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汤和猛一勒马,差点把自己甩下来。
“上位!哪个杀千刀的敢动咱们家孩子?!啊?!哪个?”
汤和眼珠子通红,呼哧呼哧喘著粗气,扫视一圈,看到朱樉三兄弟的惨状,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亲娘嘞……”
“这……这是要把咱们老兄弟的根都给刨了啊……”
汤和转过头,看著朱元璋。
两人对视。
一眼万年。
恍惚间,又回到了四十年前,那个一起放牛,一起在死人堆里打滚的岁月。
那时候,谁敢动朱重八的家人,汤和就是拼命也要把对方的牙敲碎。
“老哥啊。”
朱元璋看著这个唯一还能跟自己说心里话的老兄弟,嘴唇哆嗦著。
“你看看。”
“这就是咱的大明。”
“这就是咱辛辛苦苦治理了二十五年的天下。”
“咱的儿子,在咱的家门口,差点让人给剁碎了餵狗。”
朱元璋指著地上的吕昌尸体,又指了指远处那些深宅大院。
“咱是不是太仁慈了?”
“咱是不是杀得还不够多?”
汤和身子一震。
他太熟悉这副神情了。
这是当年在鄱阳湖,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压境时,朱元璋那种要拉著全世界一起陪葬的神情。
“上位。”
汤和一凝神,把手里那把刀“呛啷”一声拔出来。
“您下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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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和咬著牙:“您要是觉得这金陵城脏了。”
“那老兄弟我,今晚就把这金陵城给您洗一遍。”
“不管是姓吕的,姓黄的,还是什么狗屁太子妃的娘家。”
“只要您一句话。”
“明天早上,咱保证,除了咱老朱家的人,这城西头,连只喘气的耗子都没有!”
朱元璋闭上眼。
寒风吹动他花白的头髮。
许久。
他霍然睁眼,眼底仅存的帝王理智被彻底掐灭。
“洗。”
朱元璋吐出一个字。
“给咱洗乾净。”
“告诉五城兵马司,告诉这城里所有的兵。”
“今晚,没有什么国法,没有什么规矩。”
“只有一条——”
朱元璋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把天子剑,剑尖直指苍穹。
“谁动了咱的儿子。”
“咱就要他的命。”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背后有多少人。”
“哪怕是把这金陵城的天捅个窟窿,把这地皮刮三层。”
“咱也要让他们知道。”
“这大明天下。”
“还是咱们这帮提刀杀人的武夫说了算!!”
“遵命!!!”
汤和嘶吼著应诺,那是压抑了许久的开国勛贵们集体的咆哮。
“鏘——”
“鏘——”
无数把钢刀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
蓝玉从雪堆里拔出头来,目光狂热。
李景隆握紧了手里的枣阳槊,激动得浑身发抖。
朱允熥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
他看著那个站在风雪中发號施令的老人,看著那群被释放出来的饿狼般的悍將。
他心知。
从今晚开始,大明的歷史,拐弯了。
文官集团苦心经营了二十年的防线,被这把名为“父爱”的怒火,烧得乾乾净净。
“二叔。”
朱允熥低头,看著昏迷中的朱樉,轻声呢喃。
“这局,咱们不仅贏了。”
“咱们是通杀。”
雪还在下。
雪片大如棉絮,想把这吕府里的血腥气给盖住,可盖不住。
热血泼在雪地上,滋滋冒著白烟,那生铁锈味儿直往鼻孔里钻。
朱元璋手里的天子剑拄在地上,剑尖入土三分。
“上位。”
汤和走过来,看都没看地上吕昌那堆烂肉,只是伸出枯槁的手,在朱元璋的后背上顺了两下。
“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汤和声音透著老兄弟才有的心疼:
“这帮杂碎杀了也就杀了。当年咱们在死人堆里刨食,啥场面没见过?別为了个死人,伤了龙体。”
朱元璋慢慢转过头。
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血丝还没退下去,却透著让人心悸的空洞。
“老哥啊。”
朱元璋抬起手,指了指这偌大的吕府,指了指那断壁残垣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咱不是气。”
“咱是怕。”
汤和一愣,握刀的手紧了紧:
“上位怕啥?大军压境,这金陵城现在就是铁桶,就算那北元的余孽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咱怕的不是这个。”
朱元璋跺了跺脚,脚底下的血水溅起来。
“咱怕的是,这灯下黑啊。”
“这是哪?这是金陵!是天子脚下!离朕的皇宫,也就隔著几条街!”
朱元璋的声音微微发颤:
“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藏著一百个全副武装的怯薛歹!那是前元的宫廷禁卫!是专门用来杀皇帝的恶鬼!”
“他们在这藏了二十五年!!”
“吃喝拉撒,练兵磨刀,整整二十五年!”
朱元璋声音透著怒火和杀意:
“老哥,你告诉咱,这一百號人,人吃马嚼,还要用那该死的秘药泡身子,得花多少银子?得死多少人?”
汤和沉默了。
他是带兵的老祖宗,心里有本帐。
养兵千日,耗费万金。
更別提这种用秘法炮製的“不灭体”死士。
“查!”
朱元璋转过身,对著那群还在发愣的淮西勛贵咆哮。
“给朕挖地三尺!!”
