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孩子？ ”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这个概念。然后，她的身体晃了晃，像是断了电的机器，向前倒去。
    “喂！”
    饼藏下意识地伸出手。
    少女倒在了饼藏小小的肩膀上。好重！
    饼藏感觉承受了不属於他这个年纪的压力。
    “晕过去了……”饼藏嘆了口气。
    ……
    十几分钟后。
    玉屋的起居室。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严肃到凝固的气息，连平时总是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的茶釜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少女被安顿在沙发上，身上盖著一条薄毯子。此时她已经醒了，正手里捧著一杯热茶，呆呆地看著杯子里竖起的茶梗。
    而在她的对面，坐著神色凝重的大人们。北白川豆大、大路吾平、雏子和道子。
    “所以说……”
    “这孩子是饼藏你们在后巷捡到的？装在箱子里？”
    “嗯！”玉子坐在妈妈怀里，用力点头，“是辉夜姬哦！”
    “……这是诱拐案件啊！”
    豆大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都抖了抖，“光天化日之下，把高中生装进箱子里丟在路边！这是犯罪！不可饶恕！”
    大路吾平正在观察那个黑色的行李箱。
    “没错……这箱子是特製的。內衬有很厚的防撞海绵，还有透气孔。这绝对不是用来装衣服的，这是专门用来……『运输』活物的。”
    雏子和道子听到这句话，捂住了嘴巴。
    “好了，小姑娘。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家在哪里？”
    少女抬起头。
    她的眼神空荡荡的，像是一口枯井。
    “名字……”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项炼。那是一个银色的掛坠，上面刻著几个细小的字母。
    “s……sayo……”
    她艰难地拼读著，仿佛那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一个陌生的符號。
    “纱代……我是……堤內……纱代。”
    说完这几个字，她又摇了摇头。
    “其他的……不记得了。”
    “昨天的事情……前天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失忆吗？”吾平皱著眉头，“可能是脑震盪，或者是受到了极度的精神创伤。”
    豆大站了起来，拿起了放在柜檯上的转盘电话。
    “不管是什么情况！必须立刻报警！”
    “不行……不行！”
    一个带著极度恐惧的尖叫声响起。
    “不能……不能叫警察……”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那个一直呆呆的少女，突然像是受惊的猫一样缩到了沙发角里。她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但她似乎毫无知觉。
    她死死地抱著自己的头，眼神里充满了混乱和惊恐。
    “为什么？”豆大停下动作，放缓了声音，“小姑娘，別怕。警察会保护你的，我们会帮你找到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
    少女重复著这两个词，眼神迷茫了一瞬，隨即被更大的痛苦取代。
    “没有……那种东西……”
    她颤抖著，嘴唇发白，断断续续地吐出了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词汇。
    “我是……样本……代號78號……”
    “如果……如果有官方记录……『那个地方』的人会知道……”
    “他们会……回收……销毁……”
    “因为我是……没有价值的……实验品……”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豆大拿著话筒的手僵在了半空。
    “这、这孩子在说什么啊？”道子有些害怕，“是不是……精神上受了什么刺激？”
    但饼藏知道，少女说了一部分实话，因为他看到了。
    在少女的领口下，锁骨项炼挡住的位置，有一个像是条形码一样的刺青。以及她手腕上那密密麻麻像是针孔一样的痕跡。
    那是长年累月被注射药物留下的证明。
    （……真的假的？在这个世界里，还存在这种明目张胆的反人类组织吗？）
    “不要……”
    少女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身体剧烈颤抖，“不要把我还回去……好痛……头好痛……记忆会……消失的……”
    “求求你们……不要打电话……”
    那种恐惧是装不出来的。
    大人们面面相覷。
    虽然他们只是商店街的普通店主，但他们知道，不能把一个正在发抖的孩子推向火坑。
    豆大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把话筒放回了座机上。
    “咔噠。”
    “我知道了。”
    豆大转过身，他看向雏子和其他人。
    大家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多年邻居养成的默契。
    “总之，先把她安顿下来吧。”豆大拍板决定，“二楼还有个空房间。对外就说是……说是雏子的远房亲戚来帮忙看店的！”
    “衣服的话，我可以拿我不穿的旧衣服给她改改。”道子立刻接话。
    吾平说，“如果有人问起，就由我们大路家来打掩护。”
    ……
    饼藏看著这一幕。
    没有过多的质问，没有权衡利弊，仅仅是因为“这孩子在求救”，所以就伸出了手。
    不愧是他所喜欢的大人们啊。
    饼藏走到沙发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剥开糖纸，递到纱代面前。
    “给。吃点甜的，脑子会清醒一点。”
    “……谢谢。”
    她含住糖果，甜味在舌尖化开。
    这是她记忆里，第一次尝到除了药片以外的味道。
    饼藏靠在一边。
    （真是……让我感觉到一点儿上辈子的工作氛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