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井下活老料
    月光悄悄离去，灰白的天光取代了它。
    窝棚里，异化猪缩在最角落，自从那个男人来到这间窝棚后，它就没合过眼，生怕闭眼时，刀子就插到猪头里。
    陆沉起身走出窝棚，来到屠场。
    屠场上，许多石台空了出来，昨日有人没有完成每日三头猪的任务，进了血池，再也没有出来。
    大伙对这已经习以为常了，在外头就是如此，更何况屠夫院这里。
    陆沉收回目光，站到石台前。
    今天豺狗轮到值班，阳光照在他的身上，脸颊上一点肉都没有，只剩下一层皮包著骨头，眼眶边缘有一道道疤痕向里面凹陷。
    没有了眼睛，导致他走路的姿势特別奇怪，头在前，鼻子抽动配合著耳朵听声辨位。
    他的鼻子宛如蛇信子，可以分辨空气里的气味，来感知这个世界。
    从一个石台走到另一个石台，每一次转弯都十分精准，恰到好处。
    每座石台前停放著一辆板车，他路过时都会把车上的料子，放在石台上。
    其中有一头料子很特別，肚皮肿胀犹如一个吹到极限的气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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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脓包猪。
    这玩意儿隨时会爆，可能碰一下就爆，说话大声点就爆，甚至什么都不做，它自己觉得时辰到了，也会爆。
    一旦沾上溅出来的脓液，轻则皮肉溃烂，重则骨头坏死。
    新人脸白得像死人，嘴唇哆嗦著，一句话说不出来。
    豺狗在最后一头料子前停下，那头猪趴在笼子里，闭著眼，呼吸绵长。
    皮色灰白，和普通白猪没什么区別，但在这，它有一个特殊的名字。
    沉睡猪。
    四周交谈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忌惮。
    豺狗偏著头，对著陆沉闻了闻，能让猪獾吃瘪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味儿？
    昨夜猪獾回来时，一声不吭，眼中跳跃著火苗，那是见到了心仪对手的兴奋。
    能让猪獾露出那样的表情...
    有趣，好奇，那就试一试。
    豺狗把沉睡猪放在了石台上，“这头料子，出生到现在都是在沉睡，想要屠宰它，那就不要吵醒它，不然后果你承担不起。”
    说完，他也没有离开，就站在一旁看著陆沉下刀。
    陆沉按在猪肚上，掌心贴著皮肤，感受到底下正在不停翻涌，仿佛肚子里面是一锅快烧开的水。
    他抽出镇骨刀，血煞之气包裹刀身。
    刀锋贴著猪腹滑进去，猪肚里的东西骤然提速，如同一窝受惊的老鼠在皮囊里疯狂逃窜。
    眼见逃不过刀刃，它们就开始反扑，撕咬，但一切都是无用功。
    刀尖挑开皮肉，一个暗红色的肉瘤露了出来。
    陆沉把肉瘤挑飞，身形立刻向后退去。
    嘭。
    肉瘤在空中炸开，脓液落在地上滋滋冒白烟，腥臭味扑鼻而来。
    然而那头猪从头到尾没有醒，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陆沉继续屠宰，並且噬魂。
    豺狗蹲在地上，伸出指尖沾了一点还在冒泡的脓液，放在鼻下深吸。
    他的胸腔鼓起来，脸上皮肤舒展，笑容浮现，仿佛在品尝美味佳肴。
    “好味儿..
    “7
    他站起来朝陆沉的方向抽动鼻子。
    这人的味儿.....和其他人不一样。
    那是什么味道？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但他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了。
    时间匆匆，太阳日落西山。
    屠场里的人陆续离开，陆沉完成了今日份的屠宰，把镇骨刀擦乾净插回皮鞘，往外走去。
    刚走出屠场大门，一道身影就拦在他面前。
    豺狗，高瘦的身形把最后一点阳光都挡住了。
    “你把那味儿，给我闻一口。”
    陆沉从他身边绕过去。
    豺狗又追了上来，鼻子离得更近了，这么近的距离让他闻到了一股类似香料药材的味道，一阵酸麻从脊背爬上后脑。
    “想知道刻骨师的事情吗？”
    陆沉停下脚步，“什么事？”
    豺狗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两边扯去，“有个地方，有头活老料，你要是能杀了它，並且把它身上的味道和你的结合在一起，让我闻，我就告诉血池和刻骨师之间的关係。”
    “杀不了呢？”
    豺狗咧著嘴，露出东倒西歪的牙齿，“我也不知道，可能会死吧。”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豺狗残缺的地方就是眼睛，其他目前还看不出来，但能確定的是，刻骨师失败后的惩罚，陆沉承受不了，他必须要尽一切提高成功的机率。
    “好。”
    “亥时，屠场见。”
    说完，他转身离去，步伐里带著几分愉悦，像是狗狗咬著骨头离开了。
    夜幕吞噬了屠夫院。
    陆沉靠在石台边缘，看著面板信息。
    【成功屠宰沉睡猪和两头普通料子，吞噬秽核，消耗200血煞之气】
    【血煞之气+200，当前（400/400）】
    【神临我身经验+80，当前lv4（60/400）】
    【lv4技能效果：八臂在身前结成防御姿態，可抵挡来自任何方向的攻击，每抵挡一次攻击，便蓄积一份反击之力，可一次性释放，八臂同时攻击】
    【血煞断骨刀经验+80，当前lv5（400/500）】
    【血煞八卦掌经验+50，当前lv3（270/300）】
    【噬魂经验+80，当前lv4（300/400）】
    一道人影从黑暗中显现，宛如水墨画中走出的人。
    “走。”
    两人提著油灯穿过那些白天没人去过的夹道。
    豺狗走在前面，他用鼻子闻路，每到一个岔口，就会停下，鼻子朝两个方向各抽一次，然后毫不犹豫地拐进其中一条。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在一扇门前停下。
    木门被岁月啃噬得看不出原来面目，表面长满青黑色的霉斑。
    门楣上掛著一块木牌，上面的字是硃砂写的，顏色暗淡。
    永不启用。
    门上缠绕著铁链，足足缠了五道，用来锁门的铜锁上贴满了符籙。
    豺狗抬手敲门。
    咚咚咚。
    间隔一样长，力道一样重。
    敲完，他偏过头贴在门上。
    一道悠长的回音从门后、地底传出。
    “噫噫噫..
