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下去了,最后一点暖光从地平线上抽走。
远方的地面亮起一片光,星星点点,连成模糊的轮廓——一个小镇。
那些光……刺进约翰的记忆里。
她们现在还好吗?埃莉诺这时候该准备晚饭了,厨房窗户透出黄融融的光。索菲和艾玛在客厅地毯上玩,笑声隔著玻璃都能听见。她们会不会还守著电话?会不会一遍遍刷新失踪人口的新闻?
胸口一阵发紧,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那种酸涩的闷痛真实得让他顎钳微微打颤。
我现在回去,能做什么?用这对复眼看她们?用这几丁质的口器说“我回来了”?
她们会尖叫。会逃跑。会拿起能拿到的一切东西砸过来。
虫族的本能冷冰冰地切进来:无意义。情感是累赘。生存才是唯一真实。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
呜……嗡……
一种低沉的震动,顺著地面传来,很轻微,但持续。
三只工虫同时僵住,传递迴警报:震动源,移动中,两个,速度较快。
他立刻压下所有情绪,將意识完全连结到最前方那只工虫的复眼。
视野穿过庄稼的缝隙,落在远处那条灰白色的公路上。
两辆车,车顶闪著红蓝光,正驶向小镇。警车。灯光在渐浓的暮色里划出刺眼的轨跡。
是例行巡逻?还是……有事发生了?
白天那些牲畜栏的画面跳出来。先一步离开巢穴的那些王虫……它们会不会已经动手了?
攻击牲畜,引起人类警觉,这是极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此地,不能再待。
这个判断冰冷而迅速,压过了一切侥倖。
“走。”他无声下令,“现在。远离光。”
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他带著三只工虫离开麦田边缘,转身扎进更深的黑暗里。
平原的夜风颳过体表,带走温度。工虫在他周围散开,像三道无声的影子,细足点地,几乎不发出声音。
它们不断地將信息反馈回来:左前方有土坑,避开;右翼有小型啮齿动物气味,可追踪;正前方地形开阔,无遮蔽,需要绕行。
他吞噬著工虫陆续带回的东西:一只夜蛾、几只甲虫、几颗草籽。能量缓慢补充,但飢饿感仍然烧著。
他朝著一个方向走了一夜,依靠星辰模糊的指引,依靠风带来的气味信息,避开任何看起来过於规整的道路、远处偶尔闪过的孤立灯光、甚至是空气中一丝隱约的机油味。
天快亮的时候,风变了味。
先是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接著是腐败的甜腻,混杂著塑料烧焦的刺鼻。越来越浓。
他停下,工虫聚拢。复眼调整焦距,望向气味来的方向。
缓坡下面,是一片洼地。
堆积如山的废弃物在黎明前的灰光里显出模糊的轮廓:破沙发像怪物的骨架,塑胶袋掛在边缘像褪色的皮,锈蚀的铁桶横七竖八。几只野狗在边缘翻找,乌鸦像黑色的纸屑在半空盘旋。
垃圾场……腐败,骯脏,混乱。
但……生命的气息从每一处缝隙里涌出来。
老鼠的影子在深处窜动,苍蝇成团嗡鸣,蛆虫在腐物里翻滚。各种甲虫、蜈蚣、百足虫在阴影里爬行。
食物。到处都是食物。
然而,阳光一旦升起,这开阔的地带太容易暴露。人类清理者迟早会来,其他王虫也可能嗅著味儿找来。
需要一个巢穴。一个能藏身的、隱蔽的堡垒。
他调取意识里的基因碎片——裸鼴鼠的门齿,坚硬,適合啃咬;蚯蚓的肌肉,能压缩土壤。拆解,重组,在卵巢里勾勒出新的蓝图。
这一次孕育的感觉截然不同,他感到躯体几乎被再次抽空,甲壳下的软组织一阵阵发虚,六肢微微发软。这次消耗远比孵化工虫大。
他蜷起身,腹节剧烈收缩,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內部撕裂他。
一枚卵排了出来,比之前的大一倍,顏色深褐,表面凹凸不平。
几小时后,卵壳裂开。
钻出来的东西让他自己都怔了一瞬。
它像一条被放大了数十倍、肌肉发达的蚯蚓,体长接近一米,通体呈暗褐色,体表覆盖著坚韧的革质皮肤。
头部没有明显的眼睛,只有一个由无数层叠的钙化利齿构成的巨大口器,如同一个小型的生物钻头。
这就是掘进虫,专门的地下挖掘单位。
还没等它晾乾体表的粘液,指令便已发出。
“挖。”他看向垃圾场边缘一处被杂草和废弃轮胎半掩的斜坡下方,“往下。挖一个巢穴。”
掘进虫动了。它將口器抵上土壤,身体后部肌肉节段猛地压缩——嗡!
低沉的震动传来,泥土飞溅。口器像活的钻头般高效,轻易啃进地里。它的身体一节节拱入,身后的通道被挤压得光滑结实。
工虫们也开始忙碌,將能找到的所有食物——饱满的玉米、肥硕的老鼠和甲虫,被迅速送入新开闢的通道深处。
他伏在通道入口,贪婪地吞噬,补充几乎耗尽的能量。穀物在口器下碎裂,汁液清甜;鼠肉提供充沛的蛋白质,基因信息里带著狡黠与適应力。
掘进虫的工作声持续不断,像大地深处的心跳。通道向下延伸,盘旋著,继续向下。
当微弱的晨光终於透过通风孔,在通道底部投下几点惨澹的光斑时,掘进虫停了下来,盘踞在通道尽头,如同沉睡的巨蚯。
它身后,是一个被开闢出的空间。球形,直径约三米,高度足够他直立起前半身。四壁是反覆碾压后紧密无比的深色土壤,散发著新鲜的、微腥的泥土气息。
垃圾场特有的复杂气味,经过土壤和曲折通道的过滤,变成一种隱约的、持续的背景气息,从通风孔渗入。
地表的世界——风声、鸟鸣、野狗的吠叫、远处公路偶尔传来的车辆呜咽——被厚厚的土层隔绝,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缓缓爬入这个黑暗腔室的最中央,蜷缩起来。细足收拢,复眼半闭。
三只工虫毫不停歇,开始在这片属於他们的新领地上穿梭。它们爬上爬下,將更多的食物储备搬运进来,堆放在腔室一角;一只工虫仔细地用顎钳清理著通道入口,將挖掘时散落的浮土推向四周,进行偽装。
暂时……安全了。
这里没有阳光,没有天空,没有人类的灯火。
只有黑暗。土壤。腐败滋养出的丰饶。以及,一个开始搏动的、冰冷的起点。
第4章 腐土为疆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
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
上门姐夫、
畸骨 完结+番外、
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
希腊带恶人、
魔王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