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精英，有一个算一个，此刻看武狄的眼神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看一个走了狗屎运的莽夫，那么现在，就是在看一个披著人皮的恶魔。
    那个脑迴路清奇的计划，就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人性的所有弱点——空虚、寂寞、好奇、贪婪。这已经不是战术了，这是在玩弄人心。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冰月，都睁开了那双清冷的眸子，银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映出了武狄的身影。
    她那堪比超级光脑的大脑推演了上万次，得出的结论都是失败，而这个男人，却从一个所有人都未曾想过的角度，直接掀了桌子。
    讲台上的魏老魔，那张老脸上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他看武狄的眼神，就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充满了炽热的占有欲。
    “好！好一个文化输出！好一个精准扶贫！”魏老魔激动得手舞足蹈，浑浊的酒液从葫芦口洒出，他却毫不在意，“小子，你简直就是为了我们这门课而生的！”
    教室里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特招生，即將成为魏老魔最得意的门生。
    然而，就在这时，被万眾瞩目的武狄，却忽然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了几分嫌弃。
    “教授，这个法子虽然听起来天花乱坠的，但说实话……”他顿了顿，一脸认真地补充道，“太麻烦了。”
    “……”
    魏老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全班同学投来的崇拜目光，也凝固了。
    麻烦？
    一个堪称教科书级別的、足以载入学院史册的绝妙战术，你用“麻烦”两个字来形容？
    “那……依你之见，什么才叫不麻烦？”魏老魔的声音乾涩了几分，眼中的狂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警惕。
    武狄耸了耸肩，姿势懒散，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要是我在场，也用不著这么费劲。”
    他伸出右手，握了握拳，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爆鸣。
    “我自一力破之。”
    话音落下。
    整个教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前一秒还因为自愧不如而面色发白的眼镜男，此刻，嘴角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疯狂上扬，那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的狂喜。
    其余的天之骄子们，也都像是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腰杆挺直了，眼神也不再躲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鄙夷和看好戏的悠然。
    原来……原来他还是那个只会用蛮力的蠢材！
    刚才那个计划，肯定是他蒙的！对，一定是蒙的！
    冰月那双刚刚睁开的银色眼眸，再度缓缓闭合，长长的睫毛垂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兴趣，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错觉。
    对牛弹琴，浪费时间。
    “呵……”
    讲台上，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牙齿摩擦的冷笑。
    魏老魔那张刚刚还灿烂如菊花的老脸，此刻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脸上的褶子一条条绷紧，眼中的火热彻底熄灭，只剩下两点冰冷的寒芒。
    那感觉，就像是你把你最珍爱的传世名画展示给別人看，对方却问你这画烧火暖不暖和。
    这是对他的侮辱。
    是对他穷尽一生所追求的“智慧”与“艺术”，最赤裸裸的践踏！
    “一……力……破……之？”
    魏老魔一字一顿地重复著这四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他缓缓抬起手，拿起桌上的酒葫芦，这一次，他的动作稳如磐石，没有一滴酒洒出来。
    “好一个『一力破之』！”
    他猛地將酒葫芦砸在讲台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蠢材！”
    这一声怒吼，仿佛平地惊雷，震得整个教室嗡嗡作响。
    “你以为那是什么？沙子堆的城堡吗？那是『概念』！是『规则』！是百万怨灵用绝望和悲泣构筑的精神壁垒！你所谓的『力量』，在它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魏老魔气得浑身发抖，他用那根沾著黑泥的手指，遥遥指著武狄，因为愤怒，指尖都在剧烈颤抖。
    “你那一拳，打不穿墙，打不穿规则，只会打在你自己脸上！它会吸收你的力量，同化你的意志，把你变成那面墙上一个新的、哭泣的亡魂！”
    “你是在用你那愚蠢的狂妄，去挑战整个世界的法则！”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魏老…魔的胸膛剧烈起伏，一双老眼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死死地瞪著武狄。
    “你不是鬼才，你比那个想用『希望』去中和『绝望』的眼镜小子，还要蠢上一万倍！”
    被点名的眼镜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挺了挺胸膛，脸上露出了与有荣焉的舒爽表情。
    整个教室的精英们，都用一种看死人的怜悯眼神，注视著那个依旧站在后排，脸上甚至还带著几分无辜的特招生。
    完了。
    这小子彻底完了。
    把魏老魔惹到这个地步，就算校长来了都保不住他。
    【嘖，急了急了。】
    武狄看著讲台上那个暴跳如雷的老头，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心理素质这么差，还教人战术欺诈？】
    “你！”魏老魔指著武狄，嘴唇哆嗦了半天，似乎在思考用哪种方式让他滚蛋才能解心头之恨。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暴怒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的笑容。
    “很好。”
    “既然你这么推崇『力量』，这么喜欢『一力破之』。”
    “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墙』。”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像个即將把祭品推上祭坛的疯癲祭司。
    “这门课的期末考核，你不用参加了。”
    “你的考核內容，我单独给你出。”
    “很简单。”
    魏老魔缓缓抬起一根手指，指向窗外，一个遥远的方向。
    “去把它，给我『一力破之』。”
    “做不到，你就永远別想从这门课上拿到一个学分。”
    眾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方向，是第一军事学院的禁区。
    第七號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