    “”
    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豺狗转过头，扯出一个笑，“还活著。”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铜锁和铁链一同掉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门后是一处院子，四面高墙上爬满了藤蔓，比屠夫院外墙的更粗、更密集。
    月光躲进了乌云背后，整个院子犹如一口倒扣的墨缸，漆黑一片。
    院子中央有一口水井。
    井口被一块青石板封住，石板上刻满了符籙，呈圆环状，一圈一圈往外扩散，宛如水中涟漪。
    每一块符籙之间的空隙里都填满了血垢，厚得能刮下来当药引。
    “下去，杀了它，我就告诉你想知道的事情。”说到这，他的鼻子抽动频率猛然加快，“我真想闻闻，你杀了它之后，会是什么味儿。
    “7
    陆沉双手按住青石板，腰马合一，用力一推。
    石板移开露出一道缝，一股热风从缝里涌出，扑打在脸上。
    他把油灯系在腰上，抓住井壁的绳索，开始往下滑，越往下越热，甜腻的腐臭味愈发浓郁，仿佛有人在往他喉咙里灌糖浆。
    井壁上长满了菌丝，每根都有手指那么粗，它们互相交缠重叠。
    陆沉伸手碰了一下，菌丝立刻断裂，喷出透明液体，指尖不小心沾到一点，传来一阵灼烧感，仿佛涂抹了一层辣椒水。
    继续往下滑。
    油灯只能照亮身前几尺的井壁，菌丝在光里蠕动，定睛一看，上面还掛著碎布、毛髮、以及一些黑色碎屑。
    灯光一闪而逝，他余光瞥见了一颗骷髏头颅，菌丝把它当成了家，在里面繁殖。
    这时，路程已过半，底下传来了一阵回音，数不清是多少道声音重叠在一起。
    “你来了.....我等很久了...来陪我....来陪我....来陪我！！！”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尖锐刺耳，宛如银针扎进耳膜、骨头缝里。
    陆沉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滑。
    咚。
    井底到了。
    四面是粗糙的岩石，岩壁在灯光下宛如波浪一般浮动，那是井底的菌丝太久没有见过光亮，一时之间承受不了，疯狂逃窜。
    陆沉举著油灯，缓缓向前走去，一头猪显露出来。
    不，那根本不能叫猪，只是拥有猪的身体罢了。
    灯光照过去，腹部长满了细长的肉瘤，如同水母的下半部分一样。
    脊背上长著八个头，有的睁著眼，看向陆沉：有的闭著眼，咧著嘴笑，口水掛在嘴边；还有的张著嘴，菌丝从里面爬出来，一直衍生到四周井壁上。
    顷刻间，那些头同时转向他。
    “你来了。”
    八个声音，八个音调，八个节奏，说同一句话，宛如一阵阵魔音不停地迴荡在井底。
    “来陪我。”
    “来陪我。”
    “来陪我..
    “”
    音浪让手中的油灯摇晃，光线不稳，陆沉深吸一口气。
    心门里，四面八臂神睁开眼。
    那些猪头察觉到了威胁，同时发出嘶吼，一道温热的液体从陆沉耳中流出。
    血。
    他猛地向前踏步，身上显现出四面八臂虚影，怒目圆睁。
    吼吼吼。
    怒吼径直朝著怪物而去，让那怪物身上的皮肉如同海水一般起伏。
    这时，陆沉已经来到怪物身前，手起刀落，猪头脸上的笑意凝固，头颅高高飞起砸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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