“朕要知道,这吕家到底是在哪藏的这群鬼东西!朕要知道,他们到底是用什么玩意儿,把这群畜生餵得这么听话!!”
“蓝玉!!”
“臣在!!”
蓝玉满脸血污地衝过来。
“带著你的人,给老子搜!”朱元璋指著那栋还亮著灯的高楼:
“凡是有夹层、暗道、地窖的地方,都给朕砸开!!”
“遵旨!!”
蓝玉狞笑一声,他一招手:“常升!带上火銃手,跟老子走!要是漏了一只耗子,老子把你的皮扒了!”
……
吕府后院,假山。
这里原本是文人雅士赏雪听琴的地方,如今却被几十个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舅舅,这儿不对劲。”
常升蹲在一块巨大的太湖石旁边,用刀柄敲了敲地面。
“咚、咚。”
声音很空。
“而且……”常升耸了耸鼻子,脸色变得古怪:“这味儿……咋这么冲?”
蓝玉走过来,一脚踹开那块挡路的石头。
热浪混合著浓烈的腥甜味和腐臭味,顺著那个黑黝黝的洞口扑面而来。
“呕——”
旁边几个年轻的亲兵没忍住,直接扶著墙吐出来。
那不是尸臭。
那是肉铺子里煮过头的下水,混著陈年老血,再加上某种甜得发腻的香料,在大锅里熬三天三夜的味道。
蓝玉眉头死锁,他这辈子杀人如麻,把人皮剥下来当鼓敲的事都干过,但这味儿,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火把。”
蓝玉接过一支火把,先扔进去探了探气,然后一咬牙:“下!”
朱允熥裹著那件大红斗篷,悄无声息地站在洞口。
他看著那个黑洞,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早就预料到的冷漠。
前世读史书,只言吕家势大,却不知这“势”从何而来。
如今看来,这那是势,这是跟魔鬼做的交易。
“大侄子,你別下去了。”
蓝玉回头,看著朱允熥:“下面脏,怕衝撞了你。”
“舅公。”
朱允熥摇摇头:“二叔的血还在地上流著呢。我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差点要了二叔的命。”
说完,他率先迈步,走进了那条通往地狱的阶梯。
……
地下一层。
这里的空间大得嚇人,足足掏空半个吕府的地基。
墙壁上插著长明灯,火光昏黄跳跃,照亮了墙上那些诡异的壁画。
壁画上画的不是佛,也不是道。
是狼。
是吃人的狼,是长生天之下,把汉人当两脚羊驱赶、宰杀的场景。
那是前元宫廷里最隱秘、最血腥的图腾。
“这是……八思巴文?”
汤和跟著朱元璋也下来了。
老帅借著火光,眯著眼辨认著墙上的鬼画符:“上面写著……『血祭』……『长生』……”
朱元璋没说话。
他死死盯著大厅正中央。
那里摆著九口硕大的青铜鼎。
鼎下还烧著炭火,里面的液体正在翻滚,冒出咕嘟咕嘟的气泡。
那让人作呕的甜腥味,就是从这里面飘出来的。
“这是啥玩意儿?”
蓝玉用刀尖挑起一块布盖,往鼎里看一眼。
只一眼。
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凉国公,手一抖,那把跟隨他征战沙场多年的宝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了?”
朱元璋大步走过去。
“上位!別看!!”蓝玉霍然转身,张开双臂拦住朱元璋,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竟然全是惊恐和苍白:
“別看……脏了您的眼……”
“滚开!!”
朱元璋一脚踹在蓝玉膝盖上,把他踹了个趔趄。
老皇帝衝到鼎边,探头看去。
周遭霎时死寂。
那翻滚的褐色药汤里,漂浮著残渣。
不是药材。
是一只手。
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白白嫩嫩,指甲盖上还染著凤仙花汁的,小孩子的手。
它如一截莲藕,在药汤里沉浮,无意识地蜷动著。
“啊……”
朱元璋喉咙里发出一声嘶鸣。
他浑身一软,向后倒去。
“上位!!”
汤和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朱元璋。
“这就是……这就是他们练兵的药?”朱元璋的手指哆嗦著,指著那口鼎,眼泪夺眶而出: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不灭体』!”
“是用朕的子民……用咱大明孩子的血肉……熬出来的?”
没人敢说话。
鼎里的汤水仍在沸腾,那咕嘟声便是对这所谓盛世的嘲笑。
“还有。”
黑暗深处,传来了朱允熥的声音。
“皇爷爷,您来看看这个。”
眾人顺著声音望去。
在地厅的最深处,有一排铁栏杆。
那是牢房。
与其说是牢房,不如说是兽笼。
笼子很矮,只能让人趴著。里面铺著发霉的稻草。
几十双眼睛,在黑暗里亮著。
那是孩子。
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看样子刚学会走路。
他们不哭不闹,活像一群被驯化的小兽,蜷缩在角落里,麻木地看著这群闯入者。
有的孩子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腿。伤口被草草包扎过,还在渗血。
而在最外面的一个笼子里。
一个小女孩,穿著破烂的红棉袄,怀里死死抱著一只虎头鞋。
她看著朱允熥,张了张嘴。
第55章 別惹朱重八,他真的会诛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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