兵团便已经彻底堵住了他们向前推进的態势，像一道铁门，怎么都推不开。
    小野健次郎微微思索了一下，眉头轻轻皱著，像是在做一个很复杂的计算。
    然后他说道：“收缩兵力是正確的选择，现在这种情况，再往前推已经没有意义了。”
    “至少要和第七师团靠拢在一起才行，不能各自为战。”
    “如果说我们和第七师团的联繫被切断，那敌军就算不想要吃掉我们，吃掉第七师团对於我们的打击也是极大的。”
    “一个师团没了，整条战线就会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谁都补不上。”
    此时的小野健次郎已经没有了刚开战时候的心高气傲。
    刚来的时候，他觉得八路军的装备差、训练差，根本不够打。
    可打了几天之后，他发现自己错了。
    恰恰相反，他给予对面的八路军以充分的尊重，並认定这些敌人在山地作战中，甚至是平原作战中，都不输给任何一支精锐的日军甲种师团。
    那些士兵的枪法准，战术配合好，关键是意志顽强，打不退，赶不走。
    所以此时的小野健次郎並不会选择任何激进的作战方案，而是更倾向於保守。
    之前还能进攻的日军部队，在第七师团遭受重创之后，眼下侧翼已经出现了极大的风险。
    左翼的部队被打残了，右翼的部队还在，但中间的缝隙越来越宽。
    想要继续进攻，便很有可能会被敌人切断退路，到时候想跑都跑不了。
    安冈正臣也在此时说道：“没想到你也学会谨慎了，跟刚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看来阿部规秀第七师团的牺牲和付出也不是毫无意义的。”
    “至少让我们意识到，对面的这些八路军还有相当的底牌没有打出来。”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那声音在安静的指挥部里显得有些沉闷。
    “只是依靠我们现有的力量，想要突破他们的防线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甚至还要被敌人反包围起来，到时候死得更惨。”
    小野健次郎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也有几分对现实的接受。
    “人总是要在磨礪之中成长的，被打疼了才知道疼。”
    “你觉得是否应该收缩兵力？收缩到什么位置比较合適？”
    正在他说话的时候，前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声闷响，不大，但很清楚。
    那是八路军正在炮击他们在前沿的防御阵地，炮弹落在地上，炸起泥土和碎石。
    声音穿过夜色，传到指挥部里，已经变得有些发闷，像是远处有人在敲鼓。
    安冈正臣不由得眉头微皱，侧耳听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錶。
    借著煤油灯的光，他看到錶盘上的指针指向晚上十点钟。
    这个时候敌人进行这么光明正大的炮击，不是试探，是要发动对他们的反攻了。
    他抬起头，正要说些什么，帐篷外面的脚步声突然急促起来。
    一个通讯参谋掀开帘子快步跑进来，额头上掛著汗珠，声音也带著几分急促。
    “报告！敌军在前方的部队突然发动了对我们的突袭！”
    他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並且我们也发现，在敌人衝锋的队伍中有战车存在。”
    “不只是一两辆，黑压压的一大片，少说也有几十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安冈正臣和小野健次郎两人对视了一眼。
    他们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同样的判断——敌人的那支坦克部队又出动了。
    安冈正臣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说道：“果然，他们想要反攻了。”
    “不过相比於你的谨慎，我觉得应该至少需要等待一下，看看今晚过后是什么情况。”
    “敌人的反攻力度到底如何，如果是大举进攻，我们就撤；如果只是一般的骚扰，我们还能撑一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小野健次郎的脸上。
    “如果说敌人反攻的態势过於猛烈，我们不好抵挡的话，那就按照你所说的那样，暂时收缩兵力。”
    “保存实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如果不是如此的话，那我觉得可以向筱冢义男阁下再申请一些援兵。”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像是在做一个最后的总结。
    “说不定在这片地区，这盘棋还有的下，还没到认输的时候。”
    话音刚落，外面的炮声突然变得密集起来，接连不断，像是有人在天上倒豆子。
    爆炸的火光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一闪一闪的，把指挥部里几个人的影子晃得忽长忽短。
    安冈正臣站起身，走到窗前，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远处的地平线上，火光和硝烟混在一起，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暗红色。
    他放下窗帘，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传令下去，各部队进入阵地，准备应战。”
    小野健次郎点了点头，立刻走到电台前，开始下达命令。
    电报员的手指在电键上飞快地跳动著，滴滴答答的声音在指挥部里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