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地窖也归为平静。
    臥室里，往日整齐的床乱成一团——散落的衣服隨处可见，两张被子一张斜掛床尾，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去，一张盖在它们主人身上。
    而床的正中间，两个人相拥而眠，但他们不怎么平稳的呼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表明了他们只是闭目养神。
    突然，一道略显低哑的声音打破寂静，“西弗，你先去洗澡？”
    “嗯。”斯內普懒懒地应了声。
    然而一分钟过去，说要洗澡的人还舒舒服服躺在床上。
    阿塞斯鬆开手，坐起身靠在床头，好笑地看著光说不动的魔药大师，俯身把人半抱起来，放在自己肩上。
    少年已然长大，肩膀靠起来有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被安心感和爱人的气息紧紧包围，斯內普有点犯懒，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著就不动了。
    阿塞斯温柔地吻了吻他的额头，“我帮你洗？”
    “不用。”斯內普果断拒绝，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让阿塞斯帮他洗后面会发生什么，他还不想明天又一次迟到。
    “那再等等？”阿塞斯体贴道。
    斯內普也是这样想的，刚想要点头，就感受到阿塞斯身上的滚烫。
    等等！
    他倏尔睁开眼睛，扫过被子的异常，复杂地看了阿塞斯一眼。
    男人最了解男人，他一看就知阿塞斯忍了有一会了。
    这人都不需要休息的吗？
    想到刚才软磨硬泡的威力，斯內普不敢挑战阿塞斯的忍耐力，连忙坐直身体，把全部被子大方让给阿塞斯。
    “我现在去洗。”
    “好。”
    阿塞斯仍旧体贴地点了点头，仿佛没察觉自己身上翻涌的热意，笑著目送斯內普走进盥洗室。
    “哗啦——”
    斯內普闭著眼，站在水流下，微凉的水从头淋到脚，冲刷掉粘腻的汗水，也洗掉隱隱冒出来的火焰。
    昏昏沉沉的大脑被冷水刺激清醒，斯內普动作快了点，快速冲洗一遍身体，换上睡袍走出去。
    外面阿塞斯刚把床整理乾净，就看到裹著浴袍走出来的斯內普。
    “怎么那么快？”他问。
    斯內普的眼神飘了一下，乾巴巴道：“你去洗澡。”
    阿塞斯明白了，这是怕他憋的难受，给他腾出位置发泄呢。
    “好，我现在就去。”
    想明白后，阿塞斯也没客气，拿上换洗的睡袍走向盥洗室。
    斯內普和他擦肩而过，走到床边看著乾乾净净的床，满意又熟练地躺回他的位置，盖上被子。
    躺上床，睡意温水煮青蛙般悄无声息涌了上来，他睏倦闔上眼，又猛地睁开，强撑著眼皮看向盥洗室。
    他有些话想问阿塞斯，不能睡。
    阿塞斯洗澡的时间比斯內普预想中的要快，不过五分钟就带著一身湿润的水汽走了出来。
    看见斯內普还没睡，他脚步一顿，隨即加快速度。
    斯內普睏倦地打量走过来的阿塞斯，心想时间不对，太快了。
    走近后，阿塞斯看清斯內普眼神中的质疑，又好笑又无奈。
    “我只是洗澡，什么都没做，况且我的时长你不是很清楚吗？”
    说著，他还意味深长眨了眨眼。
    这个举动让斯內普想到今晚的事，这下他也不困了，嘴一张就想算帐。
    阿塞斯眼疾手快打起哈欠。
    “西弗，我好睏。”
    困死活该。
    斯內普狠狠剜了阿塞斯一眼，却没再想著算帐，而是拍拍身边位置，示意阿塞斯躺下。
    “过来说点事。”
    “我先关灯。”
    阿塞斯灭掉臥室唯一光源，穿过黑暗躺上床，循著味道滚到斯內普身边，搂住他精瘦的腰身。
    “怎么了？西弗，你想说什么？”
    斯內普抬手，手指摸黑找到阿塞斯的脸，一路摸索摸到眼睛的位置，指腹轻轻擦过眼尾处。
    “早上……哭了？”
    “你怎么——”阿塞斯黑暗中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隨后不解道，“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斯內普抿了抿唇。
    不是突然想起来要问。
    那滴泪正好擦过他的脸，一路烫到他的心底。
    他早就想问了。
    但可能是当时內心震撼太大，以至於他觉得太不真实，一直没有放在心上，直到现在才想起来问。
    “如果不想说，那就算了。”斯內普淡淡地说。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他，他也不愿意和別人聊这样的事。
    这一想，斯內普也不再执著答案，无视隱约的遗憾，收回手准备睡觉。
    阿塞斯无奈嘆了口气，“不是想说，只是有些不好意思。”
    听到这句话，斯內普默默睁开眼睛，仿佛知道他在听，阿塞斯没有停顿说了下去。
    “如果你想知道，那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今天早上我確实哭了，情到深处，难以自抑……”
    阿塞斯抓住斯內普收回去的手，引导他摸向勾起的嘴唇，又在擦过眼尾的指尖温柔地落下一吻。
    “喜极而泣，我的荣幸。”
    所以不要后悔，我的爱人。
    斯內普神奇地理解了阿塞斯藏在未尽之语的不安，心里顿时酸涩软成一团，忍不住靠过去，抱住他。
    “我不曾后悔过答应你，只是觉得现在的时间不对，我没有办法给你未来……还有波特，我要保护他，这是我欠莉莉的，我必须还给她。”
    言语中压抑的沉重堪比山顶耸立的巨石，也不知道在心里压了多久，阿塞斯心疼地搂紧斯內普。
    “我明白，但是我不在乎，自始至终我想要的你都很清楚，慢慢来，我保证我们的未来会是对方，至於现在你想保护波特就保护，我们可以一起。”
    长年累月捆在一起、压在身心的痛苦就这样在几句话里得到极大的舒缓，简单到不可思议。
    斯內普有些困了。
    由灵魂升起的舒適感带动睡意，可他还没忘记今天最重要的任务。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斯內普收紧手臂，低头听著阿塞斯安稳的心跳，噗通乱跳的心臟也渐渐安稳下来。
    他一字一顿说出斟酌已久的话。
    “如果我出事——”
    “不可能！”
    阿塞斯毫不犹豫打断了这句话，但靠在他肩膀的斯內普分明听到他的声音在细微颤抖，心率也在失控，身上的肌肉更是在一瞬间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