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透了玉屋的玻璃窗，照在柜檯上那个圆形的金鱼缸里。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诡异的兴奋感。
    “……不是我乾的。”
    面对大人们投来的怀疑目光，饼藏举起双手，摇了摇头。
    “真的吗？”豆大一脸狐疑，“你没给它餵什么『说话药丸』吧？”
    “……豆大叔叔。这应该是某种未知的自然变化。”
    豆大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说是自然现象吗？”
    大家重新看向摆在柜檯上的金鱼缸。
    鱼缸里，黑豆正贴著玻璃壁，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进行某种演讲。
    隨著气泡的破裂，一个声音传了出来。
    “……年……糕……”
    “……不可思议！”
    北白川豆大对著吾平大喊，“你听到了吗？！我家的金鱼说话了！不是魔法！它在推销年糕！”
    “这是奇蹟！是年糕之神的祝福！”豆大握紧拳头，“我要把它作为玉屋的『招財鱼』展出！以后买十个年糕就能听一次金鱼说话！”
    “年糕……”
    “哇！又说了！又说了！”
    玉子趴在桌子上，兴奋得脸颊通红，“饼藏！黑豆它是个天才！它一定是想吃年糕了！”
    饼藏眉头紧锁，死死盯著鱼缸里的生物。
    的確没有熟悉的感觉，说明不是魔法。
    “……硬骨鱼类没有声带，也没有能够进行复杂构音的口腔结构。它们发声通常是靠鱼鰾摩擦或牙齿撞击……但这明显是人类的语言。”
    饼藏转过头，看向在自己影子里的万年。
    “万年，那是妖怪吗？寄生型的？”
    “不是。”
    万年飘起来观察了一下，一脸嫌弃地看著鱼缸，“完全没有妖怪的味道。看起来黏糊糊的，不好吃。而且一直念叨『年糕』，听得我都烦了。”
    “……年……糕……”黑豆还在机械地重复著，看起来有些疲惫，游动的速度都变慢了。
    万年打了个哈欠，“现在的它，已经不是普通的金鱼了，是『年糕鱼』。而且，它好像会把自己累死的样子。”
    “饼藏……喜……欢……”黑豆又吐了个泡泡。
    “誒？！”玉子的脸变红了，“黑豆！不、不能乱说啦！”
    （……这条鱼，必须立刻进行“修理”！）
    “叮铃铃——”
    就在场面一度十分尷尬的时候，一个男人走进了玉屋。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著一件旧外套，背著一个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木箱。头髮很长，嘴里叼著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看起来像是个四处流浪的背包客，身上带著一种山林和雨水的气息。
    “欢迎光临！”豆大立刻恢復了店主模式，“要买能带来好运的年糕吗？”
    男人没有回答。
    他径直走到了柜檯前，用碧绿色眼睛盯著鱼缸里的黑豆。
    “……声音，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吗？”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著一股慵懒。
    “啊……是的。”豆大不清楚男人的问题，不过看他的视线，应该是在说招財鱼。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点燃了嘴里的那根“烟”。
    奇怪的是，那烟並没有焦油味，反而散发出一股好闻的草药清香。
    他吐出一口白烟，烟雾並没有散开，而是像有生命一样，飘向了鱼缸。
    “是回声虫啊。”
    “虫？”
    “它叫阿吽。”
    “我是一个虫师，喜欢把各种『虫』收集起来。”
    “虫……师？”玉子眨了眨眼，“是抓独角仙的吗？我有捕虫网哦！”
    “差不多吧。”男人笑了笑，並没有过多解释。
    男人再次吐出一口烟圈，“这种虫没有实体，更像是一种幽灵，或者是一种活著的『回音』。阿吽喜欢寄生在声音嘈杂的地方，模仿它常听到的话。它本身没有恶意，只是在寻找同伴。”
    “……但是，它会消耗宿主的生命力来发出声音。”
    “誒？！死掉？！”玉子瞪大眼睛。
    “放心，我的目的就是它。”
    男人將脸凑近水面，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浓郁的白色烟雾填满了鱼缸上方。
    原本呆滯的黑豆突然躁动起来。它张大嘴巴，像是在咳嗽。
    “咳……咳……”
    一团模糊的光团，从金鱼的嘴里被“咳”了出来，然后迅速被烟雾包裹，消散在空气中。
    黑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尾巴一甩，重新欢快地游了起来。
    “它……不会再说话了吗？”豆大有些失落，又有些庆幸。
    “嗯。”男人站起身，拍了拍衣服，“鱼是不会说话的。刚才那些话，只是虫的回声罢了。”
    “不过……”
    他看著豆大。
    “它之所以会说『年糕』，是因为这个词，是这个家里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汇吧。”
    “虫只是模仿，但声音表达的感情，是属於你们的。”
    “好了，治疗结束。”
    男人背起木箱，准备离开。
    “啊！那个！治疗费！”豆大赶紧喊道，“多少钱？”
    “不用钱。”
    男人指了指柜檯里的年糕，“给我两个那个吧。看起来很好吃。”
    “只要年糕吗？”
    “嗯。对於旅人来说，填饱肚子比金钱更重要。”
    豆大立刻包了整整一盒，塞到了男人手里，“请拿去！这是特级的！”
    男人接过年糕，闻了闻。
    “很香的味道。这就是『声音』的来源吗？”
    他没有拒绝，把年糕放进背后的木箱里。
    “多谢款待。”
    说完，他就像来时一样，背著木箱，慢慢走出了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